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三生墙》物外

5、胭脂 永

　　永夜季的祭祀大典不仅是帝国的大事，也后宫纷争的核心。原本陪同帝君参祭祀大典的应该是皇后，但是帝君从未册立皇后，即位10年以来都是由后宫的妃嫔代替皇后参加典礼，但10多年以来每次陪同帝君参加大典的妃嫔都不相同，这也成了后宫争斗的一个根源。
　　前几年是妆妃和婳妃争去大典的机会，各有胜负。今年婳妃好不容易哄得太后指明让她去参加，谁想又新冒出个美人——宁晶。这位美人当天在折花会上的表现她亲眼看见的，又听说居然长得像帝君以前的恋人，这让她顾忌颇多。如果帝君突然要这位美人代替自己参加大典，自己的面子就丢大了，如结果仍然是自己参加大典，只怕是树大招风。以青冥这些年的紧逼，加上折花会上她有公然违背太后的意思，倘若青冥再参上一脚，只怕自己的就成几方争斗的牺牲品。
　　婳妃迅速的思索着利弊，想来想去决定还是避开这风头，前几年和妆妃争，后来为遏制青冥不得不和妆妃联手，看来这次得加上青冥先剪除这新来的美人才行了。毕竟这位美人的后台是白狐公子，又长着那样的一张脸，而且没有青冥的一些顾忌，实在是太危险了。
　　“冰露，今年‘奴兽斋’的贡品送到了吗？”婳妃翻了翻手中的历书，询问着自己的贴身丫头，“准备一些千流郡的‘潮莲’、苍源郡的‘什锦花瓣’、白狐江的‘淡水珍珠’末、再要一斤发好的桃胶。”
　　“‘奴兽斋’的贡品三天前就到了，送了一只冰丝雪兔和一只赤练炎兔给主子呢！”冰露兴奋回答道。“听说这两只小兔子是一胎所生的，很罕见的阴阳胎。以后国师回来了，请国师抽了它们的魂珠，娘娘就有了一对妖兽宠物了。”
　　奴兽斋，是帝国的一特殊的组织，介于商场和官场之间，‘奴兽斋’的主人是由帝君直接指派，‘奴兽斋’也只听命帝君，但帝国本身不给他发放任何俸禄’，‘奴兽斋’也不在朝堂任职，它更像是帝君的私人财产。‘奴兽斋’也是天下最富裕的组织，它一面为帝国的军队提供坐骑和法师的契约妖兽，一面又贩卖市井的妖兽宠物。桃夭大陆妖兽横行，人的力量无法比拟妖兽，有妖兽为坐骑的军队自然也衡强无比，能有一只妖兽最宠物，那是极其风光，桃夭贵族也乐得为此买单。每年奴兽斋都会上供一批温和珍奇的妖兽，供宫中妃嫔玩乐，争得一只妖兽宠物也成了妃嫔们的矛盾的根源之一。
　　“不用等国师回来啊，这帝都除了国师外还有人能剥离妖兽的魂珠啊！”瞟了一眼兴奋地小丫头，“青冥元帅的法术并不比国师的差，何况明天元帅会进宫给太后送‘蓟草’胭脂，我到时，请她来不就行了！”
　　“‘蓟草’胭脂……”冰露脸上的表情有开始的兴奋变成了无限的向往。
　　如果说‘奴兽斋’的妖兽可以能用金钱衡量，那‘蓟草’胭脂却是用钱买不到的。‘蓟草’胭脂是的制作除了需要上等胭脂外，重要的是它里面要把‘蓟草’和一枚妖兽的魂珠磨碎后混在胭脂里。‘蓟草’是静雪郡的雪山上生长的草，从跟到叶尖都水晶般透明的，有养颜益寿的功效，但极其难入药食用，因为‘蓟草’不但长得像水晶而且和水晶一样坚硬，即使磨成粉末后也不溶于水，非得要用精深法术提取出它的汁液才可以用。而要将魂珠磨成粉末的法师，几乎要国师那样的顶尖法师才做得到。但这样的法师怎会为制作一盒胭脂而费神呢？自然这‘蓟草’胭脂的功效也非一般胭脂能比拟，它不但有驻颜的神效，更能遮掩皮肤上的斑点，皱纹，甚至是伤痕，而且遇水不化，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去。这样的东西万金难求，连皇宫的妃嫔都难以享受的，十年来，只有青冥每年都会在永夜祭前一月送一盒给太后。
　　“别发呆了！”看着自己的贴身丫头发呆的样子，婳妃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吩咐你的事还不快去做，再备一些瓜果茶点，我要招待青冥元帅，还有要一些冷饮。”
　　“啊……都快永夜季了，还要准备冷饮？”冰露望着婳妃一脸茫然，永夜季的气温比现在的冬季还低，还吃冷饮，莫非画妃忘记季节了？
　　“我要再回廊的蓝亭请元帅喝茶，蓝亭四面通风自然要挂上赤炎绡，再生一些暖炉，才够暖和。”婳妃瞟了一眼冰露，仿佛看白痴一样，解释道，“元帅法术精深不畏严寒自然不怕冷，但暖炉燥热，备一些冷饮总是应该的吧！”
　　“不生暖炉不是更好，更不会怠慢元帅！”冰露是婳妃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一向受宠，胆子不免大了起来。
　　“……不生暖炉？你想冷死我啊！”婳妃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一向变着法偷懒的丫头，“还不快去办，再想着偷懒改明儿把你送人……”
　　冰露看着微瞋的婳妃，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开了！
　　婳妃看着跑开的冰露，摇了摇头。这丫头是从家里带来的，本指望着她在宫里能学得聪明点，将来自己也好有个帮手，看着丫头一问到底的傻样，就知道她这辈子是聪明不来了。再这宫里，每个都不是善主，自己虽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嫔之一，但又有多少人盯自己，光是想想都头疼，这种活法太累了，但是宫里的人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婳妃揉揉额头，丢开手里的历书，翻出一张树叶做成的请帖，犹豫了一下写上了妆妃的名字。
　　青冥从太后宫里一刚来，冰露就上前拦住她，递上上了嘉兰树制成的请帖。嘉兰树树叶宽大，正面油绿背面洁白，民间女子之间书信往来多以嘉兰树树叶为纸张，在宫中多用妃嫔之间的邀请，既典雅又意喻姐妹情深。
　　“带路吧！”青冥看着手里的请帖，看来有人比自己更急啊。
　　青冥掀开蓝亭的赤炎绡，妆妃和婳妃都立刻起身迎接，上前行礼。青冥立刻挥手拦住，“不必了，这又不是么祭祀大典，不必拘束。”既然别人送来嘉兰树树叶的请帖，自己也不好再以‘观辉君’的头衔压人。
　　“永夜季将至，元帅公务繁忙，晏然这次打扰了！”婳妃亲自到了一杯茶递给了青冥。婳妃的手很美，白皙修长，指甲饱满却没有学其他妃嫔一样涂成豆蔻红，淡淡的粉色更显她的柔美典雅。
　　“哪里，永夜季大典后才是我这等粗人忙的时候，祭典上的琐事繁多，这些天辛苦你们了！”青冥双手接过茶碗。每年永夜季到来时，她都要回三生墙去镇守，击退那里常在永夜季侵入的邪魔。不似宫中的这群闲美人，永夜季反而是青冥最忙的时候。
　　在桃夭这片大陆，桃夭帝国最大的敌人并不是月魇国，而是时刻会从黑暗里入侵的邪魔。相传他们是和初代妖王同时代的出现的，吞噬大陆上的生物，初代妖王斩杀了他的身体，却无法彻底的消灭它存在，他藏身于黑暗中，侵入幷寄生在每一种生物体内，把它变成邪魔。
　　最后初代妖王联合月魇国初代帝王的将它赶大陆最最西北端得沙漠，幷修筑了三生墙，让它永远无法回来。但三生墙尚未完全修筑好初代妖王和月魇国初代帝王不知为何就突然决裂了，两位初代帝王之间的这场激战甚至改变了大陆的地貌，初代妖王一剑劈裂三分之二的大陆只有北方的一些山脉相连，这也将将两国分开，只有修筑三生墙的地方尚有狭窄的通道相连，这场激战被后世称为，“裂地之战”。那道初代妖王劈裂的剑痕成了大陆最深的地方——幕渊。幕渊两壁通红，如血染一般，深不见底，仿佛大陆痛彻入骨的伤痕。
　　这一战后月魇国初代帝王生死不明不知所终。初代妖王在交代五位祭司守护族人后，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而尚未完成的三生墙，在五位祭司的维护下只能勉强抵御邪魔入侵，永夜季到来时更是要派遣重兵把守。青冥自拥护帝君即位后，每年永夜季都镇守在三生墙，一守就是10年。
　　“今年祭典贡品繁多，有劳婳妃了，青冥有一事可否请婳妃帮忙。”青冥知道婳妃此番邀请自己的意思。无非是想拉拢自己先御‘外敌’，但她毕竟是世家小姐出身，顾忌颜面不好开口求和，自己当然也要放低姿态给她个台阶，毕竟关系要相互用才有所保障。
　　“……元帅客气了，请讲！”婳妃没想到青冥这般好说话，不由得一愣。
　　十年前自己才14岁就听闻过这位传奇的女元帅的事迹。她12岁入军校，17岁和月魇国的皇家天骄——五皇子辉亦骁，在西泽郡的影城，激战一天一夜，不但击退辉亦骁得奇袭，还斩断他的右臂。从此一战成名，被先帝封为元帅。两年后先帝离逝，她拥护现帝君即位，成了最年轻的五星龙骑元帅，也将军衔推到了极致。那时帝国曾经掀起了一股女子从军的热潮，自己还因此学了骑术，直到市井传言这位女元帅对帝君动了不轨之心，企图染指皇后的位子，这股风潮才被压下去。五年前自己进宫为妃，终于见到了这位女元帅，只是那时双方以站在了敌对的立场上了。
　　“今年由婳妃主持永夜季典礼，宫中物资也由婳妃调度，青冥不敢私自挪用。”青冥放下手中的茶碗，“只是那日折花会上，见太妃尚着单衣，青冥想请婳妃送一些御寒的衣物过去。”
　　“啊……哦，这好办，我马上让人冰露去送。”婳妃实在没想到青冥的要求是这样。还以为当天青冥只是为了示威反抗太后的意愿，没想她倒是真在意这位疯疯癫癫的太妃。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冰露，马上去给‘飞花阁’的太妃送一份过季物品。”
　　冰露这次学乖了，没敢学以前问个不停，一溜烟地跑去办了！
　　“如此，青冥便谢过婳妃娘娘了！”青冥也不推辞，就看着婳妃当场把事给办了，有几分监督的意味。
　　“哪有用谢啊，忘记给太妃送过季物品，本就是我的失误，这次幸的元帅提醒，我才该感谢元帅才对！”婳妃也乐得如此，让青冥当场看自己办了此事，才更能显出自己的诚意。不过没想到青冥如此看重这位太妃，今年初夏就听说太妃的‘飞花阁’失火，太妃被困在了殿里，没能逃出来，火势太大无人敢靠近。当时在太后宫里做客的青冥听闻后，不顾太后劝解立即冲进大火，将太妃抱了出来，之后还以身作保，避免了太妃被罚。以前还以为青冥做戏演给帝君看，原来她竟然真有几分真心待太妃好。看来以后得多多关心一下这位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