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森子夜》澹容

10、第 10 章

　　荒郊野外，哪里来打尖歇脚的行人？然而那辆素净却富贵的马车，确确实实停在了凌翾身边。
　　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悠然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虽然没抱什么期待，想不到还会遇到故人。不帮我折一朵花吗卫大人？如今刚到花期呢。”
　　凌翾惊讶，为那人熟稔亲近而隐隐流露出不容拒绝的语气。此人与卫行之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卫行之居然也照做了，在思归台墙壁折下一朵白花，走向马车。
　　“今年雨水频繁，这花不如往年香。希望您不要在意。”
　　“缺少故乡的水土，再芬芳的花朵又能如何？”
　　一把素面水摩骨玉折扇摊开接住花朵，很快收了回去，马车里的人连个影子都未露面。语气淡淡的，分不清惆怅还是感慨。
　　马车辚辚，走得远了，再也望不见。
　　凌翾忍不住问起，卫行之微微一顿，唇角的弧度有些苦涩。“故人，也是……”
　　走出老远，凌翾仍然回过头去。
　　思归台满台的白色花朵随风飘摇，孤苦无依，凄凉得让人有坠泪的冲动。

　　休沐之后回到太医院，凌翾惊讶地发现苏苏竟然规规矩矩坐在自己那张黄花梨花鸟书案边，认认真真看书。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惊得凌翾下巴都快掉下来。
　　整个南厅空空荡荡，连个打杂的内侍都找不到。难怪苏苏边看书边摇头叹气，她也就是消磨时间罢。
　　凌翾问起其他人，苏苏意兴阑珊撇撇嘴；“淑妃娘娘动了胎气，据说已经要生了……”
　　“淑妃？她的龙嗣才八个多月吧！”凌翾颇为意外，仔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后宫对淑妃的龙嗣悬心已久，能平平稳稳等到如今已经算是奇迹。
　　苏苏对他的反应不置可否。“应该差不多罢？宫口已经开了，接生嬷嬷灌了几次催产汤。从昨儿夜里发动的，白大人、席大人几位都在承光宫候着，丝蕊她们忙得一夜都没合眼呢。”
　　那她作为医女还有闲情雅致看书？凌翾表示极为不满。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呗。”苏苏无奈摊摊手。
　　这几日苏苏表现得挺乖巧，抢着替玮君轮值了好几晚。至于夜里她都干了些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连续轮值了几次，苏苏不免贪睡了些，等到今早起床，外面天光大亮，苏苏的魂生生吓飞一半。
　　好不容易赶到太医院，来不及匀口气，就被黄兰次打发到御药房催香桂散。
　　跑腿归来众人已做鸟兽一空。
　　没有去承光宫，那里的嬷嬷、御医、医女和宫女内侍早多得插不下去；想不出该做什么，其他御医各司其职，顶头上司未到，苏苏瞅见案上盒子是开的，一时兴起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翻翻。
　　换了几本，苏苏不禁轻笑出声，引来凌翾一记冷眸。“……有什么可笑？”
　　苏苏努力收敛脸上的笑容，摆手道：“苏苏只是觉得大人兴趣很……呃，比较特别而已。”
　　兴趣特别？凌翾挑高了眉，等待她的解释。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大人军医出身，想来骨科最拿手，看不出来，您对大方科幻妇人科也有研究呢。”
　　听不出头绪，凌翾直截了当下命令：“说清楚。”
　　“说得还不够清楚么？”苏苏用一种“你故意装糊涂”的眼神质问对方，将书的扉页递到凌翾眼皮底下。
　　“盒子里二十三本医书，十一本大方脉，十二本妇人科。如果没兴趣，大人收集了做什么？”
　　“我呢知道大人您医术深厚，经验丰富，可也用不着韬光养晦呀。虽然可能和苏大人有些差距，无论如何不会输给右院判白大人吧！遮遮掩掩地这又何苦？”
　　苏苏用无比惋惜的口吻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见他直勾勾地盯住扉页，不觉有些沮丧。天色尚早，不如，到马公公那儿磕磕牙，说不定还能套出自己用得着的线索。
　　苏苏也不管自己上司表情如何，自顾自甩手走开去。

　　苏苏说得轻描淡写，凌翾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书都是师兄留下来的！
　　凌翾迅速回忆了一下两个盒子里的医书名目，竟和苏苏的推测丝毫不差。全部都是与大方科、妇人科有关的医书典籍。
　　师兄最拿手的是伤寒科与针灸，不对，不对。
　　当年御医选拔考试时主考官曾经讲过，太医院最高主管医官院使与左右院判必须擅长大方脉。师兄并非趋炎附势、热衷名利之人，怎会为了晋升而改攻大方脉？无论如何，师兄当上了右院判，这是进宫之后发生的事。
　　师兄为何发生改变？他出任右院判可与之后的失踪有何关联？师兄在宫廷十多年，都做过什么？他也回答不上来。
　　凌翾开始思考，何时方便去一趟景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