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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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影憧憧，作为一个没有完全长开的小短腿，张喜乐此时基本只能看见无数的人腿，最让她郁郁寡欢的是，身边的张平安这些天如同春雷过后的竹笋，一天比一天高似的，完全将她给比了下去。
“乐乐，要我抱你吗？”“张竹笋”笑嘻嘻地跟她炫耀自己的身高。
张喜乐头上梳了两个小花苞，各攒了两朵绢花，涨红了脸努力垫脚的模样，怎么瞧怎么可爱。
她听见他的炫耀，瞥过头无视他。
张平安不死心地像只大苍蝇一般，绕着她这朵小花乱转：“要吗要吗？”得到数个冷眼，却也不恼，反倒下了决心似的说，“那好吧，让你骑在哥哥脖子上怎么样？”
骑、骑脖子？！张喜乐刷的转头盯住他，涨红了小脸，内心嘶吼：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算上上辈子她早比他大上许多了，就是同他待得久了，才被耳濡目染了小孩气性，真是可恶！
张喜乐心累。
她刚要回头朝前走，脚下忽然一腾空，原来张平安以为她默认了，正要将她举到脖子上去。
张喜乐：！！！
张平安：“……乐乐，你真的该少吃点了，你好重啊——”
张喜乐：……
她拼命扑腾，手脚并用蹂-躏他的脸，坚决不做“跨到某人脖子上”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最后在对峙之后，成功落户在了平安怀里。
视野开阔了，张喜乐心里莫名也开心了。
刚刚众目睽睽之下，江铃儿被叶祁山从台上给带走了，张喜乐用小手想想都知道他们是去哪里亲亲热热了，如今是那个叫南宫凝的大姐姐带着他们。
张喜乐想到这里，忽然察觉身边少了一个人，她拍拍平安的小胸膛，问他：“平安哥哥，小寒哥去哪里了？”
平安“啊”了一声，“好像刚刚台子前面就没看到他了，我似乎听见他说去哪里如厕了？”
张喜乐心里倒是不担心他，比起他担心身边的张平安还多一些。
只有张喜乐知道小寒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这还是那个少年先找到了她，也不知从哪里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上来便眼神闪烁的试探了一句：“你不是原来的张喜乐吧？”
那一刻被一个相识没多久的小孩，揭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张喜乐眼前都黑了一黑，电闪雷鸣不过如此。
短短时间内，张喜乐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这个少年已经对她露出了八颗牙齿，“这么巧，我也不是。”
张喜乐的确不是原来的张喜乐，她已经是重活一回的张喜乐了。
这个她连平安也没有透露过。
其实她内心有着极为隐秘的恐惧——害怕平安不认自己，即便是同一个她，也是不同的，他看到的只是自己显露出来的一面。
……等到他发现了，那么很可能她就会像上一世那样失去他了。
是小寒让张喜乐意识到，那一些自己自重生之后便一直存在的隐虑：这一世会不会有同上一世不一样的地方？就像是他口中的那个，有关蝴蝶的一番理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又该如何自处？她重新活过来，带着记忆回来却无法改变命运，那又是如何的绝望？
张喜乐潜意识里觉得小寒不是同她一样的人，他懂得很多，嘴里总有些她也没听过的词，他们虽然知道彼此的秘密，却其实并不信任对方。
只有一个，她觉得小寒待江姐姐是不同的，虽然她从江铃儿口中听闻，他们相处的其实也不长，后来江姐姐的二师姐曾与她说，他们失散之后，南宫凝几度想让小寒留在路途之中休憩的小城镇中，毕竟他没有跟随他们奔波的必要。
“乐乐，爹和娘会不会很想我们，他们此刻会在和我们一同看着相同的夜色吗？”
张喜乐看着挂在长街两畔的灯笼，游弋而下，在夜空下如同两条共舞的龙蛇，华美至极。
张喜乐心里慢慢的沉寂下来，她不知道，甚至连爹娘是否肩并肩在一起，她都不知晓。
她轻轻的抚过已经被摘去的，陪伴了她两辈子的第六指，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上一世此时她还尚在这外世的某一处，她不信任突然出现在村里的江铃儿，趁夜偷了爹娘分给他们的钱财，决心要与平安二人去找寻解决她畸形手指的办法。
但是这里远不比她的家乡那般纯粹安宁，有无数的表面浮华，与暗藏着的污泞。他们没能找到，便已经流离失所，钱财尽散。
上一世的她便被那浮华红尘遮蔽了双眼，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面前的灯忽然灭了几盏，这里一下成了灯火阑珊处，张喜乐眼前一黑，感觉平安似乎撞到了什么上面，他下意识便立即用双手把她护住了。
眼前有剑光闪过。
她蹬了一蹬腿，从张平安怀里下来，待适应了黑暗，方才看见了眼前的场景，三个人挡在他们面前，手中剑都出了鞘，他们护在后面的人出声让他们退下。
“萧老爷，您没事吧？”站在那人身边的一人躬身问他，声音里似乎有些颤抖，一副这人极为可怕的样子。
那个萧老爷咳嗽了两声，似乎身体有恙，口中道：“无事。”
一旁的灯盏重新被点亮了起来，张喜乐才看清此人的模样，这个中年人外表上年纪不轻，却目光炯炯，似乎仍能看出年轻时极其俊美出彩的容貌，他虽然穿着不是极显贵的服饰，但负手站立，定眼看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双鹰隼盯住了似的。
更别提他身边那些出现了又消失的护卫，就差在脸上写着“不好惹”三个大字了。
出乎她的意料，萧老爷看清她的脸，常年皱紧的眉头似乎松了松，尽量地放低了声音朝她道：“来。”叫她过去。
张喜乐捏紧了平安的手，平安也发现了她没由来的恐惧，攥紧她的手想将她拽到他的后面去。
她没动，反而问那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张喜乐听见那边那人的侍从抽冷气的声音。
萧老爷脸上辨不出喜怒，眼睛似乎沉了下来，他道：“你确实不需要听我的话……”
张平安心跳的极快，有一种面对极危险的猎食者，全然动弹不得的感觉。
他不过是眼前一花，手里抓着的乐乐已经不见了！
“平安——救我！平安——”张喜乐寒毛直竖，这一种感觉仿佛像是上辈子她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被死亡所笼罩了那时一般，嘴里下意识地便向自己最信任的人求救。
萧老爷抱着不断挣扎的小女孩，嘴里阴冷地道：“但是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便一定会拿到手！”
“走。”
冲上去的张平安被制住，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制住他之人的手臂，“啊……”他啐出一口血，没能走出两步，便觉后脑一痛，陷入黑暗之前隐约看到那人抱着，被打晕失去意识的张喜乐，慢慢走远了。
等张平安挣扎着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捂住隐隐作痛的后脑。仅凭记忆，朝他们去的方向追去。
哗——！嚓——！
天边绽开了焰火，极为绚丽的光映出了少年惶惑的脸，他循着那个方向到了渡口，大船已经驶离了岸边，他身边的人皆在欢呼着，那是每一年驶向朝生族地的船只。
“有没有别的船能到那里？”他抓住人的手在颤抖。
“什么？去朝生族的船？没有的，你当朝生族是那么好寻的？这里的所有船都无法驶往朝生族所在地，只有碧玉花节里这一艘……哎，小孩，你没事吧？”
张平安在岸边跪倒下来，他握紧了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把短刃，眼前似乎能看到张喜乐哭着呼喊他的模样，水滴顺着他的脸颊落在地上。
乐乐！！
……
张喜乐头痛欲裂，耳边似乎有极吵闹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的光亮映在她的眼帘上，有些刺眼，她想起来那应该是今夜会放的焰火，她想要同平安一起看的焰火……
平安……
她艰难地睁开了一点眼睛，眼前晃过许多黑影，他们应该是在甲板上，自己……自己还在那个萧老爷的怀里吗？
忽然，她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寒……吗？他为何……为何会站在此人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