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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希望时光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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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研惠与父亲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她对父亲心怀芥蒂怨怼颇深,与他说话时往往像个刺猬,扎伤别人也弄疼自己。自从上次齐怀瑾同她交心,告知她父亲其实是想与母亲结婚的,并非只是玩弄她的感情,她才察觉自己往日心态失衡预设立场,一句解释的话都听不得,实在是对父亲不公。如今两位女士都已辞世多年,她不想再计较当年的是非对错。
研惠将母亲珍藏多年的手表还与父亲,父亲一打开盒子眼眶就红了。他有些颤抖地拿起手表轻轻抚摸,伊人已逝余温尤在,那是他此生最快活的日子,却是那样的短暂只余下漫长无尽的辛酸。
“遇见你母亲时我刚刚调任西安基地做指挥官,部队里组织参观历史博物馆,你母亲作为馆里的研究员负责讲解。我对她一见钟情。”齐国荣眼里浮现着媞音那日的样子,她就像不识人间烟火的小龙女跃进他眼里,通身的书卷气令他疯狂着迷,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事实上我那时与你大哥的母亲早已分居两年,婚姻形同虚设。她...”齐国荣停了下来。他虽与前妻没有感情,却不想在孩子们面前非议她。他前妻本是没落资本家的小姐,家里成分不好,与他结婚只是为了庇护家人。她崇尚西方文明,迷恋小资情调,她看不上他。
“嗯,大哥同我说了。”研惠懂他未尽之意。
“后来我向你母亲表白心迹,她却低着头不说话,然后转身就走。我失望极了,回到基地一个人喝闷酒。却没想到一周后,你母亲托人送来一方印章。”齐国荣说到这里,打开书桌的抽屉,从楠木盒子里取出两枚青田石印章,一枚微黄一枚浅青。
齐国荣掀了书桌上的圆瓷盖,取黄色那枚方形印,蘸取印泥,压在白纸上,递给研惠瞧。
研惠接过白纸细看,她篆文知之不多,只依稀辨认出一个言字。
齐国荣接着说,“我那时看都看不懂,琢磨好几天都没明白你母亲这是何意。但我想着你母亲肯花心思送我东西,必然不是对我全无感觉。好不容易等到休假,我特意进城寻了古玩街上卖笔墨的店家去问,才知道你母亲刻的是篆文,这六个字是惟愿言配德兮。我一听又懵住了,终于知道画的是什么符却又仍旧不解其意。我买了那家店好几支毛笔再加一刀宣纸,那店主才肯告诉我,这是凤求凰里的一句话,原文是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店主笑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说,这是有姑娘看上你了,想与你在一起。”
齐国荣讲着讲着,眼里带了笑意,仿佛又回味到了当时欣喜若狂的滋味。过了半响他回过神对研惠说,“你看你母亲就是这样的冰雪聪明兰心蕙质,一句话绕了好几个弯,折磨我半个多月去猜。”
研惠暗叹母亲的玲珑心思,一刀一刻里都是母亲深深的爱恋。她指了指另一枚圆形的青印,“那这枚呢?刻了什么?”
齐国荣恻然,双眼黯淡下来盛满悲伤。他并未用印,只是说,“我与你大哥的母亲正在处理离婚手续,她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你大哥那时候才十岁,母亲刚死又多了新阿姨,他接受不了,总觉得是你母亲害死了他母亲,对你母亲拳打脚踢。十多岁的孩子下手说重不重,却也不轻,你母亲怜他丧母并未计较,尽可能地去包容他。我为了这事没少责骂你大哥,他心里记仇对你母亲更加怨怼。我在家时还收敛半分,等我一去了部队就无法无天四处淘气,课也不上家也不回。你母亲管教不了他,终于决定放弃。她拿这枚印章换我的手表,说爱情停在最美的时候岂不是很好。我怎么肯让她用这样的鬼话糊弄我,可是她哭着哀求我,她说她可以不计较孩子的不懂事,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就这么废掉,有她横在中间只会让你大哥与我渐渐连父子都做不了,她实在是不忍心。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怀了你。”齐国荣哽咽不止,他后来总是在想,为什么媞音要如此执着,连女儿出生也不回来找他,她不忍心怀瑾没了父亲,怎么忍心让自己女儿也没有父亲呢?
研惠听得直掉泪,她走到父亲身侧,伸手取过那枚青色的圆印,山水不相逢。她不知道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这几个字,又是怎么在后来漫长而艰苦的日子里对这几个字恪守不渝。研惠心酸不已,忍不住伏在父亲肩上嚎啕大哭。齐国荣偷偷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温和地轻拍着研惠的背。十几年的心结芥蒂在父女俩对那个女人的深切缅怀中烟消云散。
转眼已到了月末,明天就要开始放元旦假了,写字楼里众人都无心工作,闲聊嬉戏,时不时响起欢声笑语。
宋思齐打了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回不来了,不能陪她跨年了。研惠笑着说没事,她已约了同事去滑雪。她有些惆怅地挂了电话,心里空荡荡的失落。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想念他。
下了班,研惠与肖南他们在电梯口道别,她走出公司大厅,往路边去等出租车。她垂着头苦着脸琢磨晚上要去吃点什么呢。想得入神,也没注意看路,迎面就撞到了人。她连连道歉,却被那人直接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隐隐带着笑意,“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研惠感受到包裹在周围的熟悉味道,心被不知名的情绪填的满满当当,有欣喜有甜蜜也有酸涩,她闭着眼说,“想你。”
宋思齐大笑,“这么乖,我带你私奔好不好?”
“好。”
研惠本以为宋思齐只是开玩笑,结果车一路开到机场,她才知道原来他玩真的。眼见着他从后备箱提出一个行李箱,研惠终于按耐不住地问他,“你这个大骗子哄我说自己不回来,现在又想要把我拐带到哪里?”
宋思齐合上后备箱,忍着笑,压低嗓子问她,“护照带了嘛?”他发现似乎从第一天认识她起,她就是这样傻乎乎地坐上他的车任凭他开到任何地方,他不知多喜欢研惠这样全身心信任他的样子。
“你还要带我出国?你是不是疯了,我签证都没有要我去偷渡啊!”研惠瞪圆了眼。
“在香港时我看到你护照上有十年的美签。”宋思齐从那时起就计划要带研惠出去度假,并非心血来潮。他一手牵着研惠,一手推着行李箱到航空公司前台去换登机牌。
历经漫长的一天一夜,当飞机降落在迈阿密机场时,研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就这样两首空空只带着一本护照,下了班直接被宋思齐诓到了地球彼岸。这样的疯狂让她觉得惊喜又刺激。
宋思齐租了车,沿着海岸线开进了棕榈滩上一处独栋别墅,白漆平顶,庭前芳草茵茵,棕榈树下立着白色的秋千。推门进去,开阔明亮的客厅直通海滩,米白色的地板与户外细沙同色,浑然一体赏心悦目。
“欢迎宋太太莅临。”宋思齐从背后抱住研惠,与她同看远处碧海蓝天。这是他三年前置的房产,原本属于一位金融大鳄,因为经济犯罪入狱,便让他捡了便宜。
研惠掰着手指比出三的手势,回头笑着说,“狡兔三窟,宋先生金屋颇多呀。”
“不筑金屋怎娶得美娇娘?”宋思齐低头与研惠额头相蹭,他嗓音低醇似酒令她沉醉。
研惠伏在他胸前昏昏欲睡,宋思齐笑着将她抱起,沿着盘旋而上的实木楼梯上楼,倒在床上相拥而眠。长途飞机累人,研惠睡得香甜,醒来时已是落日时分。宋思齐早已不在身边,她起身去寻,他躺在露台的躺椅上假寐,一旁的角几上放着饮尽的红酒杯。他穿得清凉休闲,纯色polo衫亚麻短裤,戴一副茶色墨镜。
研惠坐在他身侧,愁眉苦脸地埋怨道,“你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我一件衣服都没得换。”
宋思齐坐起身揽着她扬声大笑,“买买买。”
他们开车进城,手牵手在葱葱郁郁的林肯路上走走停停,衣裙服饰里里外外全部购齐,拧着大包小袋坐在露天餐厅吃海鲜喝啤酒,傍晚的海风清爽潮湿吹得人心胸开阔。
月色太美,幽蓝的海面上翻起碎碎落落的银光。宋思齐打开卧室的音箱,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他走到露台,拉起研惠与他共舞。研惠并不擅跳舞,但好在身姿柔软四肢协调,跟着宋思齐的步伐进进退退,随着舒缓的小夜曲转了一个又一个圈,白色的吊带长裙摇曳生姿。跳了不知道有多久,研惠将头搁在他肩头,相依相偎如痴如醉。他们沉浸在这欢愉之中,希望时光就此停留,舞不停人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