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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滴长生血 阿弥认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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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铁匠刘铭孝的母亲半年前生病了,刘铭孝陆陆续续请了远近各个镇里的很多大夫来诊治,可都没什么效果。所有的大夫都跟刘铭孝摆摆手,劝他好好侍奉母亲最后的日子。大夫帮不了他,他循着一些传言去各个庙里求神仙保佑他母亲。他去每个庙里都会很虔诚的沐浴更衣,甚至三步一跪九步一磕头地祈求神仙保佑他母亲好起来。他的虔诚,菩萨看到了,但是菩萨什么也没有做,他的母亲也没有任何好转。
那日午后,刘铭孝从一个庙里回来,他看起来有些累了,他看到路边有棵大树便走到不靠路的那边靠着树休息。他安静地比上了眼睛。
每过多久,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和尚和一个道士在树靠路的这边坐下来休息。
“我们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道士问道。
“嘘。这是天机。边上有人呢,不能说。”
“他睡着了。没事的。”
“菩萨说他是十世金蝉的转世,吃了他的血能长生不老,所以很多妖怪都想吃了他,我们此行就是要找到他,保护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刘家村。我见过他,在他很小的时候。”老和尚摸着胡须,轻轻地说,“他家里有三只妖。他应该很怕别人知道他家里那三个人是妖。”
“那倒是奇怪了。好好的小孩子怎么会不怕妖呢?”
“他是那三只妖养大的,他为什么要怕他们呀?他们对他而言可是有养育之恩的呢。”
“可毕竟是三只妖啊。”
“妖怎么了?这三只妖也没干过什么坏事。难道你要收了他们不成?”
“如果有人跑到西山观里跟我说有妖,那我肯定得去收服的咯。没人说么,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你这道士倒不是个死脑子。”
“你这个和尚也是很随意啊。话说那十世金蝉既然在刘家村,我们就在刘家村附近布下法阵,不让其他妖怪进入就好。”
“最好你在十世金蝉身上画个符,如有妖怪靠近也好通知我们赶去。菩萨说了不要惊动了十世金蝉。”
“那你得告诉我他现在是谁?长什么样子?”
“他左手手背上有一朵红色的忘却花。”
老和尚和道士会心地相视一笑,起身朝刘家村赶去。
刘铭孝慢慢地张开了眼,歪过头看到老和尚和道士的背影慢慢地远了。
刘铭孝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但是他不能跑回去,他不能赶上老和尚和道士。他虽然着急但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刘铭孝回到家就让儿子去找阿弥来家里坐坐。刘铭孝的儿子不肯去说天黑了叫他干嘛,看着刘铭孝很生气的样子,他也只好乖乖去了。刘铭孝特意叮嘱只能带阿弥一个人过来。
阿弥被刘铭孝的儿子偷偷地拉出了门,悟空他们还以为是年轻人的小秘密。
阿弥到了刘铭孝家后,刘铭孝关了屋子里的门,让媳妇和儿子到院子门那里把着不要叫人进来。
刘铭孝扑通一声就给阿弥跪下了。
阿弥吓得退了两步,又赶紧上前去扶起他:“伯伯,使不得使不得。”
刘铭孝不肯起来求道:“伯伯不想为难你,可是伯伯没有办法了。奶奶的病请了很多大夫都没有用。”
“那我又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阿弥弯着身子着急地要拉起刘铭孝。可是刘铭孝要跪着,阿弥很吃力地拉他起来也是拉不动的。
“大夫救不了,可是你救得了。”刘铭孝眼里闪着亮光,想黑夜里的星星映在漆黑的瞳孔里。
阿弥无奈地摇了摇头:“伯伯,你搞错了吧?我真的不会看病。”
“我听说你的血可以治病,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的血可以治病?我这么倒霉的人血应该很倒霉吧,怎么可能可以治病呢?”阿弥完全没法相信他的话。
“那你给我一滴试一下好不好?我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刘铭孝捂着脸哭了,“我不想看我娘死。”
阿弥眼里有泪花浮上来,他多么希望他可以像刘铭孝一样孝顺娘亲。
“我给你。”阿弥虽然不信,但也不想拒绝刘铭孝的孝心。
刘铭孝的媳妇和儿子并没有守在院子门那里,她们蹲在屋子门外面偷听。
第二日早晨,刘铭孝去给母亲喂药的时候,他母亲的白头发一把一把脱落下来,本来就虚弱的母亲看着脱落的白头发愈加虚弱了,她虚弱地说:“我快要死了吧。”
她刚说完,嘴里仅剩的三颗牙齿也掉下来了,她虚弱地吐出来,是三颗刚刚掉落的牙齿。
“我走了之后,你,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吐在被子上,黑漆漆的血。
刘铭孝的媳妇和儿子也进来了。
“不是说他的血能救人吗?怎么跟吃了毒药一样?”刘铭孝的媳妇有点嫌弃地看着被子上的血,“这么晦气的人,我看血也晦气。
“娘,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刘铭孝满脸泪水,悔恨不已。
她吐完最后一口血后昏死过去。
这可吓坏了刘铭孝。
“娘,你不要有事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完全没有什么反应。
刘铭孝疯了:“是他害死你的,我去打死他。”
刘铭孝冲出屋子,在院子里拿了锄头就要找阿弥算账。刘铭孝的媳妇让儿子看着奶奶,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刘铭孝朝着阿弥家跑去,可是阿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刘铭孝便拿着锄头满村子嚷嚷要找阿弥,刘铭孝的媳妇怕闹出人命在后面紧紧跟着,想拉他又不敢拉。一路上聚上来很多村里人,都很好奇发生了什么。刘铭孝的媳妇只说你们都跟着,万一出什么事情一定要帮忙拉住刘铭孝,不要让他干傻事。没事的村里人便叽叽喳喳跟在刘铭孝后面满村子走。
刘铭孝的儿子在屋子里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奶奶,又烦又无奈:“奶奶,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要死呢?阿弥本来就倒霉,这也算了。现在我们也要跟着倒霉。你想啊,我爹要找阿弥算账,可是要是我爹打死阿弥,他家那三个大人也非跟我爹拼了不可。”
刘铭孝的儿子摇着头,烦死了。
刘铭孝的儿子听到奶奶咳了一下,他赶忙上去看看情况。
她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我好多了,只是有点累。”
刘铭孝的儿子赶紧跑出去找他爹。
阿弥和悟空他们去山上摘果子回来,在村子的池塘边洗果子。
刘铭孝也嚷嚷累了,拿着锄头朝池塘找来。他后面跟着他的媳妇和一大群村里人。
刘铭孝看到阿弥后,拎着锄头朝他气势汹汹地跑去。
“快拦住他!快拦住他!”刘铭孝的媳妇尖着嗓子嚷嚷道。
村里的几个壮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刘铭孝肯定要干什么不得了的事,赶紧追上去。
“爹!爹!”刘铭孝的儿子循着人声音多的地方跑,终于也赶到了。
刘铭孝跑近了,本来挨着地被他拎着的锄头,也慢慢离开了地面,他这是准备要一锄头打在阿弥的脑袋上。
后面的壮汉离他就一点点距离,但就是这一点点距离让他们没法抓住他。
刘铭孝的媳妇在后面绝望地嚷嚷不要不要。
阿弥有点懵了。
三只妖可没有懵。悟空离刘铭孝最近,他的手已经放在耳朵边了,他随时准备掏出他的法器。悟空边上是阿弥,阿弥的另一边是沙僧,沙僧下意识地抓住了阿弥的双肩,他随时准备着要捂住阿弥的眼睛。沙僧后面本来蹲着的八戒也已经站起来了,他手里的果子掉落在地上,滚到了池塘里,他手里紧紧拽着的是他的法器。
“奶奶醒了!”刘铭孝的儿子拼了命似的喊道。
刘铭孝猛地想止住脚步,却因为惯性,身体重重地向前倒去。
刘铭孝松开了锄头,连滚带爬快速地站起来朝家跑去。
刘铭孝的儿子抚着胸口也跟着他爹朝家里跑去。
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村里人。
“没事了,没事了,我家那口子早上撞邪了。”刘铭孝的媳妇无力地敷衍着,朝阿弥他们走去。
她捡起了锄头,朝阿弥嫌弃地看了一眼:“吓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她慢慢地朝家里走去。
一群村里人都摇了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群村里人看着同样莫名其妙的阿弥他们,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便三三两两一边猜测着一边散开了。
悟空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到家了后,关了院子里的门,开着屋子的门,他们围着吃饭的桌子坐下了。山里摘来的果子就散在桌子上,他们谁也没有胃口吃。
悟空的坐的位置对着院子的门,方便他可以看到院子那边的情况。悟空左边是沙僧,右边是八戒,对面是阿弥。
“阿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没干坏事。”阿弥也很头疼,他感觉的到当时刘铭孝身上巨大的杀气是朝着他的。
“他不会无缘无故要杀,要打你。”沙僧跟刘铭孝一起干过活,他不相信平日里厚道的刘铭孝会没来由地来这出。
“昨天你有没有去他家?他儿子不是昨天晚上来找你了吗?”八戒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悟空和沙僧被八戒一提醒也觉得昨天的事情有蹊跷。
“昨天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啊。”阿弥觉得昨天的事情很荒唐,完全没有必要拿出来说。
“你昨天你去他家做什么了?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啊。”八戒追问道。
“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说的。”阿弥无奈地重复道。
“那他儿子昨天找你什么事情啊?”悟空刨根问底地问。
“没什么事情啦。”阿弥烦躁地再次重复道。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悟空急躁地问。
“无论是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们,我们才能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子啊?”八戒也有点急了。他明显感觉到阿弥有事情瞒着他们没说。
阿弥一脸无奈,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说啊。
八戒感觉到了阿弥的为难,放缓了表情,放轻了语气,耐心地说:“阿弥,我们只是担心你。你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你如果有什么意外,你知道我们会怎么样嘛?我们会跟他拼了。”
悟空和沙僧的眼神告诉阿弥,八戒说的是真的。
阿弥低下头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扫视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在承认错误。
“他昨天跟我要了一滴血。”他的声音很轻,飘乎乎的。
但是这句话在在三只妖听来就像当头一个霹雳。
悟空气地从凳子上跳起来,绕着屋子不停地走啊走。
八戒和沙僧也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阿弥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么大的反应让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这件事情本来就很荒唐。
阿弥急忙解释:“我知道这个事情很荒唐。我有什么办法呢?他都给我跪下了,我能不给他吗?”
悟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是他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倾向阿弥,很严肃地问:“他还有说什么吗?还有其他知道吗?”
阿弥认真地回答:“当时屋子里只有他,他说我的血能治病。你说荒唐不荒唐?我又不是仙丹。”
“八戒,收拾东西。”悟空看着阿弥,语气不容置疑。
“逃难去?”八戒弱弱地问道。
“去西天。”悟空看起来很生气,“收拾好就出发。”
“去西天干嘛?”阿弥疑惑地问,“西天远不远?”
“取经。”
“取什么经?”
悟空一把抓住阿弥衣服的领口,把他抓到眼前,一字一字地说:“阿弥,你是个和尚,你的使命是去西天取经。”
“我不是和尚,虽然我光头,可是我不是和尚,我还要娶妻生子呢。”
突然有人在敲院子门,院子门没有锁,刘铭孝不好意思地进来了。
三只妖都十分的警惕,悟空也放开了阿弥。
刘铭孝不好意思地站在屋子门口,也不进来,低着头好一会才说:“今天的事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怪我听信了外面谣言,吓到你们了,真的对不住。我娘突然病情恶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大夫都治不了。我糊涂了,我怎么可以怪阿弥了。”
“没有好转?”悟空小心地问。
刘铭孝伤心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是这也不能怪阿弥啊。我糊涂了,我真的糊涂了,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那你赶紧回去照顾你娘吧。没事了,都过去了。”悟空脸色依然不好看。
刘铭孝不好意思地走了。
八戒示意沙僧去把院子门关上了。
“那我们还用去西天吗?”八戒问道。
“那应该不用了吧。”悟空看了看阿弥,一脸无奈。
“那我不用做和尚了。我可以娶妻生子了?”阿弥认真地问道。
悟空懒得理阿弥,继续跟八戒说道:“以后我们也要小心点,不要让他一个人乱跑。”
八戒点了点头。
“阿弥,要不要到屋顶坐坐?”
“好啊。”
悟空和阿弥搬来了梯子,坐在屋顶的上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圆圆的,但是很苍白。
“阿弥,你老说你要娶妻生子?那你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阿弥望着月亮,想起了梦好的样子:“她应该像月亮一样。”
“那你有想过要生几个孩子吗?”
“想过啊。最少要一儿一女,凑一个好字。如果可以的话,就要星星一样。”
“要生那么多吗?”悟空笑的有点苦涩。
“那样以后可以多一些人孝敬你们啊。”
悟空看着月亮和星星,心里在说:傻阿弥,娶妻生子对你而言真的就像这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一样,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空啊,你知道吗?我很多次一个人在想,当我娶妻那天,我的妻子盖着红盖头,然后我们跪在你们面前给你们奉茶的时候,你们会有多高兴。你们是不是会很高兴?”
“我们会很高兴的。”悟空笑的很苦涩。
“等你们老了,我的孩子可以帮你们敲背敲腿,想想都很高兴。还有我娘,虽然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是我想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悟空看着遥远的月亮和星星,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静静地望着月亮和星星坐了很久很久。
不几日,刘铭孝的娘去世了。刘铭孝买了棺材后,找了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把娘装进棺材直接封棺了。刘铭孝说他娘死的时候头发掉光了,还吐了很血,死相太难看,所以就不要让人看了,怕大伙看了难受。其他都跟以往的葬礼没有什么区别。
刘铭孝这次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他说他尽力了,他说他也看明白了这就逃不过的命。
夜深人静的时候,秀秀又被菩萨召去了。
秀秀虽然对菩萨耿耿于怀,但是几次下来她发现她完全被菩萨玩弄在股掌之间。这让她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她不知道菩萨这次又要跟她玩什么。
“□□啊,你知道了吧?你的孩子那一滴血的事情。”菩萨一如既往平静地说。
秀秀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还在恨我要让你儿子去当和尚吗?”
秀秀斜着眼睛看向右边的地面,也不回答菩萨。
“□□啊,你儿子要当和尚这件事情已经是定局啦,这是他的出生,是他的命,不是我决定的。”
秀秀心里在嘀咕:不是你还有谁,是谁在作怪害的阿弥到现在都没说上亲。
“□□,你看这样行吗?如果你能想明白说清楚为什么他不要做和尚?那么你在投胎的时候,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当然他的投胎是不能改的。”
秀秀不知道菩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没有骗你。你好好想想。”
秀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啊,我悄悄告诉你啊,这一滴血的事情啊才刚刚开始。”
阿弥到院子里帮八戒把柴搬进到灶台。
一只死蝴蝶落在柴堆边上,阿弥把蝴蝶捡到一株白茶花下。
阿弥没有留意到劈好的柴禾上有根尖尖的木屑,手指被扎疼得他柴禾全落地上了。
手指上出来一滴血。
阿弥调皮地把那滴血抹死蝴蝶上,开玩笑地说:“小蝴蝶,给你吃一滴仙丹血,你就活过来了。”
阿弥蹲着看了下,又摇了摇头:“哎,真是荒唐。”
阿弥起身去捡那些掉在地上的柴禾。
一只蝴蝶飞来了,停他面前的一根柴禾上,然后又飞走了。
地上的柴禾他全捡起来了,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抱着柴禾来到白茶花边,蝴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