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共长天一色》酒笙歌

10、第十章

　　等唐爸唐妈下班回来，他们两惬意的独处时光才结束。唐妈对于唐秋水难得地出色完成任务而表达了赞扬。唐秋水洋洋得意地顺手要了一些奖励——bingo！一个礼拜的零食钱到手！
　　然而，一个掉惯链子的人迟早得本性毕露！抱着对宋长天的浓浓爱意，她坚持了三天的早起。直到第四天，在和睡魔的战斗中，她终于牺牲了。
　　宋长天倒是早早地起来，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着书，等着唐秋水来敲门叫他吃早饭。可他迟迟没等到唐秋水。等到他看见手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九点，他无奈地起身，准备主动出击。
　　他按了几下唐秋水家的门铃，徒劳无功，屋内没有任何反应。他想给她打个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自从他们再次联系以来，他们还没有交换过手机号。
　　四年没主动联系她，是因为他很生气！可是他为什么会生气呢？宋长天在写作上小有造诣，好几篇文章都上过文学杂志，可在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无从说起。人总是胆怯的，所以对于这个例外，宋长天一直在逃避。
　　那时候高考成绩刚出来，宋长天正常发挥，高考分数进N市航天航空大学绰绰有余。他急切地打电话关心唐秋水的考试成绩，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固执地一再拨出去，而那头却一再地拒听。直到两天后，老高召回他们回学校拿成绩单。他这才见到了她。而他早已从宋妈那里得知，唐秋水的成绩只是勉强达到了二本线。也就是说，现在唐秋水的成绩大概只有省外较远的大学才会录她。
　　在教室见到她的时候，她耷拉着两个耳朵，低着头沉默不语，像极了一个受到伤害想躲起来的地鼠。那时候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自己的高考成绩和理想的大学，所以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唐秋水和平时有什么差别。只有宋长天，记住了她下拉唇角，强忍眼泪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年少轻狂，居然打算抛弃一切，只想履行当初两人的约定：一起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他主动跟她说：“你去哪个省？我跟你去！”
　　我跟你去…这是多么幼稚的话啊？这简短的四个字代表着他抛弃了理想，抛弃了前途，选择面对父母失望的表情，承担以后后悔的可能性。可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出了承诺。让人暖到心坎里…
　　然而，对于那时候沉浸在高考失利的悲伤中的唐秋水而言，她完全没有腾地出一点点的心思来仔细想想宋长天的话。她那时只当它是一句安慰的话，就像唐爸唐妈在家安慰她时说的话一样。所以，在完全不经大脑的情况下，她冷淡地回答了他：“我不要！”
　　宋长天至今还无法描述当时听到这三个字时的心情。他只知道，他这小半辈子一惯与人为善，做任何事都井井有条。同学们常说，从没见过哪个同龄人像他一样处变不惊。可是那一次，他第一次感受到怒火中烧，甚至说了一句他一向不耻的脏话：“艹！”到情绪激动到无话可说的时候，只有把嘴边徘徊的脏话吐出来，才能让人略微舒适一些。
　　年纪小的时候，感情最是脆弱青涩。而与此同时，自尊心却是高高挂在峰顶，不可一世。自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停地在跟自己的内心作对。四年里，他知道唐秋水选择了复读，也知道她最后考上了N市财经大学。在每一次想要试着联系她的时候，他以良好的自制力克制住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四年来，她却也极有默契地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呢？
　　直到这次同学聚会，他告诉自己：经过四年的隐忍，已经可以坦然地向她展现自己此刻更为成熟坚毅的模样。在给自己寻找了无数条理由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去了同学聚会，为了见她…然而宋长天积累了四年的怨气，在再次和她视线相对的那一刹那，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在宋长天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时候，唐秋水赶来开了门。她懒洋洋地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起晚了。”
　　唐秋水还穿着睡裙，睡裙外凌乱地披着一件外套，显然是用来遮羞的。宋长天鬼使神差地伸手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唐秋水受到了惊吓，睡意瞬间退了一大半。当头发上传来细微地拨动声，她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颤了一下。她低下头，只有这样她才能藏住现在红得滚烫的脸颊。
　　就在这弥漫着粉红色泡泡的时候，宋长天不解风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该洗头了。”
　　“…”唐秋水羞愧难当，甩蹄子就跑进了屋子。
　　宋长天把早餐热好端上餐桌。等到他再次见到唐秋水时，她已经把自己全身上下情理得干干净净。她试图解释自己头发油的原因：“有人跟我说，天天洗头容易脱发，所以我两天洗一次。”
　　“哦。”宋长天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吃早饭吧。”
　　唐秋水非常失落。宋长天是怎么做到毫无负担地撩完就跑？她越想越气恼，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椅子上，随意地喝起了面前已经盛好的白粥。
　　他们吃完早饭之后，考虑到时间已经接近午饭时间。被正午的烈日晒到一个边角，都像是快要被烤焦似的。所以他们一致认同：今天不出去买菜了，一会饿了就下点挂面吃。
　　两人白天的独处时间已经成为唐秋水一天之中最惬意的时候。
　　“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宋长天说话一惯是温和平静的。
　　唐秋水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没留宋长天的手机号，她立马迎上去：“把你手机给我，我帮你输进去。”
　　宋长天避开了她接他手机的手，他说：“你还是把号码报给我吧。”
　　唐秋水吃了瘪，有些不开心。为了避免被拒绝的尴尬，她使用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战术：“我还不乐意帮你输呢！”
　　最后，他们还是交换了手机号码。
　　宋长天收起手机，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我这周六就要回N市了。我妈让我明天回家，她要帮我准备点东西。”
　　今天周三，也就是说，还有三天他就要走了。是不是又会像之前那样，走了就不再联系了？应该不会了吧…
　　唐秋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她只假装镇定地低头在单选题旁随便画了个字母C，说：“这么早就要去出卖劳动力了？真辛苦。”
　　“如果你留我的话，我可以周五晚上再回家。”
　　宋长天的话传进唐秋水的耳朵，有一种暧昧的感觉。她放下笔，惊讶地轻呼一声：“啊？”
　　宋长天解释：“你明天陪我去买东西的话，我妈应该不会这么急着催我回家了。”
　　唐秋水一向反应慢，还没深入理解一下宋长天的话，只稀里糊涂地回答了一句：“好的。”事后，她越想越后悔！这个氛围刚刚好，交流刚刚有些暧昧的时刻，她为什么不趁机表白？！她总有预感，那时候表白的成功率一定很高！虽然也许他只是为了躲避宋妈的唠叨，但是也说不准他就会因为唐秋水对他施以援手，一时激动而以身相许啊！
　　果然如宋长天所料，宋妈一听说唐秋水要陪宋长天去买东西，立马发出了一声暗含深意的笑声，还贴心地嘱咐了一句唐秋水：“秋水，你趁机给自己也多买点东西，用长天的卡。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卡里存了这么些钱！不用想着给他省钱！”
　　宋长天是不是在存钱养未来媳妇？哼！都给他用光！目标是：一个钢镚儿都不给那个女人留！
　　唐秋水仔细想了想，这应该算他们第一次的约会吧？
　　约会当日，唐秋水特意调了早一个小时的闹钟。她兴高采烈地挑了条自己最喜欢的洛丽塔小裙子，又精心给自己打了两个小辫儿，还用了半小时化了个淡妆。
　　当宋长天见到她的时候，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打量了唐秋水半天，才发表了一句感慨：“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唐秋水闻言，愤慨地为自己正声，“你个老大叔！根本不懂我们这些流落人间的小仙女！”
　　和宋长天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唐秋水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你喷香水了？”是上次唐秋水和宋妈去逛街给宋长天挑的香水的味道。
　　宋长天有些尴尬：“嗯…喷多了…我还特意洗了个澡冲淡了些。还是很浓吗？”
　　唐秋水灵光乍现，猜到了些什么：“你不会是喷了全身吧？”
　　宋长天：“嗯。”
　　“…”唐秋水恍然大悟，“我早该料到你不知道怎么用香水！喷全身的话你身边的人得被熏死！一会儿回去之后，我教你抹在哪。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用香水了？”
　　宋长天：“正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