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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诱僧
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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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瞧着立在院里并未离去的朱公公,纪夫人不动声色嘲讽道:“朱公公的消息可是灵通的很,这毫不犹豫的便到我府上抓人来了,您也不怕扑了空。”
冷笑两声,朱公公道,“纪夫人,我在这还称您一声夫人,是卖纪老爷一个面子,让他老人家在底下心安,至于您暗地里对令弟所做的那些事,以及您这个家主的地位是怎么得来的,”踱着步子走向大门,朱公公声音冷渗,“我的记性可是不差。”
不为他的恐吓所动,纪夫人手轻抬,示意着身旁的黑二送客,淡然道:“我虽是一介女流,倒也算危言危行,不做亏心事,又有何可惧。”
冷哼一声,朱公公甩袖而去。
外面人群散尽,院里一时陷入沉寂。
静得好像,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亲眼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抽搐着死去,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纪夫人就在这静的骇人的房间,对着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燃蜡煮茶,静坐了一整夜。
不过想想,换来的是日后永久的安宁,便也不算什么事了。
轻轻摩擦着手中的灵芝玉佩,纪夫人叹了一口气,“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出来罢。”
话毕,其身后的木门被人略带犹豫地推开,纪方同低垂着眉眼,怯懦道:“母亲,”似是要打探
些什么,却又害怕听到不愿听的。一旁的纪肖有些害怕,却又不知发生了什么。
“同儿,肖儿,不要怕,”纪夫人垂首,轻轻地将二人拥入怀里,安抚道:“天无绝人之路,李阿叔也好,我们也好,都要等待时机。”
于是,这一等,便是七年。
听着纪夫人平稳沉静的陈述,周义门觉得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好似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主角并非自己的故事,与自己无关。这么想来,就觉得很多事情可以用更客观的心态去对待了。
抬头瞧了一眼身旁的纪方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表情并没有大起伏,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紧捏着衣料,似是忆起了不好的东西。
看到这,周义门一怔,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握住了纪方同的手,而后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没去管后者猛地紧绷的身子,周义门看向纪夫人,开口道:“纪夫人,无意冒犯,不过接下来的事,我想独自听。”
纪夫人将视线从周义门脸上移到纪方同脸上,瞧了两眼,便默不作声的移开,玩味道:“随你。”
“叩叩——”敲门声再度响起,这下倒是不等纪夫人应声,门外的人便叫轻道:“母亲?”
听出了纪肖的声音,纪夫人便应声,门缝里便钻进了一个小脑袋,小心道:“肖儿可以进屋吗?”
笑着摇了摇头,纪夫人道:“无妨。”
得到应允,纪肖便进了屋,找了个位置坐下,难得静静的待着,等着纪夫人将话说完。悄悄抬头打量着面前这位少有的客人,差点惊呼出声——这不就是那天茶楼那位吗?
没有注意纪肖的惊讶,纪夫人平静道:“周公子今天也累了罢,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如何?”将面前的茶杯端起,送到嘴边却没有喝,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周义门笑笑,今日的收获也算颇丰,他也深知,有些事情急不得。想到此,周义门起身,拜谢过纪夫人,便准备走人,却被身旁一直安静着的人拉了一把。
不只是周义门,纪肖也是一愣,瞧着自家哥哥咬紧了下唇,却没说话,灵光一闪,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公子,今晚可有什么安排?”嘻笑着看向周义门,纪肖朝纪方同眨了眨眼。
从小姑娘入门起,便是记起了这个可爱的紧的小孩子,心下轻叹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听着纪肖的话,周义门便了然,“我大闲人一个,姑娘想找个小随从吗?”
点到为止的调笑话逗得纪肖咯咯直笑,她点着头,看向自家哥哥。纪方同无奈一笑,看着周义门脸上鲜活的神情,不禁觉得心下一动。
这人还真是奇怪,好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对其他人是,对自己也是,不过自己对他来说,大抵也属于其他人。
转念一想,纪肖皱了皱眉头,“柳哥哥是邀我们前去,我这不打招呼便是又领了个人,想必他是会介意。” 可是话都说出了口,现在收回又不太像回事。
听着纪肖的话,周义门笑着开口:“柳掌柜是我旧交,姑娘大可不必担心。”
听这话,纪肖便放下了心。纪方同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瞧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吩咐下去备车,准备前去茶楼。
另一边,“无名”茶楼今日也是迎来了贵人。
“柳掌柜,这也是我要做的?”
季子并苦着脸搅着手里的茶酒,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品着茶的柳双青,后者只是笑着,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季子并。
话还得从雪初融的日出时分说起。
“双青,”母亲将放于膝上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手上,柳双青抬脸,微微笑了笑。
距离李家被灭门,已然过了半年有余。
有点怪的是,柳双青竟是不觉得心慌。好似是心底暗暗的觉察,有的人命硬的很,想去赴死,阎
王爷都不见得会收。
“你可念着嘉恒?”
听到母亲这略显突兀的问题,柳双青了然的一笑,放下了心。
“时刻念着,不曾淡忘。”
话音刚落,面前便被放了一封信件,看上去既轻又薄,可却令人心安。
双青贤弟亲启:
近来可好?我这边生活上虽时有不便,但总体上利大于弊,毕竟这里有不少妙龄少女相伴,不过大都豪气有余而温婉不足,思来想去,还是翠香楼里的姑娘有味道。
我于德意志寄住于一位老先生家中,我称呼其爱德华先生,是我父亲的故交。对了,不得不提一句,这洋文真是绕口的很,还是华语听起来舒坦。
还得七年,我才可归乡。
等到事情完全平息,我被人遗忘干净。等到我做好准备,去亲手揭开这谜团的帷幕,可能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还有点难。
很抱歉,我现在还不愿去面对这毫无回旋余地的事实。
祝安好。
嘉恒亲笔 一月四日
平静的读完,柳双青静坐了一会儿,移步于书案旁坐下,提笔。
“叩叩——”
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梦中的迷雾击散。
柳双青揉了揉眉心,许是昨夜看联子看得久了,今早便是头疼眼涩的,很是难受。
好在睡过去的时间并不长,茶还是热的。给自己满上一杯茶,柳双青应道:“什么事?”
“少爷,联子出了点问题。”门外的李仁的声音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
问题?何止是问题。
看着断成两截的卷轴,柳双青常年挂着笑的脸难得没了表情,一脸平静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揉着屁股的人,那人见他表情不善,慌慌张张的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他。
完全是个学生打扮,脸上是涉世未深的人都有的纯朴与胆怯,这人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周身还带着点让人发笑的傻气。
“先生!”没等柳双青说话,季子并便抢着开口,结果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便扑倒在了柳双青脚下,胡乱挥动的双手下意识的抓住了前者的裤腿,将之拉拽的一踉跄,好在没有倒下。
如果说刚才还是愠怒,这下倒是好,柳双青直接给气笑了,倒是产生了玩味的心思 ,他低头,将手伸在那人眼前,将他拉起。
原本内心又惊又慌的季子并愣愣的拉住那人的手,顺着他的力站起了身子,看着柳双青含笑的狐狸眼,季子并傻子似的也跟着笑了,连解释的事也抛在了脑后。
柳双青笑道:“喝茶吗?”
挠了挠头,季子并犹豫着开口:“那卷轴..”
“再写一幅便罢,”转身进了楼里,柳双青脚步不见停顿,又添上一句,“你来写。”
就猜不会放自己走。季子并苦着脸,慢吞吞的跟着前者进了茶楼,心下只觉得自己是被一只披着狐狸皮的狼给骗进了狼窝。
如若是知道,这一进,便是一辈子的话,也不知自己还会不会如此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