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他皱眉，“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你的仇家？”我问道。
“嗯。”闷闷的回答。与之不相符的是他果断地熄灭了篝火，一把揽过我，“上马！”
当我以极不雅观的姿势爬上马时，身后一堵温暖围上来，他修长白玉般的手伸到我前面，抓紧缰绳，“走！”
按理说，和帅哥共骑一骥是件浪漫的事。可是我现在被马颠得骨头散架，好像随时会离了地心引力被甩出去，无心遐想。我咬牙咬到牙齿发酸，仍不吭一声。
“忍着点。”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声音。仿佛受到蛊惑般地抬头，月光下他的脸庞更显魔魅，明眸里的星星之火，撩拨我的心弦，一下又一下。
突如其来的安心。
迷雾逐渐散开，记忆变得清晰，循着脑海中的路线指点，“他们从南面来。”
“是么。”我看见他深邃的眼瞳泛起一丝疑惑，打了个转，立时又无影无踪。
他的红棕马脚力甚佳，载着我们俩依然疾驰如风。
之后会怎么样，不知道。生？死？
或许并不那么重要，我这么觉得。若是老天不眷顾，我和他不幸葬身此处，命中注定这番劫数，也无什遗憾。
携带细小沙砾的风呼啸而过，脸颊微觉刺痛。身体极度不适，神志却越来越清醒，到了我都觉得不对劲的地步。
六识变得敏锐细腻。他粗浅不一却显平稳的呼吸声无限扩大，红棕马的马蹄声像是踏在自己的心窝一般震撼。意识仿佛化作一条小蛇，窸窸窣窣匍匐前行，速度不下一支袖箭。远方，细碎的树叶中起伏着急促不同的喘息，时强时弱，带着不容忽略的，杀气。
是我幻想？逼人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不是假的。
绝不是，记忆中一个小小的稚嫩的声音告诉我。
你有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力量，风可以做你的信使，水可以当你的镜子，动物可以与你交流，万物皆由你驱使。带给你力量的源泉，叫做，萍迦天籁。
萍迦天籁？
是。江湖上人人争相抢夺的无上内功心法，是武林秘籍哦。
那它在我身上？呃，我说的是这具躯体。
不错。可惜你虽拥有它，却不会纯熟驾驭，以后还需多加修习。
你是谁？
它不做声。
喂！
还是没有人回答。这是怎么回事，我都糊涂了。森林公主，野兽，萍迦天籁，武功心法。难道说话的是记忆里的原主？如此，她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量，似乎也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许多困难的事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难怪，难怪，我刚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发现她虽然如同野人一样，状况糟糕，伤痕累累，但致命的重伤几乎没有，这就不难理解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能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下存活了。
不对，那她怎么死了？倘若她还活着的话，我又怎会占了她的躯体？
原来当初她是有能力走出这个森林的，只是，她不愿。宁愿活在单纯的相互厮杀的野生世界，也不愿回到纵有人烟却居心叵测的人世。真是悲哀的讽刺。
他骑得慢了，紧惕地观察起周围的状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死亡的丧钟，松懈不得。
我转过头问他，“诶，假如有人宁愿远离尘世而去过茹毛饮血的生活，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他的脸埋在浓浓夜色之下，沉淀在那片阴影里，不明悲喜，不语。良久，他对我说道：“你不要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傻瓜。为什么哭？这是别人的人生，干我何事？
可胸口又开始隐隐疼，说不清是感怀还是悸动。
红棕马停了下来，身后的他忽然绷直身子，温热的肌肤下蕴藏着即将爆发的力量，气息也放轻了，杀意迸发。
我由不得紧张害怕起来，长这么大，我连鸡都没杀过，而且，我讨厌血腥味。
“来了！”他低吟道。
果然，从四周茂密的大树中窜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执不同兵器，身移影动，眨眼间便摆成阵式，包围住我们。
“哼！雁羽楼！”他冷哼。
哦，在场的还是职业杀手。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废话没有。这下真撞阎王爷手里了。双方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的后背早出了冷汗，无形的压力迫向我，几欲窒息。
这时，黑衣人动了。
与此同时，他一掌拍到我胸口。于是乎我顺着抛物线，成功着陆，只不过吐了口血，撞树桩上了。我用手背擦了擦血，望着前方。
他的兵器，流淌着月光，冰冷如霜，散发出阴冷凛冽的杀气。原来，他喜欢的是刀。
空气中金属急剧地碰撞，耀眼的白光如昙花一现。一人手掌翻飞，暗器朝他迎面袭来，只见他素手一揽，尽数没如袖中，又凝气还回去。背后金戟银钩凌空划过，他侧身避过，挥刀而上，银蛟出洞，那人堪堪遮了重要部位，右肩已然一个狰狞的血窟窿。其余黑衣人见状群起攻之。
我见他虽暂时处于上风，却不免担忧他的身体，毕竟有毒在身，动用内力于他大害。眼角一跳，暗叫不好，一人冲我来了。
忍住痛爬起，往后跑。却见那人腾空翻转，到了我跟前。我惊惧非常，看着已招呼过来的家伙，扭身躲过，亏得那劳什子的萍迦天籁，对方的招式在我眼中慢成了分解动作。那人怒火攻心，招招狠毒泼辣，势必要取我性命，我想着该不该叹一声“我命休矣”，身侧银光乍现，力挽狂澜，他竟然突破重围来救我。
“你没事吧？”
他扬起嘴角，傲然道：“我岂能死在他们手里！”
我的心里忍不住豪气荡漾，为这样一个可与日月争辉的少年。
他伸手托我上马时，我又郁闷了，刚把我打下来，现在又让我上去，本姑娘给你折腾死了。忽觉他捏了下我的手掌，诧异地见他定定地看我，好似要把我的轮廓刻下来，缓缓朝我绽开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低低呢喃道：“吞吞——”
然后他狠狠地抽了红棕马的后臀，我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马受了惊，嘶鸣一声，奋力往外奔去。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念头转了千百个轮回，他已淹没于黑衣人的阵中。。
我的心好像被撕裂，“不————”
想要喊他，却顿时呆住，什么也喊不出，如同被人生生扼住咽喉，痛到无以复加。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何唤他。
我只道萍水相逢，以后便不会有交集，所以不曾问他。他亦不曾说起过，我只道他有他自己的考虑，无法强求。可是此刻，我拼命想知道，哪怕是个假的名字，只要能够缔造起我与他之间微薄的关系，即使纤细如丝，随时会断掉，有胜于无。
心被你掰掉了一块。
不如不遇，不如不遇。
我讨厌你给我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