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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新更章节 余生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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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惠一连好几晚夜不成眠,与他一起的回忆如电影般在眼前掠过,他陪她熬夜逗她玩笑,他们在夜里看星光铺满丝绒般的蔚蓝天空,在海风吹拂中伴着浪漫的夜曲翩翩起舞,在肃穆的祈年殿前相依相偎互许终身。他的脸在眼前反反复复,嬉闹的,深情的,温柔的,认真的,一张张一幕幕,想来全是蜜里裹着莲子心,苦得心肝疼。
她披衣起身站在阳台上望天,不知为谁风露立中宵。
睁着眼生生捱到东方白,她洗了澡化了浓妆,连灌了两杯黑咖啡才吊起精神去上班。
例会上的报告错误百出,被同事一页页地challenge,她没心思准备自然也只得哑口无言。她按着太阳穴熬到散会,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
“最近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程总双手合十搁在桌上,皱着眉,关切地问她。
“程总,我状态不好,我想辞职。”研惠夜夜睡不着,白天里精神恍惚,她心力交瘁,实在撑不住了。
“为什么?”程总诧异极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是有公司挖你?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说,你是我亲自招来的,你知道我从不亏待人才。”
“不是,程总,我家里出了点事,心里难受实在没有办法专注在工作上。”研惠摇摇头。
“不然我给你申请个长假休息一段时间?”程总见她脸色灰败,确实是精神不济的样子。研惠是他亲自从国外招来的留学生,学术水平高技术也扎实,他诚心地挽留。
“不麻烦您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归工作。程总,我手上的项目都是和肖南一起做的,我会与他交接好的。”
“那好吧,你确定好离职时间打份申请给我,我叫人事那边办手续。”程总见她去意已决便点了点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谢谢程总。”研惠感激不尽。
李季明找到公司的时候,研惠正与肖南做code review。前台在通信软件里留言大厅有人找她,她疑惑着下了楼。
李季明见到她便不由分说地攥紧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拽。他力气大,腕子被攥得发红。
“你干什么?你放手啊。”研惠使劲甩开他的手。
李季明转头狠瞪着她,额头的青筋突起。
“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他咬着牙责问她,“我宋哥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你,你说分手就分手,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尤记得年前与宋思齐喝酒,宋哥问他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几时开,巴黎郊外有没有合适的庄园出售。他揶揄,怎么准备到欧洲炒房了。宋哥笑得一脸柔和,要结婚了准备带惠惠去法国度蜜月,五月那里花开得正好。
“......”研惠说不出话来,她哪里没有心,她心里一阵阵抽搐,拉紧再放松,又再拉紧,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求你去看看他吧,我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他比我亲哥还亲。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这样......这样颓废潦倒,白天黑夜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李季明想想他现在的狼狈样子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宋哥可是那种一条领带只能配一套西服的男人,而今却衣冠不整不修边幅满脸胡子碴,梦里醉里迷迷糊糊地唤惠惠。
“你不懂,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研惠红了眼眶,却依然决绝地说。
“是,我当然不懂你们所谓的狗屁爱情。我李季明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是懂事知趣,哪里像你这样狼心狗肺。”李季明没好气地讽刺她。
研惠喉咙一阵钝痛,她不做声,只怕一说话就掉泪。
“我求你去看看他好不好?”李季明央求。
研惠摇了摇头,她不能去,去了她如何对得起思邈。
“你真是...欢场的戏子都比你有情有义。我宋哥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李季明见她如此冷漠无情,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等等...”研惠忍不住追了出来。
李季明回头看她。
“你告诉思齐,那东西迟早会要他的命,无论如何也要戒了。”研惠说完这一句便转身跑回大厅,她拿手背擦眼泪,回到洗手间又细细地补了妆再往讨论室与肖南谈项目。
李季明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他混娱乐场所那么多年,一听便明白研惠话里的意思。他立即开车往东三环去锤宋思齐的门。
“宋哥,哪个孙子给你的货?”他又怒又怕,一见宋思齐便开口问,恨不得立马将那人揪出来打断腿。
宋思齐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问,“谁告诉你的?”
“我刚刚去见了嫂子,她让我给你带话,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戒了。”
“她...好不好?”宋思齐艰难地挤出话来。
“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李季明没好气。
宋思齐苦笑。
“哥,你大好年华身家过亿,何愁没有女人,你要实在喜欢女博士这款,北京高校那么多哪里找不到?”李季明苦口婆心,他真后悔当初从人海茫茫中找出那个祸水。
宋思齐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就这样地爱她,爱得融进了心里,她走了仿佛有把刀剜进胸口生生地剖去了心肝。没有心如何再去喜欢别人,他对名模艳女约会调情通通没了兴致。可是研惠不爱她,她心里原来另有他人,他强求了这么久,却只是她的一场游戏他的一场梦。
“我明日就飞纽约了,公司堆了好多事情做。”宋思齐说,日子仍然继续要过,只不过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罢了。
“哥...”李季明欲言又止。
“是□□,放心,我瘾不大,正好到纽约找相熟的医生戒掉。”宋思齐知道李季明想问什么,他是在香港的游艇上着了道,后来研惠失踪那次用来麻醉自己,便有些上了瘾一再地放纵自己。研惠说得对,人对刺激的快感是没有底线的,他想想若干年后自己满身针孔一贫如洗的落魄潦倒就后怕不已。
研惠从公司离职,请团队里的同事们吃了散伙饭。她回公寓打包行李,房间里处处都是他的印迹他的气息。她抱着他的西服外套颓然地坐下来,泪水泊泊淌下,不能自抑。余生的日子要怎么捱,她不知道,坏不过半生寂寥。
严嘉树再次见到研惠时只觉得她消瘦了很多,志愿者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宽宽松松,衬得人更纤弱了。她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博物馆里的定窑白瓷。瞧见他,嘴角扯出笑容,虽也是真心高兴但与上次相见时的欢欣开朗截然不同。
“你来看小白?”严嘉树问。
“嗯,小白长大了,也不认识我了。”研惠叹了口气,眼里满是遗憾。
“熊孩子们都是这样,我年前临时调去神树坪,回来就不爱搭理我了。”严嘉树无奈地笑。
“这样多好,所有的不畅快都不记得。”研惠竟然有些艳羡,高等生物有什么好,人生处处是解不开的结忘不掉的痛。
“可别说,小白可记仇了,当初抢了她半颗小苹果,半个月不拿正脸瞧我。”
“你这么大个人了抢人小姑娘苹果也好意思。”研惠想象小白气鼓鼓的样子倒是笑了笑。
“她还小吃不了苹果,本来只是给她闻闻,接过劈手就抢了过去,真是个小霸王。”
“那你就更坏了,好端端拿苹果去作弄人家。”
“你看你,心不知偏到哪里去了。真是说不得你家宝宝一点不好。”严嘉树耸耸肩,作出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可奈何模样。
研惠入职培训完仍然申请去照顾小白,小白刚刚与妈妈分圈,妈妈去雅安相亲了,留它小小一只熊独自生活。熊猫是独居动物,一旦分开这辈子再也不得相见。它每天爬到心爱的小树杈上,望着妈妈被送走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连叫它下来喝奶也叫不下来。不知道它是不是格外怀念之前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即使被妈妈抱在怀里搓揉得生无可念。
研惠格外心疼它,每天陪它坐到晚上,等它下来给它喂奶。突然有一天,小白终于不爬树了,它早早地扒在窗口等盆盆奶,它似乎已经明白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以后熊生的路要自己一个人走。研惠觉得小白似乎在对自己笑,她感怀地摸了摸它的头。
宋思齐常常在半夜醒来,他时常梦见研惠在身边徘徊,衣裙悉悉卒卒,她在床边替他整理衣服,他看着她,她微笑着。他伸手去拉才知是梦,不胜悲凉。
他起身从酒柜里拿酒,也无往日讲究,对着嘴瓶便喝起来,他恨自己酒量太好,喝不醉何以解忧!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银盘一样悬在空中,就如那日在祈年殿前许愿时一样明亮,那时他们说要一辈子在一起,他竟不知道一辈子是如此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