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诛仙》第二茉

1、路过刘家村 时间教会他

　　唐僧师徒四人一路向西，一路上磕磕碰碰。
　　每次唐僧都一本正经地教育妖精从善。
　　每次悟空都把妖精一棒子打死了。
　　唐僧怪悟空太暴力，悟空怪唐僧太婆妈。
　　八戒都在边上看热闹，沙僧都在边上一言不发。

　　春天过了，夏天过了，秋天过了，冬天来了。
　　时间没有改善他们磕磕碰碰的局面。
　　时间教会他们换种方式继续磕磕碰碰。

　　八戒化成个俊后生的样子，眼睛偷瞄着唐僧走开的背影，等确定唐僧走得够远后，贼兮兮地附在悟空耳边，小声说：“大师兄，你看，我们最擅长的是啥？”
　　悟空不屑地瞥了八戒一眼，懒得理这猪头。
　　八戒一脸殷勤地样子：“如果师父是普通人，我们是不是动一动小指头就弄死他了。”
　　悟空想想就冒火，要不是如来观音给唐僧弄了个金箍在自己脑袋上，他早就动手了。
　　“但是呢，师父有佛祖罩着，我们来硬的，佛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悟空继续不说话，一副废样子。
　　八戒朝师父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厉害，我们也知道师父背后如来的厉害，但是我们师父到底哪里厉害？”
　　“死秃驴哪有什么厉害的？就会罗里吧嗦讲每人听的道理。”悟空懒懒的语气里有些腻烦。
　　“大师兄，你看啊，现在师父说你不对，你就是不对。你气不过吧，你还不能打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师父说的对不对呢？”八戒一副贼溜溜的眼睛盯着悟空。
　　“什么意思？”悟空从来做事就是抡起棒子打，论诡计到底不及八戒一半。
　　“师父那么爱讲道理，我们就跟他讲道理。”
　　“那我不是要被烦死了。”
　　“那如果师父自己讲的道理，自己也讲不通，那不是很…”八戒嘴角浮现满意地笑容。
　　悟空一想到婆婆妈妈的唐僧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就满意地笑了
　　边上的沙僧一直看着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一副老样子。

　　午后天气很好，气氛也好得让唐僧觉得诡异，一向不笑的悟空也一直看着自己笑。
　　师徒四人走到大树下休息。
　　八戒屁颠屁颠地挪到唐僧跟前，笑的跟个黄鼠狼似的。
　　唐僧不由得挺直了背。
　　“师父，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唐僧警惕又不失慈祥地望着八戒。
　　“师父，你知道妖精们为什么要吃你吗？”
　　“听他们说，吃了我可以长生不老。”唐僧不敢放松警惕。
　　“那碰到妖精之前，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那是谁告诉这一路上的妖怪，吃了师父可以长生不老呢？”
　　“我不知道。”
　　“那师父，吃了你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吗？”
　　“这……我也不知道。”唐僧有点摸不清八戒的意图。
　　“师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八戒假装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八戒，师父没有你想得那么厉害。”唐僧很抱歉的表情和语气。
　　“师父，那你会长生不老吗？妖精吃了你的肉会长生不老，那师父你自己长的都是你自己的肉。”八戒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唐僧，像极了一只发春的小猪。
　　悟空和沙僧也盯着唐僧。
　　唐僧在他们眼里看到一块肉，对，这块肉就是自己。
　　“师父，你会长生不老吗？”八戒紧追不舍，一脸假惺惺的天真。
　　唐僧自己也不知道，但他需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唐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看为师最近老了吗？”
　　“没啊。”
　　“为师现在还没老。等为师老了，为师再告诉你为师是不是长生不老。”

　　师徒四人休息好了，继续前行。
　　一个蔚蓝色的湖，湖上有一叶小舟，舟上有个老人把钓上来的鱼放进竹篓里，又甩了一下钓竿继续钓鱼。
　　原本在后面磨磨唧唧的八戒，突然化成俊小生模样，跑上前去用肩膀顶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悟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我的。”
　　八戒转过身，望向东方的来路，两行泪嗖的一下就下来了：“这里山美水美，但美不过高家庄三小姐。三小姐，你好吗？你要等我来娶你。”
　　唐僧一本正经地上前劝导：“八戒，出家人是不能娶妻的。你不要乱说话。”
　　“出家人为什么不能娶妻？”
　　唐僧本想给八戒好好讲讲七情六欲等博大精深的佛门教义，但又一想这猪头也是猪脑子一个，悟性不够，越讲越迷。
　　“妻子是家里的人吗？”
　　“是。”
　　“但是出家人，就是从家里出来的人。出家人，没有家，也没有家里的人，自然就没有妻子了。出家人只有众生。”
　　“师父，我明白了。”八戒一副开窍的样子。
　　唐僧眼里很是欣慰，自信爬上了脸颊：“八戒，你能有这样的悟性，为师很高兴。”
　　唐僧说完，眼珠子向悟空脸上滚了一下，马上又收回了。
　　“大师兄，你快去把船上那老头的鱼放掉。”八戒朝悟空扔了个自信的眼神。
　　悟空腾地飞向湖里的小船，抓起竹篓就把鱼全倒回了湖里。
　　钓鱼的老头看着这强壮的穿着衣服的猴子，大气都不敢出。
　　悟空把竹篓扔在老头面前，脸看向唐僧。
　　“悟空，你干什么呢？你快回来，不要吓到老人家。”
　　八戒在唐僧背后招手示意悟空回来。
　　悟空腾地一下飞到唐僧面前。
　　唐僧气得发抖：“悟空，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你做为一个出家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为师平日里怎么对待老人的，为师平日里以身作则，你怎么一点都学不进去呢？”
　　悟空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话是听不进去，声也是发不出来。
　　唐僧气到血满上来，快满出喉咙。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大师兄，你不要这么拧嘛，跟师父解释一下嘛？我们师父是最通情达理的师父，对吧。”八戒说完看着唐僧。
　　唐僧只好嘴角使劲向上拉起，心里狠狠地劝解自己：要耐心，要冷静。
　　悟空眼睛瞥向远方，他并不善于细腻地沟通：“师父，众生平等，是吗？”
　　“是的。众生平等。”
　　悟空嘴角有点上翘，眼神也终于看向了唐僧：“所以妖怪要吃人，我们就要要救人，因为妖怪和人都是平等的，所以妖怪不能吃人，是啊？”
　　唐僧感觉自己正在一个圈套里。悟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一只狼在看步步靠近的猎物，而八戒那只油腻腻的猪此刻就像一只贼溜溜的狐狸伺机而动，此刻也只有沙僧一如既往地木讷。
　　“是的。”
　　“那鱼算不算众生之一？既然鱼算众生之一，那鱼和人也是平等的。既然妖怪吃人我们要打妖怪救人，那人要吃鱼我们赶走人救下鱼，不也是对的吗？”
　　唐僧有点措手不及。
　　悟空的得意写满了他那张满是毛饿脸。
　　八戒那幸灾乐祸的大鼻孔像是两个大黑洞。
　　沙僧倒真实一脸困惑。
　　风轻飘飘地吹过来，路边的枯草摇啊摇。
　　唐僧总算明白了，他们是故意的，但是他不好发火。
　　“悟空，这个道理为师现在不跟你解释，你只要记住出家人慈悲为怀，要救人，不杀生，就好了。为师不跟你解释，不是为师解释不了，而是你现在悟性不够。”唐僧一口气快速地说完这些话，然后朝前路走去。
　　悟空看着唐僧的背影，不屑地追问：“师父，我哪里悟性不够？我看不出来啊”
　　“你饭吃的太少。”
　　悟空瞥了一眼八戒，轻轻地说：“这秃驴开始胡说八道了。”
　　“师父，我吃的多，你跟我说说呗。”八戒朝唐僧的背影大喊。
　　“你吃的太多了。”
　　八戒和悟空面无表情地相对，然后看向沙僧，最后放弃了。
　　沙僧一直都很安静的，现在也是，话不只是少，简直没有。

　　天色晚了，师徒四人又饿又累，本来以为有要露宿了，没想到走着走着看到不远处的山坳里居然有不少灯火亮起，看来那里有村庄。
　　师徒四人立马又来劲了，朝村庄赶去。
　　赶去的路上，师徒四人又碰到了一个正在歇脚的过路人。
　　过路人道士打扮，约莫二十来岁，身强体壮。
　　“大师，你这是去哪里啊？”
　　唐僧双手合十，客气地回话：“我和徒弟们去往西天去取经，路过此地。看到那边好像有人家，想去借宿。”
　　“那真是太巧了。我就是那村里的人，如果不嫌弃，可以住我家。”
　　“那就太谢谢施主了。”
　　“我又一年没有回来了，家里估计都堆灰了，你们不要嫌弃便好。”
　　“有地方可以睡就很好了。”
　　“那我们现在启程吧。”过路人站起来。
　　“施主，您不怕我这几个徒弟吗？”
　　“我跟一个道长修行过几年。再说你这几个徒弟虽然看着跟妖精一样，但如果要吃我，一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我这几个徒弟长得像妖精，可从不害人的。如果有妖精要害人，他们还可以帮忙打妖精。他们都很厉害的。”唐僧说的很客气，但语气里还是很自豪的。
　　“他们还能打妖精？”过路人惊讶地望着悟空八戒和沙僧。
　　“我从大唐过来，一路上他们打了不少妖精。”
　　“哦，那可是很厉害的呢。”过路人附和道，语气中没有唐僧所期待地羡慕。
　　“你们村里有妖精吗？”
　　“没有，怎么会有妖精呢？”过路人否认道。

　　过路人名叫刘铭善，几年前跟一个道士开始修行，好几年没有回家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火，但都关着门。
　　刘铭善带着师徒四人来到了他村中的房屋。
　　院子里的荒草和一路上的荒草长得可真像啊。刘铭善推开半人高的院门，院门就自己轰然倒在前方。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窗户上挡风的纸破破烂烂的跟没有也差不多，房门倒是还能用，房子里的桌子椅子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八戒鼻子痒，打了个大喷嚏，所有的灰层都被震到空中，弥漫开，几个人赶紧都撤了出来。
　　“大师，你们等着，我去打点水回来。”刘铭善回房间那了个吃足了灰的水桶便出去了。
　　忙活了一下，终于可以勉强住人了。刘铭善家只有一个卧室，他很好客的把里面的卧室让给了唐僧师徒四人，自己在外面的那间客厅里打了个地铺。卧室里也只有一张床，虽然破旧，但可以看出曾经应该是一张不错的雕花大床。沙僧把唐僧的被褥铺在床上，床有点大，被褥有点小，看起来这床可以睡两人。
　　“谁要跟我睡床上吗？地方还挺大的，可以睡两人。”唐僧友善地问道。
　　悟空八戒沙僧彼此看来看去，谁也不想跟唐僧睡床上。
　　“八戒，你太胖了，你睡地上吧。”
　　八戒安心地抱着被褥找了个角落铺下。
　　“沙僧，你水里来的，不怕冷，你睡地上吧。”
　　沙僧安静地挨着八戒铺下了被褥。
　　“师父，我长了一身毛我也不怕冷，我睡地上吧。”
　　“有床睡，你还要睡地上，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唐僧自己爬上床，盖上被子。
　　“师父，我是猴，不是人。”
　　“师父，我是猪，也不是人。”
　　沙僧想说但最终也没说出口。
　　“师父，八戒边上这个也不是人，可能是水里的鱼吧。”
　　悟空抱着铺盖，走到唐僧的床前，从上往下看躺好的唐僧，笑着露出嘴里的獠牙，轻轻地威胁唐僧：“师父，我们都是妖精，你怕不怕？”
　　唐僧看着悟空那尖尖的獠牙，温柔地说：“不怕，你们都是我的好徒弟。”
　　悟空觉得无趣，抱着被褥转身，环视房间，找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悟空，要不你跟我睡床上吧？我怕其他妖怪。”
　　悟空感觉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他看到八戒不坏好意地奸笑。
　　“师父，不用怕，老孙就睡你这床边。”
　　“悟空，我怕冷。”
　　悟空也不转身，直接把自己的被褥丢给背后的唐僧：“这样就不冷了。”
　　“悟空，还是冷，没有你那身毛来的暖和，现在冬天了。这铺盖也好久没晒了。”
　　悟空看到八戒那使劲憋着不笑的脸，和已经睡着的沙僧，感觉眼前一黑。
　　“悟空，快点，明天还要赶路呢。”
　　悟空生无可恋地猴一样地爬上了床，唐僧倒是很殷勤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师父，你的腿伸到我被子里了。”
　　“悟空，你被子里比我被子暖和，让我取取暖。”
　　悟空翻着白眼，咬着牙：“师父，你的手。”
　　“我手也冷。”
　　“那你能不能不要乱动？”
　　“悟空，你的毛有点扎，我在找不扎的地方放我的腿和手。”
　　悟空恶狠狠地盯着唐僧，唐僧笑着打哈哈，假装没意识到。
　　八戒元神化成一只苍蝇，飞到悟空耳朵边：“大师兄，你就当你楼着大美女好了。”
　　悟空狠狠地把这只猪变的苍蝇拍晕在自己脸上。
　　唐僧吓得赶紧假装已经睡着了。

　　半夜，大雨，到了早上也没有要停地样子。
　　唐僧站在大门边，看着雨水，有些着急，下雨天赶路吧湿冷湿冷的还要沾泥，不赶路吧又有些心急。刘铭善好像一早就出去了，唐僧起来的时候，客厅的铺盖是空的。
　　卧室里，八戒和沙僧还窝在铺盖里，悟空横躺在床上把脑袋挂在床沿上。
　　八戒化成美貌的少年，朝悟空抛媚眼：“大师兄，我冷。”
　　倒挂的猴脸照例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你说我们师父这小脸吧，如果长在姑娘身上也是不难看的，你就当你跟一个姑娘睡了还不行吗？”
　　“大师兄被姑娘睡了。”几天不说话的沙僧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话，就像一直鱼安静地在水里吐了个泡泡。
　　“哈哈哈，沙师弟，你太精辟了。原来平日里你不说话，是不屑于跟我们说话呀。”
　　沙僧没有再说话，做回安静的他。
　　八戒这个大嘴巴可停不下来：“大师兄，被姑娘睡了有怎么样？我要是你我就开心死了。这么说来，我好想我的三小姐啊。”
　　“八戒，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个事。”
　　“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悟空嘴角露出邪恶的笑。
　　“你不要打我。”八戒紧张兮兮地看着悟空，这猴子最暴力了。
　　“你过来我不打你，但你不过来我肯定打爆你。”
　　八戒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床边。悟空让他把耳朵凑过去，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些话，说的八戒化的小俊脸又是害怕又是害羞还有几分喜悦。

　　“你们饿不饿？”唐僧从客厅走回卧室，“今天的雨估计不会停了，刘施主也出去了，我在他家客厅找过了，也没有什么吃的。”
　　“师父，你饿了吗？要不要八戒出去给你化缘？”八戒很殷勤地问道。
　　“不用了。今天为师出去给你们化缘，你们不要吓到这里的人。”
　　唐僧从行李里面翻出一把又旧又破的伞，然后出去了。

　　屋子外面还是要冷的多，唐僧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紧身上的破衣服，在村子里没有目的地转悠。
　　唐僧转到村中央，看到一个大宅子，虽然不是很豪华，但是一看也是殷实之家，到底房子也比一般人家要大。
　　唐僧便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里头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唐僧便把耳朵凑在门上听了听，确实没有什么声音。唐僧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突然宅子里面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才刚走出几步的唐僧纳闷地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他有些兴奋，他赶紧跑回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整理了破烂的衣服，一手撑伞，一手示以佛礼。
　　“贫僧路过宝地，如果施主可以施舍一些饭菜，贫僧感激不禁。”
　　门慢慢地打开了一道，一个花白头发的瘦小老头从门缝里探出脑袋，他小心地大量了唐僧后，拉开了大门，请唐僧进去，然后又把门小心锁上了。
　　一进来就是一个比刘铭善家大三倍的客厅。客厅里还有二十几个人，还都是男人，以青壮年居多。
　　小老头带着唐僧穿过客厅到了后面的厨房，厨房里有一个同样瘦小的小老太。
　　“老太婆，给这位大师弄点吃的，我先回客厅了。”
　　“大师，锅里还有早饭吃剩下的粥要吃吗？我给你热一下。”
　　“麻烦施主了。”唐僧礼貌地回应。
　　小老太走到灶口，麻利地生火加柴，不一会就听到粥咕咚咕咚的声音。
　　小老太给唐僧盛了一碗粥，又从一个盖了布的篮子里拿出两个馒头放盘子里端了过来。
　　“大师，您从哪里来？”
　　唐僧吹了吹粥的热气，抿了一口，有点烫，但米的味道很香。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取经。”
　　“那一定是个很远的地方吧。我老太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里，嫁到这里。大师，您先吃馒头吧。”
　　“贫僧还有三个徒弟，贫僧想把馒头带回去给他们吃。”
　　小老太慈祥地笑了笑：“三个徒弟是吧？”
　　“是的。”
　　小老太起身，又去盖了布的篮子里掏了两个馒头出来，放在盘子里。
　　“大师，您吃一个，另外三个你带回去给你的徒弟吃。出去的时候不要叫别人看见了。”小老太依然慈祥地看着他。
　　“贫僧谢谢施主。”
　　“大师，这下雨天，您吃完还要赶路吗？”
　　“今天不赶路了，打算住一晚再走，就住在村里的刘施主家。”
　　“我们刘家村都姓刘，大师您住谁家呀？”
　　“施主叫刘铭善，昨天在路上遇到的。”
　　“刘铭善啊？”小老太的笑容不见了，“他倒是个好人。”
　　“老人家您也是好人。”
　　小老太又恢复慈祥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太婆也做过错事。”
　　“真心悔过，佛祖会宽恕我们的。”唐僧虔诚地双手合十。
　　小老太点点头，不像不肯定，也不像不否定，只有慈祥的笑容依旧。
　　唐僧走的时候，小老太又多给了他一个馒头，让他带给刘铭善吃，小老太说他一年多没回家了，家里肯定没有吃的。

　　唐僧高兴地揣着四个馒头，一路小跑地回到了刘铭善家。
　　“我回来了。”唐僧一进院子就高声喊道，“我给你们带了馒头回来。”
　　一阵清爽的香味从屋子里飘出来。
　　“好香好香。”唐僧进屋时情不自禁地说。
　　“大师，你回来了。我刚刚熬好的野菜汤，我给你盛一碗去。”刘铭善放下筷子，起身去给盛汤。刘铭善家的客厅和灶台是一起的，灶台在房间后面的一个角落里。灶台边上有个湿透了的竹篮子，篮子还有半篮子绿色的野菜。
　　唐僧把小老太给的四个馒头放在桌子中央，自己又退后一些，抖了抖挂在破旧衣服上的雨水，又裹紧了破旧衣服。
　　本来四个人围着一张四方桌，一人坐一边，现在唐僧回来了，八戒很有眼里架地端了自己的碗筷绕过自己边上的悟空，挤到对面的沙僧边上。
　　刘铭善把菜汤放在原本八戒坐的那边：“大师，赶紧来吃点吧。”
　　唐僧落座，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菜汤：“真好吃。原来你早上去挖野菜了。”
　　“是啊，一年没回家了，家里早没什么吃的了。本来还背了一点粮食回来的，路上分给乞讨的人了。镇子离的远，村里人也都过的不容易，只好委屈大师了，喝点菜汤将就一下吧。”
　　唐僧赶忙放下碗，双手合十道：“出门在外，有热菜汤喝已经很不错了。真是麻烦施主了。”
　　悟空眼珠子斜滚到左边，一脸不屑，心里肯定大写了虚伪两个字给唐僧。
　　“大家吃馒头吧，我已经吃了一个了，这些是给你们带回来的。”
　　八戒赶紧抓了一个，让嘴里使劲地塞了一大口，半个馒头就没了。他就等着唐僧这句话呢，虚伪的八戒。
　　悟空懒懒地伸手抓了一个，懒懒地咬了一口。
　　沙僧慢慢地拿了一个，安静地吃了起来。
　　刘铭善看了看馒头，没有去拿。
　　唐僧拿起馒头递给刘铭善。
　　刘铭善刚想摆手拒绝，可看着唐僧真诚的眼睛，只好接过了馒头。
　　“这是村中央那户人家给我的，刘施主应该认识吧。”唐僧捧着碗，感觉手心热乎乎地很舒服。他喝了一口汤，那股清爽的香味热乎乎地沿着喉咙一直顺滑到身体里，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现在就只有脚是湿冷的。不过，唐僧已经很满足了。
　　“认识的。”刘铭善低头喝着菜汤，没有吃馒头。
　　“她说你是一个好人。”
　　刘铭善没有回答，低着头喝菜汤。
　　八戒吃完了自己的馒头，一双眼睛还在找馒头。悟空和沙僧都还没有吃完，可是悟空的馒头他不敢抢，沙僧的馒头他不想抢。八戒有点嫌弃沙僧，觉得来自水里的沙僧的口水有腥臭味。明明就是只猪，还挑剔地跟个狐狸似的。
　　八戒一双未满足的眼睛就开始盯着刘铭善那个完好的馒头。
　　刘铭善低着头慢慢地咽着汤，不是汤不好喝，而是心里有些事。即便是这样子，刘铭善也终于很快察觉到了八戒的注视。
　　刘铭善抬头顺着八戒的视线，他看到了自己手里的馒头。
　　“给你。”刘铭善把馒头递给八戒，心情如释重负。
　　八戒想接，又不敢接，眼神在寻求唐僧的允许。
　　唐僧温和的脸有些下拉，轻轻地摇了摇头。
　　八戒委屈地看向刘铭善，看向馒头，然后慢慢地低下了头。
　　刘铭善笑着站起来，把馒头直塞到八戒手里。
　　八戒内心是心满意足地，双手是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馒头，然后抬起小媳妇一样的眼神偷瞄师父。
　　唐僧也没有办法。就八戒这套贱把戏，唐僧真想把悟空头上的金箍给他箍上，然后大念紧箍咒三百遍。唐僧又想，平日里悟空不是挺喜欢揍八戒的嘛，怎么这么丢自己人脸的事情，他怎么就不生气了，他怎么就不想揍八戒呢。悟空的悟性还是不够啊。唐僧看了看沙僧，最不用操心的就是沙僧了，沙僧的行动是唐僧眼里最符合要求的，至于沙僧的悟性，唐僧也很没底，不知道是快到了终点呢，还是一直在起点呢。
　　唐僧又喝了口汤，不想去想这么多了。

　　这样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样子。

　　下午，唐僧和刘铭善坐在客厅里喝热茶取暖。因为冷，客厅的大门是关着的，但是风还是能从门缝里，从破窗户里吹进来。
　　啪嗒啪嗒的雨声在安静里听得分外清晰。
　　悟空，八戒和沙僧本来就不怕冷，也不爱喝茶，吃过饭就躲房间里去了。
　　唐僧想着西行的事情有些忧心忡忡，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师，为何叹气啊？大师也有不如意的事情？”
　　“贫僧只是想早日到达西天，奈何这雨一点也没有要停地意思。”
　　刘铭善笑了：“大师，我原以为只有我们才有烦恼。这天要下雨，人也没办法的，就顺其自然吧。就在我这多呆几天吧。”
　　“贫僧修为不够，烦恼也是自找的。”唐僧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说，“多谢施主指点。”
　　“哎，不敢当，不敢当。”刘铭善赶忙摆了摆手，“大师，您有家人吗？”
　　“出家人，没有家人。”
　　“大师，您知道您家人是谁吗？”刘铭善不依不饶道。
　　唐僧沉默，没有回答。
　　“大师，难道是自小就在庙里长大？没有见过父母？”
　　唐僧点了点头。
　　“大师，您不想您的父母吗？”
　　“出家人，没有家人。”
　　“大师，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死了。我这次回来是来祭拜他们的。”刘铭善低着头，不让唐僧看到他眼里浮上来的泪水。
　　“贫僧愿为他们超度念经。”
　　刘铭善低着的头摇了摇：“不必了，逝者已矣。”

　　八戒拉着悟空从房间里出来，跟唐僧请求：“师父，我跟猴哥出去找些吃的吧。”
　　“我去吧，你们在家里歇着。”
　　唐僧拉住刘铭善：“施主，就让他们去吧。”
　　“我怕他们吓到村里人。”
　　八戒抖了抖身子，化成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
　　悟空不屑地瞄了一眼唐僧，动也不动，却也化成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就是神情颓废了点。
　　“师父，我跟猴哥走了，有事情你喊沙师弟。还有，猴哥你给师父划个圈呗，这样要是有妖怪来了，也伤不了师父。”
　　“师父有如来罩着，哪只妖怪敢动师父呀？就算妖怪真来了，如来也会来的，不用我们担心。”
　　悟空的话让唐僧很不舒服。
　　“猴哥，如来叫我们是来保护师父的，所以不能事事都找如来保护师父吧。”
　　“你们早去早回，外面还下着大雨呢。”唐僧依然不忘记叮嘱他们。
　　“师父，您放心吧。”八戒拉着悟空出去了。

　　悟空很自觉地把整个村子都划在圈圈里。
　　“要划得这么大吗？”
　　“那秃驴话多，喜欢瞎走，真不让人省心。”
　　“猴哥，你说这如来是怎么想的呀？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非要弄得那么复杂？”
　　悟空没有很明白八戒想说什么，但他不追问，因为八戒和师父一样啰嗦，没有什么话会藏在心里。
　　“让我们陪师父去西天取经？怎么想的嘛？让我们直接把经书从西天给取回来，交给师父不就行了吗？干嘛要费那么多的事啊？”
　　悟空早已经烦透了护送唐僧西行，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来他惹不起，被五行山压着的寂寞他更不想再品味。
　　八戒自讨没趣，也闭了嘴。

　　观音带着弟子在天上看。
　　“师父，弟子在这里看不出任何妖气。”
　　“这里确实没有妖气。”
　　“弟子不明白。”
　　“九九八十一难，不过就是个数罢了。佛祖要的不是这个数。”

　　悟空带着八戒溜回花果山逍遥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悟空和八戒才回村子里，顺便带了点花果山的水果。
　　也许是回了趟花果山的原因，悟空的心情好像挺不错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悟空也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唐僧看着悟空心情不错，也放松了不少。
　　唐僧爬上床，盖上被子，然后侧身看着悟空，小心翼翼地说：“我脚冷。”
　　悟空一改往日的不屑，温柔地看着唐僧，拉开了自己的被子。
　　唐僧受宠若惊，美滋滋地钻进悟空的被窝。
　　悟空一把抱住了唐僧。
　　“别，别这样。”
　　“不是冷吗？”悟空温顺地像只大猫，搂着唐僧，就差给唐僧舔毛了。
　　“悟空，你的毛扎人。”唐僧轻轻地抱怨。
　　“那我把毛变没，好吗？”
　　“好是好，不过毛没了会不会不暖和了呀？”
　　“是不是一样暖和？”
　　“嗯，暖和暖和。”唐僧乐开了花，很快就睡着了。
　　悟空温柔地看着唐僧，抱紧唐僧也睡着了。
　　沙僧虽然不太说话，但是他表情奇怪地看了一眼八戒，默默地盖上被子睡觉。
　　回来后，八戒就没有说过话，一点都不像八戒。

　　夜深了，村子里的灯火都熄了。一个安静地黑色世界。
　　不是所有的人都睡了。
　　还有一双眼睛正躲在夜色里看着刘铭善的家。

　　唐僧半夜翻身的时候，看了一眼身边的悟空，看不清楚，只能看个大概。唐僧安心地搂着悟空继续睡。
　　唐僧突然意识到他是偏心的。他就是喜欢悟空，虽然他最不听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佛祖说要爱众生。唐僧安慰自己要爱众生，但也可更偏爱其中一个。

　　天刚蒙蒙亮。
　　雨还在下。
　　门轻轻地被敲了几下。
　　睡在卧室里的师徒四人都听到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的脚步声，杂乱的，隐忍的。
　　悟空八戒和沙僧还听到了女人被捂住嘴巴的抽泣声。
　　然后是客厅刘铭善拖着鞋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刘铭善奇怪地打量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雨。刘铭善明白来过的就是来过的，只是现在不在而已。
　　关门的声音，拖鞋的声音，然后一片寂静。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小小的飞虫从刘铭善家的破窗户里飞出去了。

　　两个男人拖拉着一个瘦瘦的小老太往村子中央走去。
　　小老太真的是老泪糊了一脸。
　　两个男人，一个老头，一个青年，虽然用力拖拉着小老太，但也没用狠劲。两人脸上也只是埋怨责怪的表情。
　　小老太那花白头发被一只朴素的银簪子盘着。银簪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只小飞虫。
　　三人进入了村中央一个朴实的大宅子。
　　小老太坐在床上。两个男人便出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还在睡的孩子进来了。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床沿边坐下来，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小老太的泪水又挂下来了。
　　年轻女人有些疲惫，但还是缓缓地安慰：“娘，别哭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老太的泪水更凶了。
　　“娘，你难受你就哭吧，但真的不要干傻事。我们小狗儿还要奶奶抱呢。”年轻女人怜惜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娘，其实我们也不好受。”年轻女人有点哽咽，“我们也想给自己积德，不是没有办法吗？亲人到底是亲人。如果当初他们要拉小狗儿爹去顶，你肯吗？”
　　“让我这老骨头去顶啊。”
　　“娘，小狗儿爹能让你去顶吗？”
　　“刘铭善那孩子回来了。”
　　“村里排了人轮流看着呢。”
　　“难道真的还要再害他？”小老太抬起头，闭上眼，泪水不止。
　　“只怕是他要害大伙呢。”年轻女人的不安在脸上很分明。

　　小飞虫轻飘飘地飞走了。
　　小飞虫飞到客厅，客厅里好多人，都是男人。
　　这群男人都压低了声音在争论。
　　“他回来做什么？”
　　“他是不是回来害我们的？”
　　“要不这次就让他去？”
　　“这样不好吧？”
　　“反正他这次回来，肯定要出事，不如先动手。”
　　“这次轮到谁家了？”
　　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了。
　　“轮到我家了。”一个怯怯地回复。
　　“那你拿个主意吧。”花白头发的小老头语气有点威严。他就是带走小老太的人之一。
　　“我爹没得早，我今年刚说好的媳妇，我还想给我们家留点香火。”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去。”
　　那人点点头。
　　“那你拿个主意吧，三年一次，总得有人去啊。”
　　“我没啥主意，大伙给个主意吧。”
　　“铭德，那不成。主意你要自己拿，事大伙可以帮你办。”小老头严厉地看着他。
　　气氛一下子冻住了。铭德心里是什么主意，大伙心里都有点数了，只等铭德自己说出口，毕竟不是什么善良的事情。有些事情就是很奇怪，明明是大伙一起去做了件坏事，到最后追究起来这些错却是都可以算在提议人头上的。
　　“那就让铭善去吧。”铭德鼓起勇气，声音有些颤抖。他说完居然还有点兴奋，但他掩饰了他的兴奋。
　　“听说他家里来了几个外人。”
　　“四个去西天取经的和尚。”小老头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明天赶他们走吧。”
　　“我本想说，要不要换外人去。”
　　“换外人，你以为铭善会记得你的好啊？”
　　“是啊是啊，铭善一回来，我家里的媳妇就天天不安心，天天念叨。”
　　“和尚还是不要了，万一佛祖怪罪了，那可麻烦大了。”
　　“反正他家里也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不如那个算了。”

　　在一片人声上，那只小飞虫飞出去了，飞回去了。

　　唐僧睡醒了，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悟空，居然笑了。他轻轻地快速地从被窝里出来，又马上给悟空捂好被子。平日里悟空都起的挺早的，今天居然赖床了。唐僧更吃惊的是，今天八戒居然已经起床了，而且是那么静悄悄地。

　　雨停了。阳光很灿烂，阳光照在地上雨水覆盖的地方都一闪一闪的。
　　阳光照在潮乎乎的衣服上面也有一种烫烫的暖暖的感觉。
　　唐僧闭上眼睛，把脸肆意地晒在阳光下，心情舒畅地像冬日里的一股热风。

　　刘铭善看着阳光里唐僧俊美的脸，愣住了：多好看的人儿啊。
　　刘铭善回过神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略有点尴尬地笑了。
　　“大师，您长得这么好看，父母肯定也是好看的人。”
　　唐僧睁开眼，想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师，我又忘了。也是，如果有办法，大师的父母肯定不会送大师出家的。”
　　唐僧感到困惑，总觉得这话像针扎，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出家也好，六根清净，不想我们这些俗人，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
　　唐僧到底是聪明人：“施主，如果你有孩子？你会送他出家吗？”
　　刘铭善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大师，您不要跟我们俗人一般见识。”
　　唐僧笑了笑。他从开始有记忆起，就在庙里。庙就是他的世界，庙里的佛门规矩教导了他所有的处世。他能体会的人情关系也都是出家人之间的人情关系。刘铭善所谓的俗人见识，唐僧是真的不懂，也未有体会。

　　唐僧原本准备马上启程的，可是悟空生病了。
　　悟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唐僧看着心疼不已。
　　刘铭善也劝他们再多留几日，舟车劳顿的不适宜生病的人。刘铭善自己也不确定悟空是不是人。

　　唐僧摸着悟空的额头，也不烫。
　　悟空也说没事，可能是那天出去化斋跑得太远累到了。
　　唐僧便端了早饭让悟空吃，吃完便让他躺下好好休息。

　　八戒拉着沙僧要出去晒太阳，也不跟唐僧说，只是指了指山那边的太阳。
　　唐僧点头默许了。
　　八戒和沙僧走后，唐僧便把大伙的被子都拿到外面去晒太阳。唐僧想今天大家都可以睡个温暖觉。
　　唐僧拍打着阳光下的被子，有股好闻的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味道，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是不是傻？这些家伙那个会怕冷啊？”

　　“哟，大师，您从哪里来啊？”一个村里人打从门前路过，停下来询问。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去取经。”唐僧赶忙双手合十礼貌应答。
　　“那西天可远着吧？”
　　“确实是很远。”
　　“大师什么时候启程啊？”
　　唐僧心里有些不快，但不显露在脸上：“贫僧本打算今日启程，可是不巧有个徒弟生病了，要再借贵地休息两三日。”
　　“大师，那我今日回去叫我家媳妇多做点馒头，改明给送过来。”
　　唐僧内心感到羞愧，诚恳地合十感谢：“麻烦施主了。”

　　路人刚走，刘铭善便从屋里出来了。
　　刘铭善把唐僧拉进屋，小心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后，压低了声音：“大师，您这几个徒弟厉害不？”
　　唐僧不明白刘铭善鬼鬼祟祟的什么意思。
　　“大师，最近不要一个人在村里走动，不安全。”
　　唐僧立马身子一紧，谨慎地问：“难道有妖怪？”
　　刘铭善看着唐僧，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哪里？贫僧几个徒弟可以帮忙收伏妖怪。”
　　刘铭善咬了咬牙：“大师还是不要一个人出去了，谁也不知道妖怪什么时候出来。我要出去一下。”
　　唐僧拉住刘铭善：“那你也别一个人出去。”
　　“妖怪爱吃外地人，没事。”刘铭善示意唐僧收回拉住他的手。
　　唐僧没办法收回了手：“妖怪还看人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他专门在等贫僧？”
　　“是的，这妖怪爱吃和尚。所以我说不会送我孩子出家。”刘铭善说完便出门去了。
　　唐僧赶紧关好门，飞快地躲进卧室，躺在悟空的边上。
　　悟空还在睡。
　　唐僧此刻一点也不害怕了。

　　天黑了。
　　八戒和沙僧回来了。
　　刘铭善还没有回来。
　　悟空躺在床上喊肚子饿了。
　　唐僧立马安慰他说就去做饭。
　　八戒和沙僧很识相地朝灶台走去。八戒烧火，沙僧熬菜汤。
　　马上，菜汤的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悟空闭着眼睛，跟着香味就起了床。
　　唐僧拉悟空坐在桌子边，自己很殷勤地给他盛了满满的一碗菜汤。
　　悟空吃的急，被热汤烫的嗤牙。
　　唐僧心疼地劝他慢点慢点。
　　八戒倒是斯斯文文地喝着菜汤，眼神里有些疑惑。
　　沙僧还是老样子，波澜不惊地喝着菜汤，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唐僧有点疑惑：平日里饭量小小的悟空今个儿饭量真是大了很多。平日里饭量大的八戒今个儿吃的倒是少了。就好像这两个人的饭量换了一下。也许是悟空病了，所以吃得多了吧。
　　“八戒，你今天吃的有点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八戒愣住了。
　　悟空看向八戒，眼神里夹杂着不安。
　　“师父，八戒今天在外面吃了其他东西。”沙僧面无表情地说。
　　“哦，这样子啊，没事就好。”唐僧有点客套地敷衍。

　　师徒四人在客厅里坐着，等刘铭善回来。
　　“刘施主现在都没有回来，会不会被妖怪抓走了？”
　　悟空一脸困意。
　　“悟空，你先回去休息吧。”
　　悟空也不回应，屁颠屁颠就真的回卧室去了。
　　“刘施主说有个爱吃外地人的妖怪，你们要不要出去找找他？”
　　“这村里没有妖气。”八戒平静地说。
　　“那刘施主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且他说了，这里有妖怪，还让我不要出门。”
　　“师父，这里真的没有妖怪。”沙僧面无表情地说。
　　“那刘施主会不会出其他事了？”唐僧一脸担心。
　　“我出去找找。你留下来。”八戒嘱咐了沙僧，然后轻盈地朝门口走出去了。
　　唐僧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八戒这只大肥猪为什么刚刚会有一种轻盈的错觉。
　　“师父，我们回房休息去吧。”
　　“我还想在这里等一会。你先回房休息吧。”
　　“那我还是在这里吧。”沙僧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冬天本来就冷，冬天的半夜就更冷了。
　　唐僧也困了，眼皮压得眼睛都睁不太开，他不停地打着哈欠。
　　房里面的悟空睡着跟只猪一样的，呼噜声音老大。这高亢的呼噜声让夜愈发的寂静。
　　沙僧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八戒扶着刘铭善回来了。两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事情。
　　被吵醒的沙僧起身把门轻轻地合上了。
　　“刘施主您没事吧。”唐僧急切地上前问道。
　　“多亏了您徒弟搭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施主还没有吃过晚饭吧？”
　　“不用了，这大晚上的，别生火了，多麻烦呀。”刘铭善很客气地谢绝了。
　　沙僧把锅里剩下的菜汤盛起来，端到桌子上。
　　八戒朝着菜汤轻轻地吹了一下。
　　原本冰凉的菜汤居然飘起白色的雾气。菜汤热了。
　　唐僧赶忙招呼目瞪口呆的刘铭善食用。
　　“大师，您徒弟好厉害。”刘铭善捧着热腾腾的菜汤忍不住赞叹道。
　　“贫僧这三个徒弟确实不一般。若这一路没有他们，贫僧是走不了这么远的。”
　　刘铭善吃完，唐僧他们便回房了。不管刘铭善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明天问也不迟。
　　悟空已经睡死。唐僧在自己的被窝里思考着。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钻进了悟空的被窝。
　　梦里，那只刚从五指山下逃出来的小猴子围着自己活蹦乱跳。梦外，睡着了的唐僧笑了。

　　更深露重，寒意彻骨。
　　黑色吞噬了这个村庄的样子，吞噬了这个村庄的声音。
　　在黑色的掩护下刘铭善偷偷地朝西边急匆匆地走了。
　　所有人都在睡梦中，都睡得比较安稳。
　　有一双耳朵还是听到了他离开的声音。

　　早上起最早的唐僧发现刘铭善不见了。这可吓坏了唐僧。要知道就这么一墙之隔，能瞒过他三个徒弟把人带走的妖怪肯定是厉害的妖怪。唐僧急忙忙地躲进卧室，悟空蒙着被子还在睡，八戒和沙僧醒了但还躺在被窝里。
　　“刘施主不见了。会不会是被妖怪抓走了？”
　　“这里没有妖怪。”八戒平静地说。
　　唐僧将信将疑。他看向沙僧，沙僧的眼神也肯定了八戒的说法。
　　“如果没有妖怪，刘施主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自己走的。”八戒道。
　　“他为什么要走？”
　　八戒正要说，门外传来一个男子响亮粗犷的声音：“大师在吗？”
　　唐僧要出去，八戒赶忙跳起来拉住唐僧。八戒迅速轻巧的身影一点都不像一只大肥猪，倒像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
　　八戒压低了声音严肃地叮嘱：“如果问起刘施主，你就说昨晚没回来。”
　　“为何？”
　　“因为他昨晚没有回来。”
　　唐僧虽不只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八戒那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师在吗？”
　　“在的在的，就出来了。”唐僧一边应一边快速走出门去。
　　院子外正是昨日搭过话的那人。
　　“施主久等了。”唐僧双手合十礼貌地行礼。
　　“大师的徒弟可好些了吗？”那人热情地询问。庄稼人粗糙的脸像粗糙的大地，庄稼人脸上的笑容便像照在大地上的阳光一样奔放。
　　“好的差不多了，多谢施主关心。”
　　那人把一小包裹塞给唐僧，一脸憨厚地笑着：“大师，我家媳妇做了点馒头，您带着。”
　　“那多不好意思。”唐僧嘴上说着就接下了，“多谢施主了。”
　　唐僧出门这么久，愈发明白施主的馒头是很重要的。饿的时候，没有吃的，那种滋味是很难受的。唐僧可以劝诫徒弟修行，但劝诫自己修行更难。唐僧可以跳出徒弟的感受劝诫他们，但他无法跳出自己的感受劝诫自己。唐僧饿的时候，想的最多的是馒头，然后是想去哪里可能拿到馒头，再没办法了就是野菜野果，最后可能是喝点水。这个时候佛法取经都是想不起来的。最好吃的当然是馒头，唐僧认为。
　　“刘铭善常年在外的，家里肯定没有什么吃的，难为大师了。”那人随意拉起了家常。
　　“这几日承蒙刘施主收留，已经感激不尽了。”
　　“刘铭善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去的早，妻儿也在前些年没了。”那人收起了笑容。
　　“世事无常，只望刘施主早日度过苦海。”
　　“刘铭善昨晚有回来吗？”那人的声音低沉，好像在刻意回避自己所说的话。
　　唐僧没有回答。
　　“他现在在家吗？”
　　唐僧摇了摇头。
　　“他近期都不会回来了。村里有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了。大师的徒弟要是好了，也早日走吧，路还远着呢。”那人望向西方，不喜不悲，却透着很多无奈。
　　唐僧颔首。
　　那人便走了。
　　唐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朝他喊：“这村里有妖怪吗？”
　　那人回头，笑了，大声说：“这里没有妖怪。”
　　唐僧释然了，抱着那包小小的馒头，开心的像一个捡了钱的小孩。
　　“这里有神仙哩。”那人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唐僧开心地抱着馒头回到了房里。悟空也已经起来了，还是一副很困的样子，圆圆的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八戒和沙僧在收拾行李。唐僧本想告诉他们那人送来了馒头，可转念一想他们肯定听到了刚刚的对话，毕竟他们都很厉害的家伙。
　　“那我去熬点汤，我们吃完早饭就继续赶路。”唐僧抱着馒头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