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监牢 当 ...
-
当周南台上喧哗正浓,贵族正享受美酒佳肴时,相对于帝都监牢的底层,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这帝都最严密的监牢,由青冥的禁卫掌管。外人形容其森严犹如修罗地狱,坊间传言更是不堪,每每提起都是酷刑的代名词。其实它不是众人想的那般黑暗、潮湿而阴冷,相反这里的地砖下还铺了防潮的石灰,生火炉,连装饰都是天然的青竹,甚至没有铁制的囚笼,栏监都是打磨光滑的木料。还放有竹制的书桌,藤编的摇椅、凳子,有整洁的床。一切都显得温暖、安静,如果不是头顶有照明的明珠而非阳光真还让人以为是某个隐士的居所。
原本着本该是安安静静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盈而又有着整齐的节奏。青冥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溪阙叔,我泡了家乡的‘潮莲茶’。”青冥将手里的茶杯搁到桌上。茶杯是干净的白瓷,只有正面寥寥几笔勾勒了一幅枯竹图。茶汤微碧,算不上什么好成色,只是那香味,若有似无却清新得很,一扫牢狱中的闷气。“您尝尝看!”
“你还记得‘潮莲茶’啊……”面向墙壁的摇椅上的人影缓缓转过来,是一位着青衣中年男子,他年纪真实已过四十岁,但保养得很好,二十八九的模样。眉目清秀有几分西泽郡儒士风范。他手指白皙指尖有薄薄的茧子,那是他常年练字而成的。很多书法大家都有这样的茧子,在桃夭又称笔茧,是雅士的一种身份象征。他接过那盏茶,撇了茶汤的一眼,憋了憋嘴角似乎有些不瞒,但盯着茶汤上的沉沉浮浮着青色小花却看了许久。青衣男子,浅尝一下,就搁到一边。“只有三分家乡的味道啊!这个季节是的‘潮莲’的根深埋在水底的泥里,要到来年的仲春的红潮到来才会盛开。用今年晾干的‘潮莲’是泡不出家乡‘潮莲茶’的味道的!你学的不像。”
“嗯!青冥常年在外征战,茶艺之事,实在不精通,明天我另找人送茶来,溪阙叔莫怪。”桃夭的西泽郡盛产茶叶,更有特产潮连。二者相混所泡出的茶被誉西茶之最,而西泽郡的女子都以不通茶艺为耻,对于对方的讽刺青冥反倒没有生,气语气没有平日的冰冷,温和而淡定。
“另找人送来!”青衣男子微微扭过头撇了一旁的青冥,似乎很不满意她的样子,烦躁的扭转视线却又强制调整自己的语气回归平淡,“不如送回我西泽郡,想喝什么样的潮莲茶没有啊!”
“……”青冥安静地盯着他看,从头到脚,细细的查看,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很不解,想看个究竟,她沉默了半晌,才回吐出两个字。“……不行……”
“啪……”在青冥无理的目光下忍耐了半天却得到这样的回答,青衣男子一怒之下,衣袖一挥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上,若有似无的香气,瞬间变的浓郁。“自帝君登基后我一向无欲无求,你突然掠我到帝都,无缘无故的关了半年,你想干什么?”
“无欲无求……”青冥弯下腰拾起地上散如落花的茶杯碎片“真当是无欲无求吗?这几年涌入帝都的刺客是什么来路你真当我不知道!如果你是为‘沉墨‘针对我,我无话可说,毕竟你为女报仇,也是正当理由。但今天看到那位月魇国的宁晶,才让我明白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一个长地像墨儿的女子就让你坐不住了。”青衣男子抖了抖衣袍,慢慢地坐在摇椅上,很开心地看着青冥无悲无喜的脸上显出一丝不悦,“你想做皇后想疯了吧!”
“长得像‘沉墨’的女子?”青冥双眉微微拧,寒气渐渐的弥漫开来,“溪阙叔,你当我瞎了吗?你以‘沉墨’当年所创的‘削骨之术’改变了她的容貌,教她跳一支‘水神祭’的确可以吸引‘月夜’的注意,但是也暴露了你……。”
“……你怎么知道‘削骨之术’!”青衣男子脸色微变,‘削骨之术’是女儿水沉墨独创的医术,知道的人只有他们父女两人。即便是后来那个人知道也不可能告诉青冥,而青冥是如何得知的呢?
“‘削骨之术’是用魔银制成的小刀揭开脸上的皮肤,削薄肌肉或磨平骨骼,已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这要求医者对人体构造十分了解。”青冥缓缓地将手中的瓷器碎片放到桌上,“‘沉墨’善长医术,对外伤的治疗更是精通,但就算有再多的名师指点,她一个贵族小姐也不可能对人体的构造了如指掌。而我出身帝俊军校修罗堂,那里可是被称为‘屠夫故里’的地方,对如何杀人,使用酷刑,最是拿手,对人体的构造自然是最精通的了。‘沉墨’17岁生日时我送了一本我实习酷刑的笔记给她。她一向心地善良从中悟出了‘削骨换颜之术。’……”
“你……恶心至极……”听到此处青衣男子怒不可遏,打断她的话,“亏墨儿待你如亲姐,你竟用这般方式……诋毁她的医术……她的医术救人无数,怎会同你污秽手段同出一源。”
“医术不论善恶,而在于使用者。”青冥眯着丹凤眼不屑地看了水西阙一眼,她素来及其尊敬对方,唯有某些观念上的对立不不止一次的与对方发生冲突,面对水溪阙的恶语也不是第一次了,终究是敬重对方的,只是放缓语气淡淡的回问道“‘沉墨’这套‘削骨之术’本是为容颜被损之人恢复容貌,而你如今又用它做什么?”
“……既然是今天看到月魇国的宁晶才知道我的目的,你为何提前半年就掠我到了帝都?”水溪阙文官出身自有一派儒雅风度,只是每每听青冥提起女儿他总是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他吸了口气微微平复了心神,厉声斥责道:“青冥,你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人吧,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呵呵……你不是说我想当皇后想疯了吗?”青冥挑了挑眉毛,有感他今日终于能稍微控制一下怒气了,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当然是拿你威胁‘月夜’让他娶我!”
“……你真疯了吗!”没想想到得到这样的答案,刚才骂青冥相当皇后想疯了,不过一时嘴快,这会被青冥用这一句怼了回来,水溪阙有种大脑被打了一闷棍的感觉。他也怕青冥真被他骂急了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他不怕她害了自己的性命,而是怕他们的计划失败。不由地皱眉一脸鄙夷地看着青冥低声反驳,“帝君是一国之主,自然能以天下为重,怎么会为我娶你这种人!”
“……以天下为重?真的是为天下吗?月夜是逸叔的儿子,我了解他们,他们都是会为心上人冲昏头脑的人……”青冥双眼空洞,回想着那几个人对所爱之人的溺宠,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泛出心头。语气一番常态的柔软了许多,“溪阙叔你才真是以天下为重的人吧!所以连亲生女儿仇都可以利用。这些年你早知道‘沉墨’是亲手我鸩杀的,却从未说过要杀我为‘沉墨’报仇的话,你居然忍得住?”
“……闭嘴……”水溪阙闭着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伏着心里的怒火,但双眼的睫毛却不住的颤抖着。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青冥的激将法,必须要冷静,要冷静的分析所有事件,不能被青冥掌控了情绪,几番自我暗示后他才缓缓道,“墨儿是你老师罗魂殇所害,当年在你斩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必为他遮掩。你如觉得对墨儿有愧,便回答我一问,当年的先帝遗诏,是不是你篡改的!”
“……的确是我篡改的,逸叔爱屋及乌,立了9岁君月华为帝君,这么糊涂的事我怎么能让他干呢!”青冥题到先帝之事一点也不避讳,反而一脸坦然。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到了今日这样尴尬的相对,一切的掩饰都是笑话,不如坦诚来的比较痛快。……呵,我也一样,我喜欢月夜,所以让他做帝君,这是我这些年来唯一任性的事,从这点上看,我和月夜还有逸叔他们有那么一点点像吧!”她微微一笑,不打算和对方纠缠这个话题,整理了一下衣角,向门外走去。
“月华始终是先帝的孩子,即便不是帝王也是该获封亲王,你让他做什么‘观海泊’,连那个纨绔子弟‘伯文侯’阶位都比他高,你怎能如此待他!你,你知不知道月华……”水溪阙抓住囚栏,隔着栏杆看着青冥,高挑的身影,一身戎装。回想当年第一见面时的情形,那时青冥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羞涩而乖巧的站在先帝的身后,拽着先帝的一角,即便是知道先帝要将她交给自己抚养,也没有说出任何拒绝之词。让她站她就站着,让她坐,她就坐,乖巧的想是一具木偶,只有蹲下来仔细凝视她的双眼,才能发现她眼中隐藏的一丝恐惧。什么时候哪个乖巧听话而又畏惧陌生人的青冥成了今天的铁血无情的军人?内心几番挣扎,看着被自己打碎了的茶碗,想着也许一丝昔日的温情能打动她,终于将心头的话讲了出来,“君月华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这样对他!”
“……我……当……然……知……道。”青冥站定身姿,慢慢转过身来。她素来没有笑脸,面无表情算是常态,面对水溪阙已经算是很有人间烟火气息了,生生的可惜了一副绝色容姿配着木偶般的表情。但今日这看木偶般的面容里透着一股寒彻心扉的意味,她一字一句的道来,“他就是母亲背叛我和父亲的证据,如果他不是逸叔的儿子,月夜的弟弟,你以为我会容忍到他活到现在?我青冥能在三生墙守十年,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绕了他的性命,他就该安分守己的老实的待着,不该有什么非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