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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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澎湃万千，镇定地欣赏着自己的新发型，不管不顾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屁孩。
忽而惊觉，掌下柔软的这张脸孔确实是我真正的那张脸，与小时候的样子一般无二。此前我从未刻意要去照镜子，这么长的时间我竟不知道如今自己是怎么个模样。
我，是否太过于习惯这具身体了？我扪心自问，这个认知令我隐隐不安，不由陷入沉思。
我朝映荷微微一笑，又走到夫人身边，不好意思道：“谢谢夫人。”
夫人亲昵地拉过我的手，秀目深深凝视着我，轻声说道：“我的孩儿……倘若如今还在，也该是像流水你这般乖巧……”
屋中之人听闻，俱是一惊，生怕她又太过伤心，然而我心里却是松了口气。潜伏在深处的隐秘心伤，能够突破心理障碍说出来，需要极大的气力，本身已是趋向好转的征兆了。如果她一直把此事暗藏心中，独自神伤，长此以往，难免落个思虑过甚、香消玉殒的结果。
突然，瑾公子神色古怪地转向门外，淡淡说道：“七叔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侄儿也好尽晚辈的礼数。”
我真是十二万分的好奇，这么些天还有我没见过的脸孔？夫人映荷她们眼中一丝疑惑转瞬即逝。
空气中暗香浮动，说不出的清爽宜人，似是我最熟悉的药香。来人大步流星跨入，低沉的声音给人以稳重成熟的印象，“小瑾的耳力不错，本来我还想多藏会儿的。”
多藏会儿？晕，又不是小孩。难不成这位还是返老还童型的？我不动声色地腹诽，眼角假装不经意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却是墨衣乌发，张扬恣意，戏谑的笑意，顿时满是生花的惊艳。
瑾公子上前恭敬道：“瑾见过七叔。”
那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是讨厌繁琐的礼数。他径自走上前，“姜阮，别来无恙？”
夫人笑言：“还是那般罢了，倒是吹寒你，怎么有兴趣来这里？你的那些莺莺燕燕怕是已碎了一地芳心，你可舍得？”
他皱眉，装起一副头疼的样子，“哎呀，别提了。闹心！”
夫人呵呵笑，意味深长说道：“你呀！”
我试图从中理出个头绪，照他们方才的谈话，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夫人的名字应该是叫姜阮，这个“七叔”该是叫吹寒。倘使不知他们二人的关系，这一幕倒像是知己久别后的重逢。不过，一个已婚妇人和她的小叔子这般……相处，按照古代礼教的规矩，岂止是不妥而已？我暗地里忍不住汗了一把，有情节啊有情节。
“咦，好面生啊，姜阮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小丫鬟？”那人，咳，吹寒的注意力竟然放到她这边过来了。
夫人忙道，“哪是什么小丫鬟？是瑾儿救回来的姑娘，唤作流水，同我倒是十分投缘。”
我惊讶地抬头一看，又低下头。
“哦，”带着微微上调的语调，夹杂着慵懒兴味的气息，吹寒朝我说道：“的确很有意思。”
我忽而感到些许不安，没来由的。
这厢夫人安抚地拍拍我的手背，“流水，这是尉迟家的七爷。”
哦，“七爷你好。”
众人古怪地看我，难道我说错了？莫非该喊‘七爷吉祥’？呸呸，恶心一把，搞得我好像太监似的。
吹寒却哈哈大笑，还直打颤，“姜阮，太好玩了，这丫头！”我撇过头，好玩你个头，抽吧你！我对这人的好感创历史新低。
“小丫头，送你了。”我转头，见他笑吟吟递过来一串铃铛，给我的？
我狐疑地接过来，摇了摇，完全没个声响，耍我？我怒视他。
他顿时一副很遗憾的说道：“怪不得智远大师说这铃铛只会在遇见有缘人的时候才会响，看来一点都没错啊。”
我只能在心里面咬牙切齿，嘴上却说，“谢七爷赏赐。”
他得意地说道：“不用不用。”
夫人在旁边看不过了，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傻孩子，七爷和你开玩笑呢！”
我心中一动，这是真正疼惜关爱我的人呢，脱口道：“夫人！”
在这一瞬之间，我听到了清脆的铃声，我不可置信地往手中看去，不及细想，竟闷声倒地。
我听过那样的铃声！如同竹节相击，昆山玉碎，凤凰啼鸣。
好似远古的祭司沉声吟唱着古调，悠然虔诚的音符飘散在疏离的空气之中。圣女们奏着说不上名字的乐器，漠然地望着碧蓝苍穹，那是她们敬畏膜拜的神的所在，令人无限神往，却又遥不可及只能远目凝望的仙宫圣殿。那些，永远不属于渺小的人类，他们生来只配站在低处仰望造物的神祇，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去希冀，去幻想。
我只觉得心神俱碎，直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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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世界，混沌未开。
我不知道我又是到了哪儿，一路走来，团在身边的白雾自动分开。对我来说，这真是漫长的旅途，看不到尽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前方是什么。
远方仍是灰蒙蒙的，但我能看到一个黑影像这边移动，近了，近了。
隔着我和“它”的一层白雾倏地不见。
是她，在温泉的时候梦见的“我”，同我有着分毫不差的脸孔，穿着我的白T恤和牛仔裤。可我明白，那不是我。我此刻忽然又觉得，又或许那本就不是我，至于我是谁，我也不知道。
“你好吗？”她笑着问我。
我点头，“还不错，你呢？”
“我也很好。”
我们居然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问候起来，言语不多，但要传递和表达的意思就像透过了心，彼此都明了。
身子变得轻了，她牵起我的手，穿过层层白雾，跨进我们都熟悉的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望着前面的居民小区，我呼吸顿时放得很慢很慢，扭头问她：“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
她笑，眨眼，“嗯，放心，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我惊奇了下，扫视了我俩，剔透得都快赶得上水晶了，唉，所谓孤魂野鬼啊。
我俩“漂浮”在天花板上，不是一点点的诡异，无言地叹气。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在，他们三人坐在大沙发上看电视。弟弟手里抓着一大包零食，有滋有味地啃着，脸颊鼓鼓的，活脱脱一只小猪。妈妈慈爱地看着他，曲指蹭掉他嘴角残留的薯片的碎屑，嘴里唠唠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副嗔怪的神情，好像怕说重了话伤了幼子的心，爸爸在一旁细心地给他扣衣袖的扣子，嘴上说着训人的话语，眼中却溢出满满的笑意。一左一右，听说这是世上最完美的对称。
好一派和谐的气象！好一个合家欢乐！笑容好像要一点点地垮掉，肌肤上的面具也簌簌破碎，坠落。我几乎是暴跳如雷地指着她，“这就是你让我看的！你想证明什么？”她不说话，只幽幽地叹气。
我想说，我恨透了此时的她。我死死盯住她，努力平复心中的汹涌。呵呵，倘若我现在照镜子，必定是双目血红，目眦瞪裂，痛苦到无论看见任何东西都想要把它撕碎，从内至外地破环，宛若修罗在世。
她素手拂过，房间就如拼图般崩溃，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彼岸冶艳的幻象绽开，而后归于沉寂。
“你何苦给我看这假象？这么多年来，难道我还不了解他们？破碎的东西怎会恢复原状，我又怎会相信他们抛开心中荆棘，把酒言欢？那可真是个笑话，纵使它美丽得好像童话故事，我也绝不接受这虚伪的假象！！”
从她波澜不惊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我几乎看不出任何的恶意，她太置身事外，太理性，我不是她，我做不到。
她淡然说道：“我以为你可以放下这些的，为何总要求真？沉浸在假象中不是会更幸福吗？你执念太深，总有一天会毁掉你自己的。”
我凄然道：“你以为我不想？天天看他们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办不到！办不到！我的心它说不要眼睁睁看他们以为了孩子的名义继续互相折磨下去，你明白么？”
她无奈，“好吧，这就是你要的真实。”玉手摊开，幻化成一朵莲花，慢慢变大，花心出现一幅幅画面：“家”不复存在了，他们倆终于离婚了，弟弟不愿跟着他们，和“我”这个姐姐在一起，我毕业后找了份工作，和小泽过相依为命的生活。
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珠，我惊道：是你！
她笑了，“不错，我在现代替你活着，小泽还小，不能没有人照顾。”
脑中什么倏忽飞逝而过，“我现在在你的原身里，是不是？”
“是。”她坦然承认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竟然是她？森林公主！那个被所有人遗忘而不得不终日与兽为伍只求生存的弃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