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冷饮 “ ...
-
“这次有劳元帅了。”婳妃深知妆妃的脾气，生怕两人再闹出点不愉快，连忙让冰露端上准备好的茶点，还有刻意为青冥准备的冷饮，“火炉燥热，元帅尝尝这冰莲雨露。”
冰莲雨露是用潮莲为材料加上桃胶熬制成胶状，点缀着苍源郡的‘什锦花瓣’冷藏于冰窖，吃的时候配上一抹白狐江的‘淡水珍珠末’做的冷饮。颜色翠绿如玉，什锦的花瓣镶嵌在半透明的胶状羹里，鲜艳欲滴，引人食指大动，既滋养容颜味道又甘甜可口，很受宫中后妃的欢迎。虽然并不是多贵重，但是青冥出身西泽郡，潮莲是西泽郡的特产，婳妃此举无非是讨好青冥。
“谢谢。”青冥瞟了一眼冰露端来的冰莲雨露，“我不吃冷饮！”
“……呵呵”妆妃看着婳妃尴尬的脸不由地笑出声来。“婳妃妹妹是心思细敏，处处想得周到。蓝亭挂了赤炎绡，又生了火炉，自然是怕我们着了凉，又有担心元帅灵力高深，不惧严寒，特地做了这冰莲雨露解燥呢！”
“婳妃娘娘有心了。”青冥手指扶上盛着冰莲雨露的托盘，冰凉的感觉瞬间由指缝传递到整个手臂。不管过了多少年，修行多精妙的法术，拥有多高深的灵力，对于这种冰冷的食物带来的感觉她依然觉得讨厌。“并非婳妃娘娘的准备的冰莲雨露不好，只是青冥从5之后就不碰冷饮了。”
“……”众人皆愣，不知所措的相互看了一眼。
“青冥自幼家贫，别说一日三餐，就是一日一餐也难以维计。永夜季食物更是短缺。”青冥笑着收回抚在托盘的手指，“5岁那年，我地窖里啃了10天的米粥冻成的冰疙瘩，那之后我就也不碰冷饮了。”
“……”蓝亭的众人都是富庶人家，妆妃和婳妃自然是不必说，不但身家富庶，更是有头衔的贵族，就是婳妃的贴身丫头，那也是出身小康之家，吃穿用度比起寻常百姓不知好了多少倍。众人不是不知道青冥出身低微，只是桃夭的寻常百姓也会在永夜季储备好口粮，地窖的火墙也会烧地旺旺的，才能舒舒服服的度过永夜季。如真像青冥说的那般地窖里冷的把米粥都冻成冰了，那种日子只怕是比没有土地的流民还不如。这桃夭堂堂的五星龙骑元帅的过去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元帅说笑了，那是元帅从小练就某种特殊的法术吧！”婳妃说笑着的岔开话题。
“呵呵，的确是说笑的。”青冥微笑着的接过别人给得台阶。她从来不避忌过去的凄苦往事，但是地位越高，别人越是避忌提到她的过去，生怕一个比小心就犯了忌讳。反倒是她要提醒自己去回避往事，以免让他人尴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青冥有些记不清了。不过那真的是说笑吗？青冥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这脖子上的那个飞扬跋扈的“奴”字。不管过去多少年，那种在血肉上刻下疼楚依然清晰。
都说人的最初的记忆多半是疼，因为疼的剧烈刺激才会让懵懂的孩子有无法忘却的记忆，但是青冥的最初的记忆却是“饿”。抓心挠肠饿，延绵不断的和她儿时的记忆纠缠在一起。
嗜酒的父亲在她3岁后几乎不管她，除了每天扔给她一个馒头或是一块坚如铁石的饼外，几乎见不到他。5岁的时候她已将学会了在那个四面透风的家里操持家务。不过家务也很简单，将父亲带回的杂粮煮成以一锅粥而已。5岁那年的永夜季，她将提前存储好了食物，熬成了一小桶粥，放在仅仅放了一张只有木板床的地窖里。指望着这个永夜季能靠着这一小桶粥度过，但是年幼的她似乎没有考虑到永夜的季节的气温会如此的低。仅仅3天，气温就降低到了将那那桶粥冻成冰块。之后在10天里青冥一直啃着那块冰疙瘩。直到那个人找到她，将她抱出那个冰冷的地窖。
温暖的怀抱散发着佛手香，冻得发紫的嘴唇立刻被喂进了温暖的蜂蜜水。年幼的青冥抬起饿得发黑的双眼，看到了一张清俊的脸，温柔的眉目，白皙透亮的皮肤微笑的说着什么。这是她和他的第一见面，先帝——君千逸，那个年轻的帝王救了她。他拿着一块糕点递到她唇边，也许是饿慌了，抱着他的手就开始吃起来。刚才吃下一口，第二口还来不及咽下，就被一只手扯出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谁让你碰他的东西。”父亲的怒吼就在耳边响起了，那个终日酗酒的人不知是从哪里走出了，“你和你娘一样，见到他就贴上去吗？”
被摔在墙角的青冥，傻愣愣地看着凶暴的父亲，记不得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用不着你来施舍。”父亲冲着那人在吼，“流民也好当奴隶罢，都用不着你来管。”
青冥听不懂他们的在吵什么，只记得后来父亲在争吵中提着她的右臂撕开她的围领，并指为剑，在她颈边一笔写成一个“奴”字。那一刻疼和饿交织在一起，成为她最深刻的记忆。
“看来青冥实在不适合讲笑话啊！”青冥放下手抬眼看着众人，“吓到你们了吗？”
众人立刻赔笑摇头。
“姐姐们好雅兴啊！”刚刚晋封为嫔的宁晶突然踏入了蓝亭，一身雪绫缠枝莲暗纹的白蝶裙，浓密的青丝并为完全的挽成发髻，细细垂在左肩上，发间缀青金石的珠链，看上去不似宫嫔，反倒有几分异国风情，右肩上立着一只形似孔雀但浑身青羽的鸟，尾部的长羽随着她的步伐泛着青金石的光泽——那是一只青鸟，一级的魂兽，只有郡王一级的皆位有资格豢养。“哦，原来在制作‘奴兽器’啊！宁晶出身贫寒，不比姐姐们见多识广，帝君昨天送来这只青鸟时就这串项链赐给我了，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是‘奴兽器’呢。”
“青鸟呢，帝君可真疼惜妹妹。”婳妃看着她一身雪绫的衣裙，左肩的青鸟，脖子上的九曲明珠制成‘奴兽器’，没有哪一样不是越级而穿戴，心里一阵火大，又不太好发火只能酸酸地说，“妹妹才嫔位呢，若是到了妃位，只怕得配圣鸩。”
“圣鸩？婳妃妹妹逾越了，圣鸩是帝君和国师的才可以豢养的魂兽，怎能赐予贵族？”妆妃截住婳妃的话，明面上责怪婳妃，实际上市说宁晶连贵族都不是也敢豢养青鸟。“何况宁晶妹妹不通法术，圣鸩浑身是毒，最轻羽毒都是其一级毒蛇毒液的数倍，你叫妹妹如何豢养圣鸩呢？”这话说得太明，宁晶听了如丝的凤眼都瞪成了圆圆的杏眼。妆妃不理宁晶的怒目相向继续说到，“何况，帝君如此疼惜妹妹，如何舍得啊。”
“姐姐说的时，帝君真的很疼惜宁晶呢，才一只水袖软舞就赏了宁晶青鸟。”抚着青鸟的羽毛，宁晶挑衅地看着青冥，完全不顾及妆妃的讽刺，“其实宁晶最擅长的是舞剑，但帝君说剑太过尖锐不详，所以赐了这柄碧霞水舞的匕首呢。”
她尖尖的十指都涂了胭脂红的蔻丹，柔如无骨的抚着腰间玉胜造型的匕首，笑颜如花当真是风情万千。只是一旁的两位妃子恨得银牙都快咬碎了。碧霞水舞虽不算至宝，却也是大师之作的灵力武器，又是先帝和太后的定情之物，比寻常的珍玩更贵重一些。先帝去世后不知怎么碧霞水舞失去了原有的灵力，变成了普通的匕首，太后伤心不忍再见，便赠与帝君。帝君颇为珍惜，原想赠与恋人，哪位传说的“天才舞者——沉墨”，后来尚未送出，沉墨就死于大牢里。之后碧霞水舞被帝君一直珍藏着，众人估计连未来的皇后都未必能获赐，谁想现在尽然堂而皇之的配在宁晶的腰间。
不是没想过帝君会迷恋宁晶，她和沉墨有着同样的脸，获得帝君的宠爱也不是什么出其不意的事，但这种无底线的宠爱终究让妆妃惴惴不安，仿佛巨大的危险在即却不知道这危险到底是什么？
“不如妹妹跳一曲吧，碧霞水舞我们都未曾见过呢，也好给我们开开眼啊。”婳妃压主心里的火气，顺着妆妃的讽刺的路数说下去，“青冥元帅也在此，让元帅也给我们讲讲这碧霞水舞的绝妙之处啊。”她不满青冥的一言不发的坐着，大有坐山观虎斗的姿态，一句话把祸水引到青冥身上。
“算了吧，妹妹这会是帝君心头肉呢，还是……”妆妃出身军阀世家，自然比婳妃更知道青冥的一些往事，想拦婳妃把矛头指向青冥。
“好啊，宁晶也想知道这碧霞水舞到底有和不同之处呢。”宁晶让侍女抱走青鸟，右手拂过腰间的碧霞水舞的壳，左手却反向抽出匕首。蓝亭外挂着赤炎绡，垂落的一边缀这一排细碎的金玲，随着她的匕首出鞘发出清幽的声响。宁晶身体轻盈，今日又是一身雪绫衣裙宛如冬日的第一片初雪。宁晶可不管妆妃的阻拦，很乐意的在青冥面前秀一下帝君的宠爱。比起婳妃言语上讽刺，宁晶觉得行动更有效果。
回首、收袖、低腰，每每宁晶换一个动作都用匕首勾出阵劲力，直指赤炎绡下垂落的一排金玲，铃声不绝配着她的舞步，如凌波仙子般，看得一旁的侍女艳羡连连，更看得一旁的妃子们恨意绵绵。反倒是青冥在一旁毫无反应，冰块脸冷得她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叮——”最后一声铃声断绝时，碧霞水舞的刀锋居然停在了青冥的咽喉上，不过她收力收的及时，不曾割破青冥的肌肤，却也胆大妄为的不收回匕首。“元帅，可看清了这碧霞水舞？”
“大胆，元帅是有“观辉君”封号的人，宁晶你敢以下犯上？”婳妃心中愤愤，正恼宁晶恃宠而骄，她还敢拿着碧霞水舞对着青冥，真是不知死活的贱人。“还不快住手。”
“妹妹，还不快放下匕首，给元帅评鉴也不能拿得太近哦。”妆妃连忙打圆场，她虽然眼下和婳妃、青冥站在了一边，但是宁晶是帝君新宠也不能不顾及一分，连忙劝和。
“是啊，我只是给元帅品鉴一下呢！”宁晶不屑地看了婳妃一眼，乐得看他她们三人非一条心，正好就这妆妃给得台阶，慢悠悠的收回左手架在青冥脖子上碧霞水舞。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蓝亭鸦雀无声。青冥从宁晶起舞到碧霞水舞架到她脖子上，再到宁晶收碧霞水舞，她一言未发。宁晶就着妆妃给得台阶收回碧霞水舞，等者青冥说点什么大度的话，哪怕是表示这次忍了也行啊。可是青冥就是坐着一动未动。
婳妃本乐得看青冥给宁晶难看呢，可是青冥啥也不说，冷得蓝亭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这到底算是为难宁晶呢，还是为难大家呢？
“元……”妆妃正想劝青冥忍了这口气。却看见青冥缓缓站了起来，大松了口气。
“来人，抓起来。”青冥站得笔直，她身材修长，本就比寻常女子高很多，就是一般男子中也少有的高挑身量，如今挺直身体，一身戎装越发显得威严。她贴身的暗卫瞬间侧立在蓝亭外，等着她最终的命令，“押入帝都监牢。”
“元帅息怒啊！”妆妃没想到青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居然如此贸然的处置宁晶。她军权在手，自然不怕帝君的责问，可是自己和婳妃却恐遭帝君迁怒，连忙劝阻。“宁静是月魇国人，初入宫中，尚未学习宫中礼仪，元帅谅解。我们姐妹日后自当好好的教她，元帅暂息雷霆之怒。”
“你也想进帝都监牢？”青冥默然地看着阻拦自己的妆妃，“我不介意多押一个人进去。”
“……”妆妃没想到青冥如此决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到时是宁晶，匕首横在胸前，怒目而斥，“你敢……”
“啪……”青冥目光微微一收，左手突然抓向宁晶，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没见到她是怎样到了宁晶的身前。宁晶感觉手中的碧霞水舞锋利的刀口撞上了坚硬如铁的力量，硬生生的断成两截，反震伤了宁晶握着碧霞水舞的左手。而青冥的左手冰冷的掐住宁晶的脖子。一分一分的收紧，宁晶面色涨红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仍然愤然地盯着青冥。
青冥将她提到身前，在她耳旁轻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冷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