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光而来》顾三七

2、chapter 2

　　出了派出所，徐燃和苏瑾出发去当地的孤儿院。当初祖父收养她是在当地的红苹果孤儿院。
　　不过前两年被拆迁，很多知道内情的老师被打散到各地，为了找院长，他们这几天已经把周边的孤儿院找的差不多了。

　　中午，空气闷热。苏瑾在路边小店买矿泉水，徐燃向老板问路。

　　“我们这里有好几家孤儿院，你们要找哪个？”老板说话带着浓重的泉溪口音，比划了很久，他们才勉强能听懂。

　　徐燃说了个名字，那人笑着回：“方院长前些年就被调走了，不过她儿子在前面的快乐幼儿园当老师，你们可以去问问他。”

　　老板六十多岁，玉安本地人，所以对周围一带的人很熟。

　　徐燃道谢，走到苏瑾身边，“姐，还要往里面走一截，你累不累？”

　　苏瑾把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抱怨：“怎么不买冰的？”

　　“你的胃受不了，”

　　“你这刚来中国几天，就学会喝热茶的习惯了？”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一口。

　　苏瑾带上棒球帽和墨镜，往前面走，徐燃撅着嘴巴跟在后面。

　　坐在出租车里的程昱看着路边的两个人，笑着说：“老韩，真巧，那两个外国佬儿也在呢。”

　　韩野掀开盖在脸上的报纸，眯着眼睛往外面看，女人依旧带着棒球帽。外面太阳很大，她穿着外套，脸上却一滴汗都没有，不是人精是什么。

　　程昱：“老韩，要不要让人上来坐坐，外面多热啊，万一中暑就不好了。”

　　韩野瞥他，“你滚下去就行。”

　　程昱看看外面快要烤熟的水泥路，往椅子上缩了缩，“我可不下去……”

　　韩野把报纸重新盖在脸上，继续睡觉。

　　到孤儿院，苏瑾摘下墨镜放在包里。徐燃和看门大爷在沟通，听说他们的来意，从里面开门。

　　苏瑾听见他说，“奇怪了，今儿怎么这多人找方老师？”

　　铁门打开，苏瑾和徐燃进去。

　　今天是星期二，学生还在上课。偌大的操场上到处是孩子的玩具，两层小楼里是孩子的笑声。

　　守门大爷把他们交给一个姓李的老师，她是个年轻姑娘。穿红色T恤和黑色裤子，扎着独辫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大概是第一次见徐燃这种白皮肤，高鼻梁的中美混血，上楼梯时一直在偷偷瞟他。

　　徐燃还不自知，用在美国的那一套逗小姑娘，几句话没说，她脸变得通红。
　　来中国之前，徐燃特地谷歌中国习俗。说认识人多好办事，所以从下飞机开始就格外爱交朋友。

　　“这里就是方老师的办公室，一会儿我还有课，就不送你们进去了。”李老师说。

　　徐燃大大咧咧的对她笑笑，露出标准八颗白牙，李老师害羞低头不敢看他，然后在徐燃的主动出击下，互相留了微信才依依不舍往楼下走。

　　苏瑾见他摆弄手机，无奈至极，抬手敲门，里面响起男声，“进来。”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道宽阔的脊背。那人坐在椅背上，姿势随意。

　　苏瑾忽然想起派出所的那人，尚未确定他长什么样子，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回头，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后，他傻乎乎的瞪大眼睛，“怎么是你们？”

　　程昱吃惊之余，后悔刚才没邀请他们上车。如果早知道是来一个地方，坐一辆车还有人聊天。

　　苏瑾从那道脊背上移开视线，侧身让徐燃先过。

　　徐燃见到程昱立刻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他也很惊讶，笑着问：“你怎么也来了？”

　　程昱回：“派出所那边让我来的，你们也是？”

　　徐燃点头，

　　这缘分。

　　苏瑾站在门后，从身后洒进来的阳光把她围住。韩野没搭理旁边惺惺相惜的两个人，盯着门口，女人身上发亮，一直低头看地，脸上没有波澜，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办公桌前的方强站起来问，“你们找谁？”

　　苏瑾看他，四十多岁的老头，应该就是方院长的儿子。

　　“我们是来找红苹果孤儿园方院长，请问您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徐燃立刻说。

　　方强看看韩野，面露难色，“这么巧，他们也是来找我母亲的。她老人家前几年就退休回老家养老了，正好你们都要找她，我打电话回去问问她老人家，这几天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显然他们已经把来的目的说清楚，不用他们重复。

　　苏瑾说，“能不能请你把她的地址给我，我们自己去找她。”

　　如果没算错的话方院长今年应该70岁了，等她过来，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儿，那就得不偿失。

　　程昱看看韩野，他们没进来之前，他也在要地址和联系方式。

　　这默契。

　　韩野也惊讶她的细心，看她目光带着笑意。

　　苏瑾被他丝毫不做掩饰的赞赏弄的脸微热，鼻翼忽闪，迫使自己忽视他眼底炙热。

　　说是炙热……也不为过。

　　这样男人一看就是老手，知道怎么招女人欢喜。

　　韩野要是知道她这样想他，应该会更加放肆。

　　方强想了想，勉强答应：“好吧，我这就把地址写给你们。”说着，从抽屉里掏出纸和笔。

　　苏瑾攥攥拳头，心里有些激动。只要找到方院长，那她就能弄清楚十五年前的事情，顺藤摸瓜，用不着多久就能找到她的家。

　　祖母临终前的遗愿，她算是完成了。

　　韩野瞥到双手微微颤抖的人，眉头轻微褶皱。

　　方强把地址写了两份，分别递给韩野和苏瑾。

　　送他们出去时，他边走边说，“当初我母亲是从泉溪派出所接到任务安置几个被拐卖儿童，因为当时是临时安置所，由派出所负责登记信息。不过，时间比较久远，我母亲也老了，连派出所的信息都不全，不知道她老人家还能不能记住。万一帮不了你们，还请你们见谅。”

　　话说的委婉，程昱客气的表示没有关系。

　　徐燃听的比较认真，一脸严肃，“我姐说了，来找孩子的人，找到是幸运，找不到是宿命，谁也怨不得谁，所以，没关系，只要尽力就好。”

　　其余三个人立马看向苏瑾。

　　苏瑾：“……”

　　送到门口，方强客气两声转身回去。程昱站在门口用手挡着阳光说，“既然我们都是要找方院长的，要不要结个伴？人多好办事，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是看着徐燃说的，希望他一口答应，这样就不用询问后面的女人。

　　显然，徐燃没读懂他的意思，回头傻傻的问苏瑾：“姐，要不要一起？”

　　程昱很想撬开他脑瓜仁子儿，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

　　苏瑾忽视背后那道视线，摇头。

　　徐燃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儿没办完，就不和你们一起过去了。”

　　程昱当然看见苏瑾摇头的动作了，也不拆穿他们，无所谓的说：“那好，再见啊，能相见就是缘分，等找到人了，别忘了和我说一声，也为你们高兴高兴。”

　　徐燃笑着点头。

　　程昱说：“那我们先走一步，车还在等着，老韩，怎么着？要不要和美女说声再见？”

　　苏瑾皱眉。

　　身后的人走到她身边，两人的身体离的很近，苏瑾听见他从胸腔里‘呵’了一声，洒出的气息正好落在她的脖子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瑾知道，他是故意的。如果她反抗，他只会越演越烈。站着不动，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韩野猜到她的心思，低声说：“还挺聪明……”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出租车走去。

　　苏瑾这才转头看他，刚才的话算是挑衅？

　　没给她反驳机会，两个男人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徐燃不知道这边的‘血腥风雨’站在路边打车，语气里带着笑：“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老韩’的很cool？长的像不像年轻的莱昂纳多？”

　　“……”他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

　　眼神野的像狼，这种人最招惹不得，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反咬一口。让你血肉模糊，还甘之如饴，比毒还可怕。

　　徐燃、拦到一辆出租车，让苏瑾先上后座，他在副驾驶和司机说了地址，车往去市区开去。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一家西餐厅。忙了一天，需要放松。这几天一直在吃中餐，已经快忘记西餐的味道。

　　徐燃对川菜恋恋不忘，已经连续吃一个星期，口腔有四个水泡。苏瑾不许他再继续吃，挨不住她的权威，只能乖乖去西餐厅吃水果沙拉。

　　回到旅店，一直在苏瑾耳边念叨，明天一定要去川菜馆。

　　他们要上楼的时候，老板娘堵在楼梯口，不许他们走。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叽里呱啦说了有五分多钟，全是方言，一句听不懂。

　　徐燃尝试着和她沟通，老板娘也听的稀里糊涂，两个人鸡同鸭讲。

　　苏瑾觉得她站在后面没什么用，坐在沙发上等，顺便打量周围环境。

　　旅店一共五层，上面四层用来住宿，下面经营饭店。一百多平的房间放了十多张桌子，摆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桌配四把椅子。
　　下午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进来纳凉的老大爷坐在靠窗的地方打盹儿，面前放着茶杯，喝完了就去饮水机续上。

　　这是泉溪镇上唯一一家环境上层的旅店，正好这几天又是旅游高峰期。客人不止，如果他们不是提前预定好房间，前天晚上恐怕得露宿街头。

　　徐燃还在沟通，苏瑾摘掉帽子，把及腰的长发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