《征魔风情录》小玉仙

12、第十二章 半截枯手臂

　　回到自己屋里，霍浪一挨床就进入了酣眠。
　　李家宅子檐高灯稀，夜过大半，就更显得门庭阴森，寒气深重。
　　月色照不到的地方，万籁也都寂静，李家的宅院里没有夏虫低声软语，更没有风拂过绿枝的沙沙细响，仿似所有有生命力的东西都被这扇高门拒之墙外。
　　这栋古老厚重，历经无数变故的老宅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棺材，无论这里发生多么可怕，诡异，荒诞，恐怖的事都是天经地义。
　　一声尖厉的呼声敲碎夜的静谧。
　　霍浪从深睡中惊醒，哭喊声忽高忽低听，明明灭灭听上去似乎是李佳丽那个孩子。
　　霍浪掀开被子，犹如一道疾风冲开了房门来到走廊，四面灯火俱灭，一片漆黑，借着微薄的月色扶栏向底下的天井望去。
　　凄厉的呼救声从泛着晶莹水波的大瓷缸里发出，“救命，救救我……”水缸里李佳丽拍打着水大喊。
　　与此同时李光、薛雪蕊等人都冲了出来，李光道“灯怎么灭了？”
　　霍浪踏上木栏，纵身跃下，宋怡也夺门而出，紧跟着霍浪跳了下去。
　　霍浪落在水缸旁，道“别怕，抓紧我的手！”院子里没有一点儿光线，霍浪隐约看见一只干瘦的长手从缸里伸出来，击打着水花。
　　他一把握住这只手，用力将她拖出水缸，然而他却惊呆了，手仍旧在他手中，他握着的仅仅是一只没有躯干的断手。
　　水缸里仍旧传来闷闷的挣扎声，只听二楼王娜和李杰冲出房门慌乱喊道“童童在哪里？童童不见了！童童不见了！”
　　霍浪迫使自己冷静，一步冲到水缸前，将手伸进黑亮的水中，这一次他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身躯，只是这身躯上似乎还捆着麻绳重物。
　　宋怡赶来，忙也伸手进水里，和霍浪一起将水缸里面的人拉了上来。
　　李佳丽大口的喘气，放声大哭起来。
　　在她的腰上捆了一麻袋石头，所以一直拖住她上不来。
　　宋怡抹着她的脸，心疼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忙替她松绑，霍浪站在一旁，怔忪地看着手里的断臂，他的心仿佛坠入冰川一般寒凉。
　　所有人都从二楼冲了下来，李杰道“是谁把家里电断掉了，连油灯也不见了，你们谁看见童童了？”
　　王娜已焦急的大哭，摸到霍浪面前，抓着他的衣服疯了一般道“快帮我找童童，那女人抓走了童童！我的儿子……”
　　李杰冲上来，道“阿贵！阿贵呢！”
　　薛雪蕊走到水缸前，见李佳丽没受什么伤，将她拉到一旁，又仔细的看了看，然后道“你们不是会抓鬼么？孩子都要淹死了，就是这样抓鬼的？现在童童也不见了，你们还杵在这儿不去帮忙找？”她语气淡淡，真不知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
　　宋怡虽然没感觉到什么魂气，还是道“我去看看。”
　　这时，一道白色的光从天井的一角射了过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囔囔，阿贵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起伏，道“发生什么事了？”语气很短。
　　跪坐在地上的王娜忽然惨叫出来，“他的手，他的手！”
　　逆光，霍浪站到一侧，顺着阿贵苍白的脸看下去，他的左臂手肘以下都被人砍去，包的仓促的伤口被止不住的鲜血染红。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道白光打在了霍浪的身上，宋怡惊呼一声向后退去，所有人都看向怔在原地的霍浪手中已被剃去血肉的一截手骨，五根指节上还有多处红肉没有剃干净。
　　霍浪浑身汗毛竖起，恐惧，恶心，崩溃一时袭上脑门，他只觉得想吐。
　　王娜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小娜，小娜！”李杰抱起她往楼上去，回头道“阿贵，给我打灯。”说完，他迟了迟，还是摸着黑向楼上去。
　　阿贵走上前对霍浪道“请你替我埋了他。”
　　霍浪这才看清他原本就白的像在水里泡过的脸此时更是没有半点血色，仿佛被抽干了血气。
　　不待霍浪从惊愕中回神，阿贵已打着手电向二楼去了。
　　天井瞬间又黑了下来。
　　薛雪蕊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压惊道“佳丽跟我上楼来。”
　　李佳丽已吓得六神无主，她紧紧抓住宋怡的手道“姐姐，不要让鬼杀了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宋怡忽然觉得很愧疚，安抚着她道“先上去换身衣服吧，我保证不让她再伤到你。”
　　薛雪蕊又催了一遍道“佳丽，还不快点。”
　　小佳丽才忙的跟了上去，走过的地方都是一滩一滩的水印。
　　人都走了，李光沉声道“那鬼现在还在这里么？”
　　宋怡当真感觉不到任何的魂气，从一进李家的门到现在如果真的有鬼现身，哪怕只有一秒她也察觉的到，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
　　她看了眼没有悸动的争辉剑，诚实道“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李光一怔，一直沉默的霍浪也看向她。
　　李光的呼吸里听出不痛快，道“童童好像不见了，你们还不快去找，不管活的死的都要见到人。”说着，他转过身，刚走出没几步，好像又回过头来，这夜黑的就好像和他们说话的一直都只是空气。
　　李光冷冷的道“不要等我们都死了，才让你捉到她，到时也没有意义了。”他又走出几步，回过头叮嘱道“记住，你看到她就要立刻杀死，不要给她任何迷惑你的机会。”
　　宋怡一怔，这下李光是真的再没有说话，天井只剩下霍浪和宋怡两个人，宋怡握紧手里的争辉剑，嘴里默念法诀，剑身瞬间泛起荧黄色的光，虽不极盛但多少将漆黑的天井照出了全景。
　　霍浪眉目陷思，好像被什么困惑住，手里依然抓着那半截枯手臂就像拿着干柴一般自然。
　　宋怡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从腰间的布袋子里取出一块儿布去抓枯手臂道“还是给我吧，这样的场面我见得多了也就不那么怕。”
　　她用布小心翼翼接过霍浪手中的枯骨，嘴上说不怕，可紧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霍浪蓦地一笑，又从她手中拿了过来用布包好道“还是我去埋了吧。”又打开白布，瞅着骨头沉思道“你说是谁砍下了阿贵的手臂，他为什么只字不提？”
　　宋怡道“表面上像女鬼做的，可是如果她来了，我不可能感觉不到。”
　　霍浪点点头，道“而且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了，一个那么怕鬼怪的人，不该这么冷静。”
　　宋怡惊道“难道是人为的？”她抬起头望向二楼的脚步声，小声道“会是谁？可佳丽她明明说是女鬼要杀她，我越来越糊涂了，到底是鬼作怪，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霍浪道“当真是越发有意思了。”他回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水缸，和地上的麻绳石块儿，淡道“如果是女鬼索命，就太费事了，一切倒像是精心布置的局，到底是要引李家人上套，还是你我？”他看向宋怡，很少如此严肃。
　　宋怡打了一个寒噤，想了想道“也有一个可能，是女鬼害人不错，她不仅想要她们死，更要折磨她们，玩弄她们，这比一下杀了她们或许更令她痛快。”
　　霍浪道“照这个方向推理，这个女鬼该是恨极了李家的人，我们或许应该从李家的仇人查起女鬼的身份。”
　　宋怡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就怕李家的人未必会说什么。”
　　霍浪倒不担心，淡笑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该来的迟早会来。”
　　宋怡忽然一惊，道“童童！差点忘了童童不见了。”
　　霍浪也才反应过来，道“我去后院看看，你在前厅各处找找看，小心点儿。”
　　宋怡关切道“你也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