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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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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您们二位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君曼睩恬静地微笑着,那恬静到山泉加白糖般美妙的少女笑颜摆在面前,不论是正座在对面的武君,还是插手立在一旁的黄泉,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白毛汗。
放在地上的草筐半掩着,满溢出来的是金灿灿的花穗和两根含苞待放的桃树枝。君姑娘杏眼微眯着扫过那个篮子,水袖眼唇,眼露微光。
“武君,曼睩曾在晨间说想去菜市买些山菜,包荠菜馄饨作为午间吃食。您便说了什么,可曾记得?”
“‘不必,吾去即可,很快回来’。”
“正是。于是曼睩身在天都,早早地和好面,擀了皮儿……”顿了顿,给对方些压抑的时间,曼睩继续道,“现在,武君可知是什么时辰了么?”
默默望见天色黯淡,群星闪烁。武君大人眨眨眼睛,头别到一边不说话了。
要在平时,眼见罗喉难得吃瘪,黄泉是乐得趁火打劫吐槽一番的。但这次他不但没在一旁吹风,还极其艰难地找理由为人开脱。
“呃,咳。君曼睩,这人毕竟是年过古稀,动作难免慢了点儿,路上还给你采了点小花小草的,就别……”
“别怎样?”那青春的笑容晃得黄泉眼睛都睁不开了。
“别……别太欺负他了……吧……呃!”
黄泉闷哼了声,挺直的身躯突然弯曲了一下。因为罗喉神不知鬼不觉地用计都的刀柄阴狠地暗捅了他的侧腰。
我可是维护你咧!
黄泉惊怒地冲罗喉瞪眼。
维护吾是你的责任。但谁欺负吾了。谁年过古稀了。少年白。
武君一个凌厉的目光扫去,无数怨愤杀机扑面而来。
你才少年白!你个野鸡冠!鸳鸯头!!天牛触角的金色甲壳虫!!!
“我还没说,黄泉。”
少女柔软的声音让黄泉跟扎了针一样截断和罗喉的心电感应(?),僵硬地扭过身来。
“什么事。”
表面冷淡的回应,也在尾音处有一丝发颤。
“是你同武君一起出门的吧?”
“嗯……”
“那么,在你的陪护下,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呢?”
小姑娘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黑蒙蒙的气流,她扬起素手,点了点茶桌另一边的物什。
从俯角纵观武君的房间,可以看到武君大人的一条腿架在茶桌内侧的凳子上,赤裸的脚踝处打着绷带。
黄泉像是头上盖了千斤顶一般和从天而降的无形压力抗衡着,最终缓缓流下了一滴冷汗。
时间要回到金乌西坠,两人不紧不慢地下山之时。
走在前面的罗喉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斜上方的什么东西,然后回头问道。
“黄泉。”
“怎么?”
“曼睩喜欢桃花吗?”
“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莫名其妙,黄泉挠挠脑袋,“只听她说自己种过梅树,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应该喜欢吧……喂?”
只见罗喉默默摘去他背上的草筐,放在地上。
“你干嘛?”
“上去折一枝下来。”罗喉往上面一指。
黄泉扬起头,看见挺高那么一棵野桃树上,顶端的树枝因为饱晒春阳,比其它同类更早绽放。
“这种事还要我去做?!要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罗喉挑起一侧的眉毛。
“是你给她,又不是我。武君罗喉连给小姑娘的花都摘不到吗?”
其实替他上树是没问题的,只要罗喉在下一句压他个毫无反击之力,黄泉自然而然得乖乖飞上去。这就跟习惯一样,斗嘴成自然。
哪知这次阴差阳错,一向冷着脸给他下马威的武君罗喉只哼了一声,居然自己飞身而上,折了树枝便又匆匆跳下落地。
在着陆的同时,罗喉晃了一下。
“你怎么……?”
眼尖地黄泉感应到有什么不对,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没。”罗喉说完,刚迈步。却在左脚落地的同时定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黄泉。
黄泉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气氛,疑惑悲伤而略带惊悚地回望着罗喉。
“……罗喉……你该不会……”
“脚扭了。”罗喉平铺直叙地说。
就这样,武君大人一面轻轻点头,一面将左脚缓慢地升回中空,优雅却悲情的动作像一只脚被螃蟹夹住的丹顶鹤。
悲剧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这是至理名言来着。
(武君一家)天都家庭记事62010-03-31 20:40“哎。”
“什么。”
“拿着筐,我背你。”黄泉叹着气,将草筐递给罗喉。
后者冷淡地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那递到自己眼前的东西。自顾自地弯下腰揉了揉脚踝后,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哎——喂喂!”黄泉顿感委屈——我是好心耶!!“你脚扭了还走什么啊!”
“无妨。”被捅了肚子都没哼过一声的武君大人只给了他个冷冰冰的侧脸,然后一如往常地挺胸抬头地迈步前行。
只是那脚步明显是拖沓了,从黄泉的角度看,这背影要说是脚上扎刺的雄狮,更像只受伤的雄鹿。
三两步追上去,黄泉本来还嘟囔着“乐意自虐随便你”的嘴巴戛然而止。剩下一双上挑的眼睛眨巴眨巴,比平日定是多开启了那么一丝丝。
罗喉依旧没焦距地盯着前方,虽说还是无恐无惧的姿态,但却刻意地抿着嘴,眉间也多出了隐隐的褶皱。赤红的眼用余光扫了他一记略带阴郁的卫生球,然后就别过头做无视状。
我靠。这难道……还不是傲娇吗?!
黄泉突然噗地喷笑出来,引得罗喉危险地眯起眼睛往他这边瞧,发帘下的阴影散发着阴郁鬼魅的气流。
遭到波及,依靠着(野生兔子的)敏锐直觉而活的黄泉急忙将险些喷出口的“噗哈哈哈哈”转化为意外呛到嗓子的“噗咳咳咳咳”,从而化险为夷。
“无恙吧。”
“咳咳……没,没事……咳咳……”
“趣味吗。”醇厚的嗓音无缘无故地降低了八度,这是愤懑,是愤懑啊。
“我——是那种小人吗。”收起崩溃的表情,黄泉努力维持住自己一张冷漠的脸。
“哼。”
眼见令鬼神皆避之不及的武君罗喉居然不自觉地皱眉毛鼓脸颊,就差拉着保姆或者谁的衣角委屈说“黄泉他今天欺负我还笑话我”了。黄泉动用自己最强大的自制力压制下行将咧开的嘴角,一本正经地对罗喉开口。
“哎,真的。上来我背你,不然天黑了,你要让君曼睩着急吗。”
手却不受控制地捏上人家圆圆的脸颊。
罗喉抬手拍掉那只白爪子:“吾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说着一晃一晃又往前走。
黄泉愣愣地看着这人又自己跑了,不禁恢复了行动派的本能(就像猫看见会动的小东西就会去扑一样)篮子一甩扛上左肩,再并上两步上来一搂罗喉扛上右肩,不由分说地跃起往山下冲刺而去。
堂堂天都战将居然用扛麻袋的方式伺候主子回家。此世必然是绝无仅有。
“黄泉,放我下来。”
就算被当装萝卜的麻袋扛走,武君大人依旧号令威武。
“没门儿。”黄泉撇撇嘴,“你当我傻子啊,放下你我还能完完整整待在这儿吗。”
“算你有自知之明。”
“切……哎,你够轻的啊。”比起预想中的重量,真正是轻多了。黄泉心想,当初走个路都能闹地震的怪物怎会轻得像只芦花鹅啊。这让他一面走一面担忧起来。
“罗喉。”
“……干嘛。”罗喉闷闷地开口。论谁被倒悬着飞来飞去都不会太好受。
“变成小不点儿之后,你的功力……究竟复原了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
“嘿,问你话呢!”黄泉腾出手,一掌打在罗喉后腰上。随后引发的,是他自己的一串尖叫。
罗喉默默地,默默地伸长手,死死地拧住黄泉的肋下。
“天————!!放手放手!要不把你扔下去啊啊啊——”
“正合吾意。你大可以放下看看,黄泉。”
我再拧……
“你个暴君啊啊啊啊啊啊——TDT !!”
两个人我打你你踹我我捏你你拧我一路打回天都,就见窈窕委婉的君曼睩姑娘正笑如春风地守候着他们。
在小姑娘柔软到令人战栗的笑容里,黄泉完全忘记了询问罗喉的问题。
“罗喉……”
“嗯?”
“拖我上山的,是你吧?”
“是又怎样。”
“主动向曼睩情愿摘这玩意的,是你吧?”
“你有意见?”
“带我满山溜达,误了时辰,还摔着脚的,都是你吧?”
“怎样。”
黄泉太阳穴处青筋乍现。
“那为什么是我被罚做苦工!!”
刚刚在膳房里,温顺可人的君姑娘称自己因等待两人太过劳累,于是。
“黄泉。切菜,洗菜,碎肉,和馅,包馄饨,烹煮的大任,就交付于你了。”她柔声道,“武君,也请帮黄泉包几个吧。”
“可以。”
“喂!明显是让我全包吧!罗喉,别擅自为我做决定啊啊!!”
“黄泉?”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乍现在他眼前。
“……………………我知道了。”
黄泉冷汗淋漓地端着菜筐,乖乖往水井处走去。
君曼睩掩口轻笑,拾起桌上含苞初放的桃枝,又拨一拨虚蛟捧了两手的花链。
“曼睩让武君费心了。”
小姑娘礼数得当地行了个礼,眼睛瞟到罗喉抬起的那只脚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歉意和忧虑。
“只是顺便。”武君不动声色地把脸转向灶台。
“你累了,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黄泉即可。”
看了看对方戴了面具一样的脸,君曼睩微笑了。
“是,武君。”
于是,当黄泉终于可以开始包馄饨的时候,他的背景音乐都是悲凉的。
野生的荠菜细如鸡毛,倒脏水时动不动便有漏网之鱼被一同倒掉,他又得一脸黑气地将其捡回来。
使用内力,只会让菜肉尽碎的同时渣滓纷飞。他见识到了,体会过了。抹了把脸,尽量背对着罗喉继续。
最初的怨念在他勺碗瓢盆恐怖的叮当声后连自己都不忍目睹,回头看一看,罗喉并没有露出讥笑的神色,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往他这边看。
“你想笑尽可以笑出来。”
“吾为何要笑。”
“那你看我干嘛。”
“等你何时把馅和好。”
黄泉疑惑地回望着他:“干嘛?”
“你会包馄饨?”武君回问道。
“………………”
见黄泉纠结地半个脸颊都抽动了一下,罗喉抬手托着下巴,不再理他。
“……罗喉,我问你……”
“说。”
“…………馄饨馅……是放盐就拌么?”
武君大人无言地捋了捋散开的长发。
后来是那位传说中的暴君金鸡独立状,一手撑着桌台一手指挥着黄泉“花雕”“蛋清”“盐在左上方,那是糖”地作出了那一小盆视觉效果还颇为正常的糊状物。
“好呕……”黄泉挑起一块那东西,放在曼睩早早擀好放置妥善的面皮里,“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你不妨生食试试。”罗喉轻巧地挑馅□□儿,双手一转一攒,一个地地道道的猫耳朵馄饨就出现在掌心了。
“滚!……哎,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可怜的武将则完全不得要领,像小孩折纸飞机一样把那方方正正的面皮折过来捏过去,最终变成鼓鼓囊囊的一团。
罗喉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看好”然后一步一步做给他看。此时的黄泉已经完全对“身为武君罗喉怎会做家事啊啊啊”这种事情不再挂怀,而是对“武君罗喉居然这么耐心啊啊啊”作为重点惊讶。
“黄泉,你走神了。”
“受不了了!反正包的能吃就得了,讲究那么多干嘛!!”逃避刚才的疑问作出掀桌状的白兔子用没沾面粉的手腕烦躁地蹭着自己的额头。
“面对任何困难都能沉着以对,精心揣摩,是作为战士的基本。”
“老子是打仗的战士!不是厨房的战士!!”
“在这里,围裙就是你的战甲,锅碗瓢盆就是你的武器。”武君冷静地回答,“包括菜刀和擀面杖。”
“听你瞎扯!!”
“吾有说错吗。”
“我只是在不爽!现在不想听你说教而已!!”黄泉恼火地将自己的成品扔上两人之间的盖帘,“都是面和菜肉,这难道不能吃吗?!”
那个歪七扭八的面圆儿在竹子帘上打了个滚,一路轱辘到罗喉的完美馄饨阵营这边。
放眼望去,盖帘两边竟是天堂与地狱之分,天兵天将对阵妖魔鬼怪,这正是罗喉和黄泉两方制造的成品状态。此时滚到罗喉眼皮底下的那东西就像是一个调进等身美人堆二头身妖道角,可怜兮兮地被夹在两个猫耳朵之间。
“黄泉。”
“干嘛!”黄泉正气急败坏地制造着下一个悲剧。
罗喉捏起那个圆子。然后在掌心里团一团,指尖给它捏一捏,不知做了什么改动后塞到自己的“天堂阵营”后方去了。
“你有做汤圆的天分。”
“去死!!!”
明明是个被我像扛萝卜麻袋一样搞回来的老年傲娇……黄泉狠狠地想着,脸有些淡红,手里的东西越包越像长条的萝卜。
罗喉挑起眉梢:“这是海葵?”
黄泉:“闭嘴!!!!”0口0###
包到最后馅剩多了,罗喉说把面皮拉薄,试着做蒸饺好了。
于是黄泉一脸无聊地守着一个锅一个屉,直到差不多的时候,罗喉说“叫曼睩出来揭锅吧。”然后便慢慢地扶着桌角站起来,轻度摇晃着出去了。
曼睩揭的是蒸屉,黄泉揭的是煮锅。
曼睩扇去腾升的热气后,往锅里定睛一看,突然间不顾淑女形象地哈哈哈地乐,乐得都蹲在地上起不来。
黄泉一脸离奇心说我是知道我做的那玩意不怎地但那也是煮在我这边,你乐什么。
不经意向蒸屉里看去。
“……………………罗喉啊————————!!!!”
罗喉在自己的王座上很有条理地揉着脚,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蒸屉里是一屉肚子里包着馅儿的白面小兔子,耳朵瘪着团团的尾巴还细心地拿红糖点了眼睛。最中间有个个头最小的兔子,一副张牙舞爪地做仰天状。
最重要的是,那只小兔子的额头上,瞄着一道醒目的红圈圈。
Q剧场:
三人一牛围坐着吃馄饨饺子。
君曼睩:“哎呀,黄泉,头一次见你吃这么猛,当心肚子痛啊。”
罗喉看他一眼,自己吃自己的。
黄泉:“(怨念地吃着自己做的“萝卜”)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见到虚蛟要拿走蒸屉中央那个小兔子,上筷子挡住,“滚!谁敢吃这个我嚼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