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都是有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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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研惠对于大熊猫的印象就是吃竹子，却没想到它们还是会吃下午茶的有情调洋气熊。每天除了竹子，饲养员还会给它们准备精心制作的窝窝头和胡萝卜当小零食，补充必要的维生素和矿物质等微量元素。
此时研惠便在小厨房准备小点心。小厨房宽敞明亮干净整洁，水槽旁放着各种清洁消毒的瓶罐，料理台上一排烧杯量筒，恍惚间仿佛错进了化学实验室。
因为大熊猫的零食都是定时定量，根据每只猫的身体情况量身定制，严嘉树专门给研惠准备了一张详细的窝头制作步骤，贴在墙上。研惠对着上面的原料清单，用电子秤和量筒一一称取：大米粉、黄豆粉、玉米粉、面粉、碳酸氢钙、植物油...
“你这模样，是在做化学实验吧？”严嘉树看着她一板一眼的认真样子笑道，“就差一件白大褂了。”
“可不是嘛，旁边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化学老师。”研惠将称好的材料放进搅拌机，含笑反击。
“哪里就凶神恶煞了，我这是帮助你进步。你想想，在我的指导下是不是很快就掌握了做窝头的技巧。”
“是，认真负责的严老师。”研惠把搅拌均匀的糊糊倒进铝合金盆子里，双手捧着递给严嘉树，眼神虔诚而期待，“严老师，快捏吧，我们宝宝都饿了。”
“得，你使唤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咱俩到底谁是老师？”严嘉树娴熟地将黄灿灿的糊糊捏紧捏实，团成一个圆饼。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细水长流。
小团子似乎又调皮了许多，整天围着妈妈淘气，在妈妈吃饭时爬到它头上撒野，结果被妈妈一个过肩摔，跌落在地上一脸懵，傻乎乎半天回不过神来。不过小团子淘气归淘气，有时候也是乖巧得很，还会探头探脑从研惠身边偷一根小笋笋跌跌撞撞地搬到妈妈面前献宝，可爱得让研惠慈母心泛滥成灾，恨不能抱起来一顿揉搓。
老板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研惠正在伺候汪佳姑娘的下午茶。
汪佳端坐在喂食处，一只手掌乖巧地抓住栏杆上特设的把手，然后举起另一只爪子。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研惠，研惠心早就化成一滩水，连忙将盘里的窝窝头递到它手里。汪佳捧着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闭着眼很是陶醉。
研惠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她将手里的盘子递给在一旁指导监护她的严嘉树，对他说，“手机响了，接个电话。”然后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却是顶头上司程总。研惠有些讶异，程总知道她在休假，不是特别的事应该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赶紧接通，“程总好。”
“小邵啊，还在休假吧，方便讲话吗？”
“方便方便，您说。”
“小邵啊，你难得休个假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程总顿了顿又道，“但是呢，公司突然有个项目。是这样的，客户要求专门定制一套网络系统的解决方案，对网络延迟要求很高，产品组接洽后需要我们协助，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这个项目没有你不行啊。”
研惠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假大概是休不下去了。
“程总，那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呢？”
“小邵啊，本来呢应该让你把假休完，但是客户要求越快越好。所以你看你能不能先销假回来，假期呢我让人事部门在年底补给你。”
“嗯，程总，我现在正在参加一个志愿者项目，预期是一个月，现在要临时终止，我需要去找负责人咨询一下最快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样吧，您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再回复您。”
“好的好的，小邵，你先忙。”
研惠挂了电话，转身回头，汪佳已经吃完窝头，正留念地舔爪子上的渣渣。严嘉树蹲在一旁往它手里放新鲜的胡萝卜，研惠心里有些失落，在桃花源避世这么久，她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
“听起来你要走了？”严嘉树喂完胡萝卜，起身回头问。
“嗯，老板传唤。”研惠无奈苦笑，“我好舍不得我的小研慧啊。”
“给你，你最爱的小研慧。”严嘉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递给她，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熊猫，之前准备点心时用胡萝卜雕刻的，寥寥几笔栩栩如生。
研惠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欢喜得不得了，“你可真是心灵手巧。”研惠气质清冷但眉眼很媚，笑起来眼波潋滟，勾魂摄魄。
严嘉树不敢看她，眼眸微垂，眼睫长密投下一片阴影，神情明晦莫辨。他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只是没想到离别急岁月短。
研惠订了周末的飞机，下周一回公司复职，今天是她在熊猫基地的最后一天。她蹲坐在地上，像往常一样给汪佳喂小点心。除了黄灿灿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窝窝头，还有他们精心准备的水果零食。
严嘉树是个心思极妙的人，他教研惠将新鲜的竹笋横着切成几段圆柱形，把中间掏空，里面塞入窝头然后两端用苹果片和胡萝卜片封住，黄橙橙绿莹莹，很是好看。然后又顺手将剩下的胡萝卜片切成五角星和四叶。研惠看着他妙手生花，感叹道，“跟你比起来，觉得自己过得好粗糙。”彼时严嘉树停了手中的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不难，只要你热爱生活。”
汪佳对于研惠的即将离去毫不知情，也许也并不在意，津津有味地享受美食，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只想再要一块小点心。小团子却调皮得很，撅着白白的小肥臀，将妈妈喝水的小水池搅得乱七八糟，还时不时拿机灵的小眼神偷偷瞥一眼外面伺候的两脚兽们。
“小没良心的，估计你们以后都不记得我了。”研惠喃喃自语，有些伤感。
“你以后还可以来看它们。”严嘉树安慰她，“我毕业后养的第一只熊猫是个刚刚满三岁的小姑娘，眼睛特别亮，看着你的时候只想给她摘星星摘月亮。我那时候还没经验笨手笨脚，可是它一点都不嫌弃，很温顺还爱粘着我撒娇。”
“后来呢，你怎么不养它了？”研惠问。
“后来它被选中作为外交大使去了丹麦，租期是十五年。”严嘉树拿了一片胡萝卜喂汪佳，继续道，“它被送上转运笼的时候，我把一个麻袋缝制的小枕头放在它身旁，里面装满了晒干的竹叶。它这一去也许不会再回国，希望故乡的竹叶能够陪着它生儿育女平安喜乐。”
研惠听得很动容，虽然严嘉树语调云淡风轻，但是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他心里的哽咽，“远方有这么多人想念它，它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嗯。”严嘉树将盘子里最后一块小苹果喂给汪佳，站起身对研惠说，“走，带小白去放放风。”因为研惠与小团子同名，自她来后，对小研慧他们要么叫宝宝要么叫小白。小白是网友们给研慧的爱称，不像其他幼崽喜欢把自己滚成小泥猴，它显得格外黑白分明。
为了不打扰熊猫妈妈休息，严嘉树将顽皮的小白抱到了活动场。小白正是对周遭环境特别好奇的年纪，刚将它放到草地上，就踢着它粗粗短短的小肥腿，迈着意气风发的小内八，一扭一扭地在院子里撒欢。
虽是初冬，但是午后的阳光却很温暖，明亮柔和，照得人懒洋洋地发困。
严嘉树躺在草地上，小白在他身上翻山越岭，左啃啃右咬咬。研惠走过去顺势坐到了他身旁，小白看到她，仿佛发现了新的玩具，立马朝她扑过来，撞到她怀里，凑上去亲她脸颊，“我们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呀，瞧这机灵的小眼神。”
严嘉树坐起身，用手轻抚小团子的头，“你到乖觉，看到漂亮小姐姐就扑。小白呀，你可是只女熊啊。”
“当熊猫真好，一吃一大碗，一睡一整天 。 ”研惠抱着小白，很是羡慕。
“其实也不尽然，你看着它们似乎无忧无虑，躺着卖萌就有万千宠爱，其实子非鱼安知其喜忧。”他对研惠说，“小白的妈妈，汪佳，是只野猫，像小白这么大的时候与自己母亲走失，也许也并不是走失，但是护林人员看到它小小的身子卧在冰天雪地里一整天，怎么忍心它继续流落山野，就将它背回了温暖的帐篷。从此汪佳就与妈妈天涯两隔，永不相见。也许我们人类用尽了最好的方式去呵护它，可又怎知它有没有曾思念过自己的母亲？有没有想念过野外的自由自在？”
“看不出来汪佳姑娘还有这样的经历。”研惠稳住怀里不安分乱动的小白，与它黑曜石般的眼睛对视。
“是啊，每只熊猫都有自己的故事。你见过盼盼园那只瘸腿的熊猫吗？”
“嗯，第一天游园的时候看到过。”研惠想起那只三条腿的大熊猫，虽然缺了腿却依然能跑能跳活力十足。
“它叫戴丽，在野外发现它的时候，它左后肢被猛兽严重咬伤感染化脓，专家为了救它不得已给它截肢，所幸手术成功，它很快就恢复健康只是却少了一条腿。可是戴丽从来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即使只有三条腿依然努力地站立行走。”严嘉树的声音醇厚自带混响，仿佛历史纪录片里的旁白，“我每次心里难过时就会去看看戴丽，看它在活动场英姿勃勃的样子，就能很快释怀。千万年来无论环境如何恶劣，熊猫都没有放弃过自己，努力地生存。它们这样敬畏生命，我怎么好意思伤春悲秋呢。”
研惠不做声，望着远方，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有些话不必说透，研惠都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