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2、郭湉湉

　　高中时，陈旦每天都要爬上家门口长长的斜坡和楼梯，去坐校车。清晨六点半，除了背着重重的书包的高中生，其余的便是早起晨练的大爷了。郭爷爷是住在陈旦隔壁楼的邻居，陈旦每天早上都能遇到他，他总是佝着背，双手背在身后，在坡下望着坡上的方向。陈旦经过他的时候会礼貌的说爷爷好。爷爷也总是慈祥的笑着说，上学啊。陈旦回答嗯，说嗯的时候她已经快步向校车的方向走去了。这是他们每天的对话，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毕竟高中生的生活是有很多习惯的，每天六点钟的闹钟，六点二十九分的爷爷好，六点半的校车，和晚上放学坐校车才能遇到的宋一名。

　　陈旦问大人说，爷爷为什么每天起这么早。大人不在意的说老人家都是这样。他们还说郭爷爷的老伴去世很多年了，过年的时候爷爷的儿子一家会回来看他。陈旦听着，觉得这样的生活离自己很遥远。她现在要担心的只有高考。

　　后来她连高考也不用担心了，高考结束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陈旦拿着那个红红的信奉，一步一步走的很沉重。在路上她又遇到了郭爷爷，她习惯的说爷爷好。郭爷爷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封问她考上了哪所学校。她说N大，爷爷笑了说，这不是和我孙女一个学校嘛。

　　郭爷爷的孙女就是郭湉湉。

　　郭湉湉是陈旦所在大学的直系学姐，比她高一届，也是一中毕业的学生。在这个常年下雨的南方小镇，从北方海滨城市考来这个学校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郭湉湉，一个是陈旦。

　　在暑假接近尾声的时候，陈旦见到了郭湉湉。一个很好看很有气质的女孩子，她穿着一套很淡的褐红色连衣裙，黑色长长的卷发，雪白的皮肤。陈旦羡慕的看着，她安慰自己也许大学读一念后自己也会变得这么好看。她那个时候还不明白有的人从小就是一直好看的，更不明白他们的气质和家庭的原因。郭湉湉的妈妈是一位很有涵养的阿姨。她亲切的握着陈旦的手问，去学校的机票买了没。陈旦说我坐火车。阿姨接着便笑着对陈旦的妈妈说，你们真是放心，我一直就不太放心我们家湉湉一个人坐火车，才让她坐飞机，现在好了，以后让她和陈旦一起搭伴坐火车去。但是其实就算是后来湉湉学姐也从来没有坐过火车。你最怕的不是别人生下来的条件就比你好，是比你条件好的人还比你更有涵养，更会和人相处，比你更好看。

　　宋一名提到郭湉湉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旦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她太懂了一个男孩子提到另一个女孩子的原因。她快速回复到，当然认识，很熟啊，她是我直系学姐呢。

　　其实她和郭湉湉并没有很熟，除了暑期的那次会面，她来到这个学校也只是和郭湉湉吃过一顿饭而已，那次是老乡会的聚会，有很多人。

　　但是她知道如果有什么机会能让宋一名继续和她聊下去，或者说能让宋一名对她感兴趣的话，那就是现在，因为她认识一个他感兴趣的人，而且他们很熟。

　　她回复后紧盯着电脑，又是很久的沉默。很久之后他回哦。陈旦有些犹豫，觉得刚刚那个回答可能赌错了，也许应该回答不认识或者不熟。她想了想回复道，怎么了，你也认识她？

　　他很快回复道，认识。

　　接着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和之前绅士幽默的宋一名不一样。陈旦小心翼翼的在键盘上敲着字，努力想要把对话维持下去，可是写下的字删了又打上，到底该说什么呢，才能把这个对话继续下去。这时候宋一名发来了下一句话，其实当时高考挺想去你们学校的。这句话像救命稻草，陈旦当然能猜到他想来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她不能提及，她拼命把对话往别的方向上扯。

　　“哎呀，我们学校有什么好啊，哪里比的上你的985。”

　　“你不要说傻话啦，T市多好啊，经济很好啊，是一线城市啦，来我们这里干嘛。”

　　“别骗人啦，你是不是觉得谁的学校都比自己的好，其实我也经常这么觉得。”

　　她拼命插科打诨，把话题从刚刚那个名字上引开。她快速发过去很多句子。他回了哈哈。接着他说，谁骗你了，我才不骗小孩子呢。

　　好的，那个会撩妹的宋一名又回来了，陈旦看着那句话暗暗的松了口气。她考虑着宋一名在提及郭湉湉后的反常和长时间的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提及这个名字更合适。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湉湉学姐打来的电话。

　　陈旦心停跳了一下，她盯着眼前和宋一名的对话框，又看着一直闪烁的手机屏幕。按下了接通键。

　　“湉湉学姐。”她礼貌的问好。

　　郭湉湉回应她，问她大学生活到现在适应了没有，过得怎么样。但是陈旦知道这些都不重要，她能听出郭湉湉对话中的心不在焉。

　　“湉湉学姐，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心中有强烈的第六感这个电话可能和电脑屏幕上这个聊天对话框里的人有关。

　　“没什么事，上人人看到你好友里有宋一名，你们……认识啊？”

　　果然。怎么回答。这一刻陈旦突然觉得很荒唐，也突然明白其实不管她回答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区别，其实宋一名不在乎他的回答，他在乎的是郭湉湉，郭湉湉应该也不在乎她的回答，她会提起这个人，她可能是想说点什么。其实自己一点也不重要，多处心积虑的回答都没有什么用的，那就实话实说吧。

　　“嗯，认识，校车上认识的，但是不熟。”

　　她一五一十的回答，话筒那边的郭湉湉独自重复着“校车啊……”

　　“那湉湉学姐，你怎么认识宋一名呢。”陈旦认真的口气问。

　　郭湉湉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也是在校车上，在我还上高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