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森子夜》澹容

37、第 37 章

　　淳雅叫来大总管内侍高唐，吩咐道：“传本宫旨意：顺淑容怀龙嗣有功，赏凤尾罗十端、玛瑙枕一对，品红妆蟒金丝提花锦十匹。”
　　“棠梨宫贵妃有疾，应潜心将养。赏野山参、鹿茸、灵芝等药材，新进贡的棋盘海水珍珠也送一匣子。”
　　“九成宫赏赐：皇长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每人金银锞子十二对，斑竹管玉笋笔十二支，御制麝墨十方，端砚十方，宣纸十二刀，新书十二部。”
　　“赏赐长帝姬、二帝姬、五帝姬、六帝姬金银锞子十二对，金累丝攒珠项圈四个，点翠嵌宝石项圈四个，玉十八罗汉手串两条，新书十二部，文房四宝四副————先去何处可明白？”
　　高唐深深弯腰，白净圆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一团和气。“回主子，自然先去棠梨宫，然后到宜芙馆，最后去九成宫。”
　　淳雅微笑着让他离去。季荪调教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若非知根知底，位育宫的奴才他可一个都不敢用。
　　打发完各嫔妃宫室该给的赏赐，淳雅捧着茶碗回想有无遗漏。沈君思的师弟年前入了太医院供职，估计没人在意。他却明白，那人为何而来。
　　淳雅出了一会儿神，开口道：“绿章。”
　　一直站在身后的浅绿长裙宫女缓步上前，平静的脸上无波无澜，微微一福。“奴婢在，主子。”
　　绿章是淳雅从故乡带来的人，真正的心腹。这一次出行命她留守宫中。有些事情，交给绿章更稳当。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纰漏。

　　没能赶上皇后回銮的盛事，苏苏气得直跳脚，很想把同房间的非晴骂一顿。
　　“那时候我实在没法，等了老半天你都起不来，我就想着先去白大人那边看看。”非晴低声下气，很心虚地替自己辩解。“拖那么久，我总不能不去办事厅听差吧？所以才……”
　　苏苏真怒了。“起不来可以拧我打我啊！事先和你说好了要喊我准时起床的！你说话不算数！”
　　“那么多文武大臣和娘娘们，就算去了也未必看得清楚。人多规矩大，保不准还会被巡卫赶走……”
　　苏苏直翻白眼。“谁说我要和那些贵人挤一堆。跑哪个城门不能看个痛快？都怪你，害我白准备了这一宿！”
　　“下次我绝对会喊你起床的……”
　　“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苏苏没好气地回答。
　　皇后一年出行一次，想亲眼目睹那传闻中具有御驾回銮等级的皇后卤薄仪仗是否真那么隆重，谁知道巴巴地让非晴提前叫醒却错过了，想要看也只能等到明年。
　　明年，天知道明年又是什么光景。

　　气归气，苏苏还得老老实实往太医院首领厅走，她已经错过了皇后回銮，再错过首医女的点名可就真真不妙了。
　　凌大人从首领厅出来，身边跟着一位着藕丝罗衫、月白熟绢裙的年轻女子。
　　通身的妆扮气质，不太像管事宫女。若是医女，这身装束似乎又过于随意了。看其姣好的容颜，沉静的气度，仿佛很有些来历。
　　只见凌大人面带微笑与她寒暄几句，把女子送至门外，那年轻女子便转身离开。
　　苏苏好奇地望着女子窈窕背影，一边有人窃窃私语。“那就是首医女辞冰，一直跟在皇后娘娘身边……”
　　苏苏瞪大眼睛。
　　一瞬间她只想到了宝蓝薄册里那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凌翾挖空心思如何才能接近皇后，辞冰却大大方方找上门来。
　　“凌大人，奉皇后娘娘旨意，这段时日您得做好接手苏院判差事的准备。”辞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得凌翾一时措手不及，脑子转了几转才谨慎开口。“在下愚钝，不知首医女所说的苏院判的差事……”
　　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太医院左院判立刻要换人吧？
　　一眼看破他的胡思乱想，辞冰也不点破，淡淡一笑：“苏院判回京述职，恐怕事务繁忙，娘娘认为，坤宁宫可以多派一位御医轮值，也能减轻苏院判负担，所以让辞冰和您通报一声。”
　　担任皇后的轮值御医，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凌翾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
　　皇后长年抱病，完全可以派遣经营更老道的御医不是么？
　　辞冰的笑容显得十分微妙：“敢问大人，除了您，太医院如今还有哪位御医得闲？”
　　淡淡嘲讽溢于言表。
　　凌翾哑然。
　　御医与太医不同。
　　御医只有十到十五六位，均授正六品上官衔，许用五品冠服。御医直接听命于皇帝，只负责皇帝、皇后、皇太后三人。亦听从皇帝指派，给贵妃、妃子等正二品以上的后宫主位看病。顺淑容的龙嗣交给明于远御医负责，已是一种极大荣宠。寻常二品以下的妃嫔看病，只能找从六品太医及医士吏目等医官。
　　眼下太医院御医包括院使、左右院判在内总共才十五人，前三人必须随时听皇上差遣，排除了棠梨宫的褚澄、宜芙馆的明于远，负责淑妃和巴陵帝姬的夏无且，庄贵侍处有尹程。毕颜君、莫君锡长年给太妃、太侍请脉，九成宫皇子帝姬看病有精通小方脉的秋宁、管之航，剩下的叶睽、席如沐和淳于意那是必须留在太医院以备不时之需的。
　　其他太医还不够资格给皇后轮值。数来数去，自己倒真算太医院最悠闲的一个了。
　　凌翾尴尬地摸摸鼻子，默认了自己游手好闲的事实。
　　事到临头，别人都搭好梯子，自己还不顺竿子往上爬那就真成傻子了。
　　“大人自个儿收拾收拾，该注意的苏院判自然会告诉您。对了，娘娘最近住在位育宫，到时候直接来位育宫听旨就是。”
　　也没多少可交代的，辞冰说完了就要走。
　　凌翾赶紧起身，辞冰身份不低，送一送亦无妨，从今往后与她共事，总要关系融洽才行。
　　简单地客套送走贵客，凌翾看出辞冰是办事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