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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夤夜微明 ...

  •   被制者与制人者,场面一触即发。

      除此之外的地方,悄悄尾随而来的江铃儿,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叶祁山,这一眼与他对视了:怎么办?

      叶祁山神情凝重,朝她摇了摇头。

      江铃儿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好时机,那人身边有数个高手,而自己这边能打的却只有师兄一人,她有些后悔从前犯懒,没有好好学怎么打人了,光顾着学逃跑,现在只能拖师兄后腿,实在可气。

      那边情况似乎出现了变化,江铃儿看见那人拎着张喜乐,慢慢靠近离他最近的那个兽雕,然后用手中刀狠狠划开了张喜乐纤细的手腕!

      那一刀似乎划得极重,鲜血奔涌一般从那手腕上流下,滴滴答答滴到了那诡异的兽头之上。

      江铃儿听见一声嘶吼,不知该如何形容,就如同是刚生产过的母兽,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被猎人抽骨扒皮,而发出的极端绝望的声音。

      她慌张地转头看叶祁山,“大师兄——”

      叶祁山没有转头,一只手却覆在了她颤抖的手上。

      “啊——你这个畜-生!她会死的!——”

      张喜乐感到浑身越来越冷,眼皮子也沉重下来,脑中混沌一片,她看着卢翠彤一次又一次想冲过来却被人死死摁在地上。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忽然的,上辈子的记忆与这一世的错乱了起来,她心中悔意更深,如果不是那么痛恨自己畸形的手便好了,如果没有不听平安的话就好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想要和平安,和爹,和娘,还有张家村的所有人在一起……

      不对,张喜乐意识到,她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爹和娘都还没有死,平安也还在,死的只是自己一人。

      那就好。幸好是她,而非是平安被昭枭所获,反正她也是生来被上苍所诅咒之人,没有了将苦难带给他们,爹娘和平安会过的更好……

      抱着这一个念头,她不动了。任凭那股极寒的冰寒将这世小小的自己尽数吞没。

      ……

      “二十年前,我亲眼看到玉儿跳进了这里,但是我找不到她,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从这个世界。”昭枭说,“我知道是这个池子有问题,究竟有什么神力将我的玉儿带走了,哪怕是从神明的手中,我也会重新把她找回来!”

      “天时、地利、人和,这二十年我不断的在寻找这三者的重合,一开始我以为需要的是你们朝生族人的血,但没有用,放干了不知无数朝生人的血,将他们的圣池染成了红色,也无法去往二十年前玉儿所消失的那个地方。”

      “我这一生征战八荒,一统六合,我统治之下的黎明百姓生活平静,河清海晏,我的子嗣虽不丰,夭折了诸多,但尚有能继承我的人在。我了无遗憾……除了……”昭枭说话间,他手中的孩童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过去,白皙手腕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流血的速度也慢慢变缓,只待他再去划出一道来。

      那兽头石雕的白色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除了你的姐姐,”昭枭笑了,虽是垂垂老矣,眉眼间却依稀有着壮年时,初遇爱人那时的俊美英挺,“我曾答应过她,要让她做我唯一的皇后,哪怕她先我一步死去,我也要与她的尸骨同葬。”

      “姐姐她……她绝对不会同意与你合葬。”卢翠彤声音嘶哑过度,喉中发出“荷荷”的声响,“她此生最后悔的便是遇到你!”

      不管听得这句之后昭枭沉下来的可怕神色,她继续道:“喜乐她虽身负这一代圣女的血液,一出生便带六指,但她出生之时,朝生族已经灭族,她没有得到我姐姐的任何传承,荷荷……你的计划落空了,咳……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打开圣门,得到朝生族秘宝,还有我那葬身在地宫里的姐姐的尸骨……”

      “……”昭枭回头看向那平静的池面,眼中第一回漫上了慌乱,他看了一眼手里脸色惨白的张喜乐,还有满脸鲜血狼狈至极,嘴角眉梢却带着冷笑的卢翠彤,口中道,“不可能!”他转头看着状似风平浪静的朝生池。

      就是此刻!

      “卢夫人,快去救乐乐!”

      卢翠彤感觉身上的桎梏一松,一刹那间便冲向了昭枭,趁昭枭发现朝生池陡然出现的异样,夺下他手中昏迷的张喜乐,另一只手将粉末撒向他!

      昭枭屏息后退了两步,身边已经有黑袍人反应过来,挡在了他身前,此时的池底已出现了漩涡,静静地旋转着。

      昭枭有预感,今日便是与卢碧玉重聚之日!他交代身边人拦住他们,自己只身跳入了池中。

      卢翠彤亲眼看到他消失在池内,握紧了拳头,她咬牙挡下向自己劈下的刀,用脸颊感受了一下张喜乐微弱的呼吸,不行,乐乐失血实在太多,已经陷入休克,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呼吸。

      那边江铃儿与叶祁山也陷入胶着,局势不妙。

      该怎么办?池下平静的漩涡已经越来越小,来不及了……

      朝生池前的众人忽觉不对,脸上身上覆上了黑影,他们抬头望去。

      只见有一个大的出奇的鸟从他们头顶落下,降落地点正是他们所在之处。

      江铃儿一个鹞子翻身,靠轻功灵活地避开刀刃,她抬头,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脸上现出惊喜,“是师姐的机关鸟!”随着那机关鸟越来越近,她脸上变得有些惊恐,“怎么会这么大!”

      机关鸟落地后,蓬起无数尘沙,一时间众人面前皆是泥沙遮眼,看不出对方。

      “呸呸呸,怎么这么多沙子。”南宫凝皱着眉,一眼看到她漂亮的小铃铛,丢下座下宝贝机关鸟就朝她那边跑去,“该死的,竟然敢欺负我家小铃铛,找死!”

      江铃儿还看到了她身后陆续从机关鸟下来的数人,激动地眼睛都湿了,“师父!三师兄!……”许久未见,还是在这种时刻,更令人失态了。

      “你这个丫头,只有在这种需要我的时候,才知道唤我师父,哼。”

      “小师妹。”三师兄日常虚弱地咳嗽两声,朝她微笑。

      ……

      不过没有时间让她失态了,她作别老头他们,朝池边跑去。

      “娘,乐乐她怎么了……”

      卢翠彤给怀中的爱女喂了几颗药,她周身实在太过冰冷,忍不住将她抱得紧紧的,她一抬头看见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张平安。

      局势已变,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卢翠彤将手中的女儿交给他,“平安,照顾好你妹妹,娘去去就回。”

      平安呆怔地抱住无知无觉的女孩,看见卢翠彤转身跳入了池里,怀里的乐乐冷得宛若尸体,他颤抖地寻找,终于在她心口找到了微弱的热度与跳动,才吐出一口气不再屏息。

      总算在圣门缓慢阖上的最后一刻,江铃儿也跟随着卢翠彤进入其中,她看向,握着自己的手带着她更快速地下潜之人,看到的是水中那人玉石雕刻一般的侧脸。

      江铃儿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只要有此人,不管前路有多少未知与危险。

      她都无所畏惧了。

      因为她无所不能的大师兄,会像儿时那般披荆斩棘,将自己也带向光明。

      感觉到他的拥抱,与小心轻贴上来为自己渡气的薄唇,江铃儿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将自己全权托付给他。

      *

      江铃儿恢复了儿时记忆这一点,没有瞒着叶祁山。

      虽然也并未直接坦明。

      江铃儿一出生之时,她娘便难产死了。

      确切的来说,是因为怀她时染上的毒,在生下她之后就用完了所有的气力,再抵抗不了毒发,溘然长逝。

      江铃儿的爹爹江尘幡乃是江湖上极为有名的铸剑师,自遇到她娘之后便避世不出,隐退山林,当时广招贤才的昭枭便是看中了他铸剑的能力,想招揽他,却遭到拒绝。

      昭枭抱着的一向是“不能为他所用便玉石俱焚”的念头,暗地里要将他赶尽杀绝。

      叶祁山是江尘幡几年前救下的孩童,养在身边学剑,江尘幡发现他不仅多智近妖,且根骨极佳,乃是难遇的奇才,可惜他自己在剑术上造诣不高,自觉只能教他皮毛。

      叶祁山身世成迷,儿时寡言至极,江尘幡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哑巴。

      他给这个小哑巴奇才,取名叫清风。

      因为他有一双不似孩童的双目,目光扫向人之时无所停留,却有如清风拂面,清澈而静谧。

      江铃儿那时年纪尚小,尚在咿呀学语的阶段,清风一开始待她冷淡,或者说是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么弱小的小婴孩,每回总是离得远远的,但江铃儿偏偏追着他跑,那苹果一样红彤彤的小玉脸,还有眨巴眨巴的水汪汪大眼睛,任是再铁石心肠之人也招架不住。

      江尘幡觉得才不过一眨眼,他的明珠爱女就从满地乱爬,到摇摇晃晃走路,再到满院子地追着清风跑,哪里跑的过他,就贼精贼精假装摔倒,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开始哭,“咿咿哇哇,清风哥哥欺负铃儿!”

      如此不论清风领先多远,都会乖乖回来让她扒住双腿。

      再大一点点,江铃儿不知从奶嬷嬷和仆从丫头那边听着了什么,吵着要娶清风,“清风哥哥,我娶了你好不好?”抽条一点的小身子,惦着脚往他腰上一抱,说什么都不动了。

      这小丫头天生手劲大,一被她扒住就完了,别人也不想弄伤了她,毕竟看起来娇娇软软,一戳就坏的模样,要等她肚子饿了,势头稍减,才能哄着她放过,若是这丫头势头劲更足一点,可能逮着人一辈子都扒不开了呢?

      难说。

      好景不长,躲了数年的江尘幡还是没能躲过长久的追杀,一府尽灭。

      江铃儿犹能记得那日,隆冬飞雪,滚烫的血和冰冷的雪混在了一起,洒在她的身上脸上。

      从小到大宠爱她的府里人都折在了那场大雪里,还有她唯一的爹爹,为了护她被一剑穿透了胸膛。

      唯有她与清风躲过一劫,经此大难,江铃儿发了一场高烧,在那天天隆冬大雪里,守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清风了。

      去往蓬山之路迢迢,她几乎都在昏昏沉沉的疾病中度过,不知清风是如何从大雪中找到两人的吃食,并且还爬上了蓬山。

      她唯一模模糊糊有印象的是,他跪在雪地里,而自己依在他的怀里,被他的衣衫裹得严严实实。

      此时她的记忆已经散了大半,犹如白纸一张。

      只觉此人的体温很暖,胸前心脏砰砰作响,听得人仿若冰寒具散,满心安宁。

      只想在这温暖的地界待上一辈子那么长。

      就像是现在。

      江铃儿的手环在他背上,长大后的清风抱着她如同抱着唯一珍宝,一边慢慢渡气,一边向那朝生池中的地宫潜去。

      那将是他们与昭枭了结仇怨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夤夜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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