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3、他们的故事

　　郭湉湉自己的家离学校很远，父母工作太忙也实在没有时间可以接送她。于是她住到了爷爷家，爷爷家离学校很近，而且有校车可以坐。郭湉湉坐了三年校车，她比陈旦高一届，所以他们有两年的时间一同坐校车到最后一站。陈旦在心里惊呼不可能，她对郭湉湉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后来仔细的回想，模糊中记得总是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女生，只是这个女生是不是郭湉湉她不知道，也许是校车上所有好看的女孩子的缩影，郭湉湉是其中的一份。

　　当然，也许还有可能是因为她注意到的只有宋一名，就像宋一名注意到的只有郭湉湉一样。郭湉湉总是站在宋一名的身边，就像陈旦一样，不同的是，她光明正大的看着宋一名，在对视的时候从不闪躲，大方的笑，同时问他，同学你是几班的啊。他们渐渐在校车上熟悉起来，宋一名高高的个子总是轻松的搭到校车的栏杆，郭湉湉够不到，宋一名说那你扶着我吧。就像陈旦一直梦想的故事那样，现在她听着郭湉湉说出来。她静静的听，她知道这个故事里她一直站在宋一名的另一边，却像在另一个世界，那个她默默的藏起自己的小心思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她从来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不是主角。

　　她从郭湉湉简略的话中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子不仅好看，而且聪明，她知道怎样利用自身的优势吸引男孩子的注意。在十六岁的时候，陈旦还从来没有想过喜欢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生是什么样子，郭湉湉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比她更理解成年人的世界了。她想这也许也是宋一名喜欢郭湉湉的原因，其实身边同龄的漂亮女孩很多，但是郭湉湉她比他们成熟，她是学姐，她在高考的压力下还愿意分出时间给你，她和你又约定。这在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的心中是很浪漫的，尤其是宋一名这样的男生，文艺，对所有女生都很温暖却又都不真心的男生，他们十六岁的感情一定要与众不同。

　　郭湉湉没有说她在高考前或者高考后离开去上大学的时候和宋一名达成什么约定。但是陈旦能够猜到，无非是你高三好好学习，我们高考后见，我在大学里等你之类的。所以高考后，宋一名想要报N大，但是郭湉湉没有同意。宋一名是陈旦所在高中的文科班前十，作为市里最好的中学，文科班的前十名去N大真的太可惜，宋一名的家长应该也不会同意。宋一名执意要来N大，为了郭湉湉，郭湉湉说那分开吧。最后宋一名去了北方靠近帝都的985，两个人断了联系，在第三个人口中问彼此的存在。

　　郭湉湉跟陈旦说，我不能害了他。陈旦点点头，她知道这是高考，是一个人一生的转折点，她更知道，这才是郭湉湉，一个比她更像大人更成熟的人。郭湉湉比谁都清楚，就算当时宋一名真的来了N大，他也一定会后悔。到时候这段感情依旧会结束，对方总是会觉得我为你牺牲了这么多，而她也承担不起耽误一个人的未来的责任，他们都还太小。陈旦突然觉得这样的郭湉湉是值得宋一名喜欢的，如果是她的话，她做不出这样理性的选择。

　　“他现在怎么样……”郭湉湉问。

　　陈旦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点亮了早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在和宋一名的对话框中敲下了这行字。

　　“还在吗，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这句话太没头没尾，她想宋一名可能会觉得奇怪，但依旧会用他的好涵养却不真诚的语气来回答，她不在乎，她只是突然觉得她要帮他们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自己。

　　宋一名说：“很好啊。”

　　陈旦跟郭湉湉说：“他现在应该挺好的吧。”郭湉湉说：“嗯那就好，今天的事你不要和他说。”然后挂断了电话。陈旦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下一句事，湉湉姐我现在在和他聊天。

　　放下手机后，她继续在对话框里说，“你觉得如果当初来我们能学校了，会过得更好吗。”

　　她以为这次又会等很久，没想到这次对面很快回复了。

　　“你会这么问就代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吧。”

　　陈旦没有回答，她确实知道了，但是她想听听宋一名的答案，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学校。”

　　宋一名说：“因为你们学校有值得我去的人和事。”陈旦突然感觉这是和宋一名聊天以来，他最真诚最坦荡的一句话了。

　　她回复：“湉湉姐是值得，她对你是真的好，真的好。”

　　宋一名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但是结果呢，你不知道那件事对我打击有多大。”

　　她反问说：“我问你，如果你很喜欢一个女生，她有更好的机会，你愿意看着她为了你放弃更好的机会吗。”

　　“我知道，但是除了她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陈旦在句子后加了感叹号。她突然觉得有些生气，她觉得宋一名完全没有理解郭湉湉的苦心，这样的宋一名太孩子气，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才是真实的宋一名，一个人，一个孩子，不是她心中那个理想化的虚无的形象。

　　“没有了她，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意义。她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给我。”

　　“她是不想耽误你，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宋一名又发来了一个笑脸，说：“有更好的地方吗，对那时的我来说，只有一个地方是归宿。”

　　他说：“那个约定是支撑我度过整个高三的支柱，你知道信仰崩塌的感觉。”

　　看到这句话，陈旦停下了敲着键盘的手，她觉得这样的宋一名就是她身边的一个普通朋友，为了一个女孩连前途都可以不要，这个女孩就是她的全世界。她突然觉得释然了，他和她其实一样，都是有一个求而不得的人的普通人而已。

　　她叹了口气，说：“希望你能理解她，你们都是我羡慕的人，你们就应该在一起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她说大学四年不会找男朋友了。”最后这句话是陈旦编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可能事因为有些事没那么好放下吧。”

　　对面的快速回复又停了下来，良久，宋一名说：“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放下，也许当初我再坚持一点，结果就会更好吧。”

　　陈旦看着这句话，她知道宋一名口气里的无奈和幼稚。她知道结果并不会更好，甚至也许还没有现在好。

　　“算了，都过去了，她现在过得好就好。”宋一名说。

　　所有会说算了的人，都不是心甘情愿，都是无奈的选择，是不算了还能怎么样呢。陈旦没有想到宋一名也会有说算了的一天。

　　现在这个宋一名已经不是那个她想象中完美，连缺点都是优点的宋一名了。是她有勇气对话，因为知道他们都是一样的人的宋一名。

　　“你在高中很出名。”她说。

　　“没有吧，我都不知道。”后面是个得意的表情。

　　陈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在校刊上看过你的文章。”

　　他回答：“那是很久以前了。”

　　“嗯。你是不是特别爱喝茉莉清茶。”

　　“还好吧，湉湉很喜欢喝，我就跟着喝。”

　　陈旦看到这苦笑了起来，之前很久的迷恋，和为了他去喝了很久的茉莉清茶，他原来是为了另一个女生。

　　但是都过去了不是吗。

　　“我清明的时候会去N市。”

　　“来干嘛。”陈旦突然发现自己心又突然跳起来。

　　“去采风。”他说。

　　“哦。”

　　“要不要给我当导游啊。”宋一名好像又恢复了撩妹的本能。

　　陈旦手开始止不住的抖，“没问题，你来。”她说。

　　她其实知道宋一名要来的原因，要放下哪有那么容易。其实她很明白整件事，郭湉湉当时决然的分手其实并没有什么道理，只要劝宋一名报考别的学校问题就可以解决，异地恋总好过分开。但是她没有，只能说宋一名当时太执着，她喜欢郭湉湉应该远远多过郭湉湉喜欢她。郭湉湉怕承担责任，为了避免这个责任她可以提分手，这其实无可厚非，她不能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她是聪明人，也许是没有那么喜欢吧。

　　她拿出手机，在清明那里划下了重重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