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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隔雾探花 ...

  •   江铃儿猛吸一口气。

      等反应过来嘴里的果子失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丑样早被那人尽收眼底。

      千钧一发间,江铃儿心中超脱淡然了,默默端着自己臀下的小马扎,磨磨蹭蹭地换了个方向,把后脑勺留给了那边的大师兄,然后抹了一把嘴,手背上赫然一片水痕,细闻之下还有果子的清甜味。

      江铃儿左瞧右瞧没瞧见有能擦手的地方,身上……身上那哪能擦,衣服是她洗啊!于是干脆在微风里晃晃自己冒着清香的手,希冀风能把它给自行吹干了。

      隐约听见风里带来别处的话语声,叽叽喳喳的孩童声里夹杂着唯一清冷的声音,实在动听,随便一捡就将这把熟悉的声音给拾出来了。

      江铃儿三心二意地晾着自己的手,发现已经干了一小半,成果美好,就是有点黏糊,她暗自嘀咕,一边努力伸小舌头舔嘴边的,那里也黏黏的,啊,嘴巴都要张不开了……

      “咳。”轮椅上的那人轻咳一声,把她皱着秀气的眉头、眼歪嘴斜的模样看在眼里,用手作势掩了掩嘴边的笑。

      “!”江铃儿被面前人吓了一跳,脑子里想着别的,舔的又专注,竟然没听到这人的车轱辘声,嘴里头下意识便先告了一状:“师兄你怎么都没声音的!”

      明明是自己走神了还要恶人先告状,都是惯得她的……叶祁山心想,却不想想自己也是惯她的人中举足轻重的一个人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江铃儿一看,原来是一块帕子,她没跟师兄客气,拿来解她的燃眉之急了,跑去沾着井水擦了擦爪子和嘴,才算是把黏腻的给擦没了,哎呀,再也不吃果子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果子那么好吃!

      江铃儿转身,回首看去,叶祁山扶着轮椅,以剑为杖站了起来,江铃儿前段时间看他在轮椅上坐的太久,都要忘记她的大师兄原来是这般高大,顶天立地的一个大男子了。

      但她也有发现不同,从前的大师兄神色没有这般柔和,那种让她胆战心惊的感觉似乎也在此间悄悄散去了,江铃儿思来想去,觉得,大概是这里的明山净水,还有那漫长又温暖的日光改变了这个人。

      就像是常年泡在糖水里的冰块,最终也被糖水给融化了稍许,变成了糖水里的一部分。

      这时的江铃儿只有隐约的感觉,却不会想到,改变叶祁山的——

      不是这里的明山净水。

      也不是那漫长又温暖的日光。

      而是穿着布衣,懒懒散散站在日光里,眉梢带笑的她啊。

      *

      师兄向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用尽了所有气力的。

      江铃儿抓着湿哒哒的帕子朝那人跑过去,不知不觉用上了一点轻功,使她足带清风,帕子上的水滴了一路,她扶上去之时都忘了手中帕,导致水渍也染到了叶祁山的衣衫上。

      这些日子都是她从旁协助他慢慢从轮椅上站起身来的,协助他重新行走,原本这里就只剩他们二人相依为命,师兄妹之间自然要互帮互助了,江铃儿理所当然地想。

      相处的久了,师兄身上的异常虽然被他藏得极好,仍是被她无意中发现了。

      江铃儿不知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症,不仅脚不能行,时不时还会遭罪,她眼睁睁看着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有几回甚至痛晕过去,若不是她有回偷偷推门进去,还尚且被他蒙在鼓里发现不了呢。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让旁观者都胆颤心寒的症状似乎慢慢地消退了,腿也似乎好了起来。

      江铃儿知道大师兄一向是最能忍的那个,指不定在她看不见的何处痛死过去,所以跟他跟的极紧,又被村里人善意的调侃不提。

      江铃儿想到那几回不顾驱她出去的大师兄,趁他虚弱的时候赖在他身边,因此完整看到他病发时的情形。

      每每至此,心绪翻涌,看着曾在她心里如山巍峨的那人轰然倒下的模样,心脏就像是被什么揪起来,泛着酸意,久久不散。

      她不知该怎么减轻他的痛苦,老头不在,二师姐不在,三师兄也不在,偏偏却是一个最没用的她在他的身边,若是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吧……这种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的挫败感江铃儿有生以来还是第一回尝到。

      所以也尤其的深刻。

      江铃儿后悔着,如果知道大师兄会这么痛苦,她也不该兴起留下来一段时日的想法……

      那人双眸紧闭,俊美出尘的眉眼因为过于苍白,反而到了一种不可直视的地步,江铃儿一边深感自己的没用,一边第一次试探着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轻轻抚上那人打结的眉头。

      忽然抚眉的那只手被另一只手“啪啦”一声握住了。

      江铃儿一凛。

      叶祁山一会儿浑身冰冷如同置身冰窟,眉眼都仿佛浮上一层霜出来了,一会儿又滚烫无比,此刻正轮到了热毒。

      江铃儿便只觉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随时要将她的给融化了。

      她偏又无法抽-出-去。

      主要是良心不安啊。这人都如此都痛苦了,她堪堪只是一只手在受苦,还要叫屈吗?

      江铃儿忍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已经有清风了”“我不能对不起他”“大师兄虽好,但我已许人”……

      比起从小到大都如云一般遥远的大师兄,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不论欢喜或是伤悲的清风才是她应该选择的,千万不能因为人云亦云的“小夫妻”还有这段时间大师兄那些从未见过的模样,而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江铃儿努力掐断心底的小苗。

      许是那只手着实烫了些,把她脑袋里想着的清风都烫的化了,江铃儿思来想去,选了一个最铤而走险的方法,找叶祁山坦白了她与清风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清风是玩伴,更是她所无法或缺的一个人。

      他和老头他们一样,都是她长成现在的“江铃”而绝对不能缺少的角色。

      江铃儿说了他们如何相处,还有她将来的打算,清风提过他是另一座山头上的人,等此间事了,她要去他所说的那座山头上去提亲!

      江铃儿说的嘴皮子都干了,猛灌一口水,待放下茶杯,正巧捕捉到靠在床柱上刚发完病的叶祁山在她看来古怪的表情,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息。

      等此间事了,我会陪你去提亲。他最终说,脸上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原本模样,冷冷的,淡淡的,每回看他,就像隔雾探花。

      唯有那双望向她的双眼,似乎带着微光,看得人心中一悸。

      虽然已经与师兄说清了,甚至把清风也完完全全招了出去,应该算是完美解决负不负责这件事情了,可江铃儿心中仍是莫名不安的很。

      *

      村里有好事者,爬了一排趴在墙上朝院子里头偷瞧,不,应该是正大光明的看。

      这间张丰虎家的旧屋,入住了一对年轻夫妻,不论男女都是万里挑一的出色容貌,村里已经有数年没有过外客,多的是来偷瞧一眼的人。

      院子里,那清风霁月一样的人物手里正剥着瓜子,瓜子仁堆成一座小山,歪在榻上的娇娇往那堆小山上一捏就是一把,骨碌骨碌朝嘴里倒,嚼起来满足极了,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猫,一动,手腕上的银链便是一闪,叮当两声清灵至极的声响。

      江铃儿面上的暖阳被遮没,当即反应过来是那一堆小兔崽子又来爬墙了,拎起藏在一旁的弹弓,作势要打,“看够了没,还不走?找打?”

      墙上半大的少年们笑嘻嘻作鸟雀散,嘴里唱着:西家有一轮霁月,可惜伴生一个母夜叉,弹弓怒喝碎石雨下,我等怏怏鸟雀散!

      “母夜叉”看看一旁的那轮霁月,脸绿的很好看。

      嘴里骂着找死,一拍榻,运着轻功翻墙追去,这回非得打的他们满脸红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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