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叠嶂 ...
-
(68)
落凡还在等待答案。
梅若雨强打着精神回答这个细心照料自己的孩子。他还小,心地阳光,经历简单,想问题没那么多弯弯绕,倒是容易应付一些。
“也许咱们走得有点近,他误会了。”
“你还是不爱我?”
“没可能。”
落凡心里是委屈的,却也知道感情勉强不得,他想用收拾汤碗来掩饰自己的失落,若雨又追了一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再去跟旁人求证。”
落凡已经走到门边,又转回头:“旁人?大哥?”
“对。我们只是合作者,他不可能清楚我的感受,你不需要缘木求鱼。”
落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阴影覆盖了眼眸:“若雨,你不光对我残忍,对大哥也很残忍。”
“也许吧,可我觉得说清楚最好。”
(69)
不管邵云飞有多想逃避,还是不得不出现在梅若雨床边。落凡借口排练躲回了公司,给他俩留一点空间。
他斜倚在门边,不肯靠近。
“你真行,没回血呢,又开始打击他,枉费我一番苦心。”
“麻烦邵总以后别自作聪明。”
“总要帮你圆谎。”
“没什么可圆的,我没跟他撒谎。”
“喜欢,但不爱?还要坚持跟着他?你不觉得很荒谬?”
梅若雨闭上眼睛:“是,太荒谬,所以结束吧。”
“你什么意思?”
“待会儿我会给落凡公司打电话,辞掉制作人的工作。”
“他的安全怎么办?”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以为哪怕我们没有协议,你也关心他。”
“我关心他,但没必要配合你演戏。”
邵云飞黔驴技穷,还想故技重施:“你答应我是有条件的。”
梅若雨已经没心思跟她较劲,她只想把任务做完,如果邵云飞这条线不顺利,她也做好准备随时放弃。所以她看都不看他:“叶家一家人都高官厚禄清清白白,偏偏把我放进狼窝,不过是因为不心疼这点血脉,万一搞砸了也不可惜。他们对外从来没承认过我的存在,我也没兴趣沾这份荣耀。我跟你是合作,跟叶家也是,合作破裂了,大不了死路一条。你去跟老爷子说清楚,我甩了你,让他把香港的生意收回去,这样韩老大也不会再和你结怨。”
这番话说得太过心灰意冷,不像是赌气的样子。邵云飞深深地看她一眼:“韩老大已经没了。”
梅若雨瞬间瞪大了眼睛去看邵云飞,这人保持着一脸平静:“我把他端了。”
若雨顾不上疼痛坐起来:“他死了?”
“不知道,交给老爷子了,他最恨兄弟自相残杀。”
梅若雨的拳头攒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好歹是一堂管事,哪能这么容易被你们清理干净。”
邵云飞的嘴角弯一弯:“这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现,我也没什么机会抢他的地盘。香港的事情一完我就知道早晚有撕破脸的一天,备了后手。现在不过是借你的伤提前动手罢了。”
果然,这人的血是冷的,像蛇一样,没有感情。哪怕是救自己,也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手上越来越红身份越来越黑,即使被策反,还能有几分活路?
梅若雨故意刺他:“你年纪轻轻心狠手辣,势力发展这么快,不怕老爷子翻脸?”
云飞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摆出放松的姿态:“老爷子在外面只有我一个能办事的心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我翻脸。再说,他是我义父,干嘛要为了一个不识相的韩老大跟我翻脸?”
“邵总,你得意忘形了吧?怕不是忘了办公室的摄像头?”
“那是我装的。”
梅若雨怔住。
“摄像头是我装的,连了我的手机,要看吗?”他拿出手机在若雨面前晃了一下:“骗你,只是为了让你更听话。”他起身,敲敲若雨床对面衣柜的角:“你真是精神不济,到现在还没发现这儿?也是我装的。凡是我的势力范围,不会没我的眼睛。”
梅若雨怔怔地盯住衣柜角的摄像头,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油然而生:“关掉它。”
“你何必跟我撕破脸?”
“关掉它。”
“你乖乖听话。”
梅若雨木然地把目光移向邵云飞:“邵云飞,你毁了我们之间合作的所有可能。”
(70)
落凡排练完赶回来,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异常的沉默和压抑。他悄悄问云飞,云飞笑着摸摸他的头,不说话。他乘着云飞去做饭,悄悄问落雨,落雨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眼中有无尽的悲伤。
落凡拉着若雨的手,可这小手一直冰凉,怎么搓也搓不热,他有些慌:“若雨,你怎么了?别吓我。要不我和大哥说,送你去医院?”
邵云飞此时端了餐盘进来,在梅若雨床头放下,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她不能去医院,而且也不能再做你的制作人。”
梅若雨的目光仍旧在落凡的脸上,柔声道:“凡凡,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落凡急切地回应:“什么忙?”
邵云飞打断两人:“你想利用他?”
若雨似乎完全没听见:“你让邵云飞放我回家。”
“不可能。”
落凡有些不忍,但出于理智,还是同意云飞的意见:“若雨,大哥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身体这么弱,又有伤口,随便搬动,我也害怕会出事。等你好一些,我陪你回去。”
梅若雨只能换一个诉求:“那你让邵云飞关掉监视器。”
邵云飞黑了脸,却不再阻止她。这女人摆明了破罐子破摔,他现在开始头疼,不知道她会不管不顾到什么程度,会在落凡面前撕开多少真相。
落凡一脸迷茫:“什么监视器?”
邵云飞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拿到梅若雨面前:“关掉了。”
梅若雨依旧无视他。“凡凡,姐姐现在只想见到你一个人,这段时间,你来照顾我,好不好?”
邵云飞咬牙切齿:“你别得寸进尺。”
落凡真急了:“你俩吵架归吵架,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的若雨姐姐闹脾气而已。”他转向梅若雨:“他一个人照顾不了你。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换药换纱布。”
落凡猛地站起来,挥舞着胳膊往外推他:“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不等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身子,邵云飞摔门而去。
落凡顾不上理他,返回床边坐下:“若雨,你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大哥他脾气坏,你别跟他较真,我会照顾你的,我帮你给经纪人请假……”
梅若雨看着这张着急而真挚的脸,眼泪悄然无息地滑落。落凡脑子一热,把她抱在怀中,乱七八糟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别怕,一切有我,我会照顾你,我会保护你,没事了,没事了……”
若雨躺在落凡怀中,突然发现,这是她生命里唯一阳光单纯的存在,她紧紧抓住落凡的衣服,就像抓住人间最后一丝温暖,不能遏抑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让邵云飞不能忍受,逃跑一样地离开这屋子。
(71)
“我是叶家的私生女。”
待一切平静后,梅若雨开始对落凡讲述自己的故事,虽然还是保留了部分真相。
她的妈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手,从四川跑到这里闯荡,在酒吧唱了几天,就被叶家的小公子看中,灰姑娘的梦没做两天却被叫醒:叶公子的婚事早就安排好了。
梅家女儿历来刚硬,她并未告诉曾经的爱人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小生命,一个人逃回四川,默默抚养女儿长大。
梅若雨的童年和少年都很幸福,单亲家庭长大的她从小就别别人多一分努力,但却不少半分爱。可是,没等她成年,劳累过度的妈妈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叶家一位律师出现在她面前。原来他们一直知道她的存在,只因为她是个女儿,自家枝叶又实在茂盛,所以听凭梅氏母女自生自灭。现在妈妈去世了,叶公子终于良心大发,准备送她去国外读书。
梅若雨拒绝了。
另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给她讲了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那个故事涉及黑白两道,很多金钱与权力的交易,很多人在故事里死了,伤了,声败名裂了。那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因为想要斩断这故事的人抱成一团,能力也还不够。他问她,要不要加入进来,一起结束这个噩梦。
梅若雨终于在叶家的帮助下出了国,公开身份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的一名学生,没事就去酒吧唱唱歌,业余喜欢上了枪械和截拳道。
那个人是酒吧常客。
学成归国的梅若雨消停了几年,“无意”中发现了叶家和谭宗义合作的机会,自告奋勇向父亲请命,以和叶家无关的干净身份承担接头人的职责。她遇到了早被视为突破口的邵云飞,假扮情侣和他一起去香港办事,两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合谋演绎一出“弄假成真”,梅若雨靠着邵云飞的推荐,正式加入谭宗义的社团。
梅若雨隐匿了最后一重身份,秘密只泄露到不甘做棋子的叶家私生女和邵云飞合作为止。出事之前她接到指示,必要时可以将落凡争取过来,但梅若雨此时尚想将落凡尽量排除在这个危险故事之外,何况,她并不相信邵云飞可以彻底结束对自己的监视。
仅仅这些,已经把落凡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