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12、罚站

　　周一开学，期中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陈旦在心里默默算着每一科的分数，她又是第一。她松了口气，对于她来说，第一就好像是一张护身符，让她有勇气在像孙雨一样那些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孩面前抬起头来，让她在张月肖或者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一点点，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的人。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不是第一了，她要怎么办，她潜意识里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就像可以永远和张月肖做同桌一样。

　　自从周天看电影回来，张月肖觉得陈旦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她还是经常走神，两个人还是互相打闹，但是张月肖总感觉陈旦在介怀什么。貌合神离，他想到这个词语。在电影院的时候，他想帮孙明创造和孙雨单独相处的机会，拉了一下陈旦的手，示意她跟自己走，那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一瞬间在他脑海中只留下了她的手好冰的印象。当他坐在她身旁看电影的时候，是很开心的，哈利波特是他喜欢的电影，而且和好朋友一起看。他经常在李天和孙明面前提起陈旦，因为陈旦是他同桌，他们朝夕相处，他的大部分生活她都在，而且陈旦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成绩一直很好，对他也很仗义，不管是帮他找回了外套还是在网吧救他。
　　李天和孙明问他喜不喜欢陈旦，他不知道，他还不大清楚喜欢是怎么一回事。李天经常会领着不同的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喜欢她们吗，孙明因为孙雨心情时好时坏，这是喜欢吗。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他只是觉得能和陈旦一起出来玩，能一直和她做同桌是很开心的事。他不愿多项，也不急于弄清楚这一切，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如果这是喜欢，那就这样一直同桌下去就很好。

　　陈旦早就明白，从第一眼见到张月肖，她就对这个男孩子有莫名的好感，他阳光聪明有才华搞笑，和他在一起总是想笑。她觉得这可能就是喜欢吧，她就不知不觉的对他好，给自己找各种理由的对他好。她想张月肖应该也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吧，给她写歌，介绍朋友给她认识。直到一起出去玩，她才知道，张月肖和李天孙明有一个乐队，三个人经常捣鼓各种歌曲，也经常给朋友写一些他们自己的所谓的创作。看电影的时候，张月肖也是为了给孙明孙雨创造机会才坐在了她旁边，并不是为了她。她知道张月肖认她这个朋友，只是他喜不喜欢她呢，答案并不乐观。
　　陈旦一直觉得张月肖起码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吧，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有一点点就够了。现在她连这一点点都不确定了，张月肖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心，她却没有什么心思了。

　　期中考试结束，成绩出来后，人心浮躁。但是学业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各科的作业一门重似一门，晚自习已经只能勉强写完书面作业。对于背诵的作业，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主动忽略。
　　在所有科目中，陈旦最好的科目是英语，150分的满分她总是能拿到140分以上。老班一早就让她当英语课代表，负责布置收发作业。老班总是布置大量的单词或者课文背诵的任务，大部分人也都是选择第二天早上上课前早自习的时候临时抱佛脚。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五，最后一节英语课，老班开始检查前一晚上布置的单词任务。开始挨个叫人上黑板默写单词，讲台下静默一片，每个人都在埋头默背着单词，生怕被叫到的人是自己。没有写出来的人就站在讲台旁边，没一会儿，讲台旁边乌压压的站了一堆人。老班彻底怒了，开始冲着班级里战战兢兢的学生发火：“让你们背的东西都不知道背，考了个期中，一个个都得瑟的都不知道北了，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台下死寂一般，没有人敢说话。“不是都不乐意背吗，不是都不把背的当作业吗，行，今天晚上不用背了，都回去抄单词，一个一百遍，让你们不背。”老班的话在教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大家明显不满却压抑着不敢出声。
　　“老班今天吃错药了，发这么大火。一个单词一百遍这要写到什么时候啊。”张月肖一边挠着头一边抱怨。陈旦就是这个时候把一直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她举手站了起来说：“老师，我昨天布置作业的时候忘了写背单词这一项了，是我的错。”她语气笃定平静，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自己的一个小疏忽。张月肖在一旁拽她的衣服小声说：“喂，你干什么啊。”陈旦没有理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老班。
　　教室里刚刚的躁动停了下来，死寂一般，所有人都看着老班和陈旦。老班是成年人，对于这些小孩子的伎俩怎么会不清楚，只是面对现在的情况他不能让事态扩大，于是他板着脸说：“你给我去后面站着，其他人都回去。”陈旦一脸木然的离开座位，向教室后面走去。老班打开课本，说：“现在上课。”

　　那节课陈旦看到张月肖频频回头，不知道是看她还是看挂在教室后面的钟。下课铃声响的时候，老班合上课本说：“下课，陈旦中午放学后来我办公室。”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教室。老班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哗的炸开了锅，陈旦在大家关心的目光中走回了座位。
　　张月肖盯着她看，陈旦假装没看见，她慢慢把英语课本摞到面前的课本的最上面，一边从中间抽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张月肖还在盯着她看，她假装不下去了，转过头瞪着他问：“干嘛。”张月肖眼神闪了一下，偏过头轻轻的说：“站的累不累。”一句话让陈旦的泪瞬间冲上眼眶，她低下头，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看着老班冲班上发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站了起来，把所有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她知道这种拙劣的谎言摆明了就是要和老班对着干了，但是她都没有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压抑太久了。

　　自从上次看电影回来，她一直觉得找不到情感的爆发点，她像飘在空中看着另一个自己在生活，她觉得没有着落点。张月肖的这句“累不累”一下子把她拽了回来，这种心落到肚子里的踏实感让她想哭。她突然相通了，他喜不喜欢她又怎么样呢。她喜欢他，她愿意把所有的情感寄托点都放到他身上，是她自愿的，就算没有回报又怎么样呢，她认了。自从那个夏天，阳光落满他身上的那一瞬间，她就认了。
　　眼泪就这个时候落了下来，不受她控制的一直流。张月肖慌了神，从桌子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团一团的纸巾塞给她，一边拼命安慰她说：“哎，你别哭啊，让你逞强啊，不关你的事啊，你揽下来干嘛，哎呀别哭啊……”一大团一大团的纸巾从陈旦的手里落到桌子上又飘到地上，到处都是。

　　中午放学的时候，陈旦慢慢的磨蹭着往老班办公室走。张月肖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把她的帽子从后面扣在了她头上，她掀开帽子，瞪着笑嘻嘻的张月肖，一脸不快。张月肖拍拍她的头说：“放心去吧，你这可是为民牺牲，太大无畏了，今天午饭我请了。”陈旦忍着笑，白了他一眼，迈步走开，心里却一片清朗，是爆发后的平静。
　　在老班办公室，她喊了声：“报告。”然后走了进去，她想好了，不管老班怎么说，她都乖乖低头认错，什么也不说。班主任抬头看了眼她，她低下头，一副好好认错的态度。老班放下手里的笔，拿过来旁边的纸条递给她说：“这是今天的作业。”陈旦接过纸条，老班看了她一眼说：“还不走，在这站着干嘛。”陈旦如大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小步跑开了。离开老班办公室，她看着纸条上的作业，上面写着：背诵第五单元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