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事情闹来闹 ...

  •   事情闹来闹去,倒是让身处深宫的皇子朱后招占了便宜。自降旨的第二日,朱后招便出阁读书了。
      到了预定出阁的那天早上,侍卫像往常一样侍仪,执事官前往文华后殿行四拜礼。鸿胪官请皇子升座,太传、太保等师保官员则于丹壁上行四拜礼。礼毕,百官退出。由内侍引导皇子到后殿升座,中书舍人将书案呈进。负责进读、进讲的官员侍班、侍读、侍讲等依次进入。讲毕,扣头而退。到了己时时分,皇子再次进行升座,侍班、侍读、侍讲等官员为皇子讲解四书奥义。待讲书结束,还有专门负责侍书的官员教导皇子写字,为皇子开说笔法、点画、端楷。
      写完后早上的课程告一段落,诸官员扣头而退。皇子回宫。等到午后,皇子学习骑射,或者自主休息。到了晚上,皇子也不能够休息,要将白天所学进行回顾理解以及吟诵,直到读熟为止。
      朱后招本就不是慵懒之人,一整套的读书事宜,在他做来,也算不上疲累。完了深夜里回宫,还有精力往赵氏身前凑。近来,赵夫人大有不同。她似是念够了梵文佛经,最近很少再去小佛堂礼佛。她会在清晨皇子上学前为他整戴衣冠,在宫门口看着朱后招离开。她会不时的做几个家常小菜,怜爱的让朱后招多尝尝。晚间,她听不懂那些家国大义,却会守在边上,手剪灯烛。晃动的火光落在朱后招的书卷上,那些稍显无趣的晦涩文意,也仿若带上了一丝温情。
      这是他母亲在时隔十多年后,第一次毫无保留传出的爱意。她陪伴他,照顾他,爱怜他,这是朱后招在童年时从不敢奢求的。他眼里的母亲把所有情感都给了父皇,父皇不要母亲的这份爱意,所以母亲就死了。她死在佛陀的莲座下,心都变得冷硬了。她无知无觉、麻木不仁。看不到小小的皇子倚在门边期盼的神色,不去想朱后招守了整夜想与母亲一同庆贺生辰的期切。她就像个陌生人,和朱后招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却不闻不问。
      但现在,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他那个温和娴静的母亲又重来到他身边。这份母爱让朱后招觉得快活,这深宫里的梧桐也锁不住这满院的春色了,鼓噪的心情从胸腔里涌涨出来,热切的非凡。宫里的仆役也看出小主人的好心情,不禁松了口气,互相间玩笑起来,一时弘义阁里皆是满满的笑意。
      这日夜间,朱后招下学回来。由内侍簇拥着踏进殿来。看见赵夫人立在房前阶下,此时刚入秋,但夜里难免有些寒气。朱后招急上前,问母亲好,随后搀扶着进入房中。及至赵氏坐定,又问了些日常的功课情况。听到朱后招皆好的应答,不禁放心的点了点头。赵氏喝了盏茶,抬头看朱后招说道:“你这么大了,身边没有个可信可亲的伺候着,我不放心。这几日,我四下看了看,有这么个人很合娘的心意。所以今晚把你叫过来。”说着,侧头传唤“汪统,你进来。”
      朱后招凝神看着,见侧门上进来个人。身上是内宦的服饰,并没有品阶,所以衣饰上素净的厉害。他弓着腰进上前来,体态极为诚恳。仰起头来却并无一丝谄媚,端正自持。朱后招不由略有一丝好感。该人看了赵氏一眼,便转向朱后招道:“内臣汪统,冲州人氏。”说着抬眼看了看朱后招。朱后招心下揣摩:冲州是母亲祖家,这个汪统来自冲州又刚好被母亲提携,怕是两者间私有牵连。期间缘由母亲既不说,那自己也不好问起。
      朱后招看了汪统一眼只说冲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却不再言其他。赵氏慈爱的看着朱后招,又言道:“汪统小时家里还富贵,上了几年学,能在书房里伺候。我看他,为人心思细腻,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你留在身边吧。有他照顾你,我且放心一些。”朱后招点头应承了,告了安,便领着汪统回了东宫。
      一连数日,朱后招留心观察着汪统,见他确没有暗自与赵夫人联络,不禁心下狐疑,恐自己多心。朱后招也不能不多心,母亲态度转变极大。朱后招心下虽欢喜可不能不提心吊胆。他太过敏感而脆弱。也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个汪统,母亲是想如何呢?真的只是多个亲近之人这么简单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按捺了几日,某日午后,汪统被传召制些冲州特色风物,皇子要品尝。汪统用心做了数样精致吃食,呈致宫门前,却被传,说皇子正在午睡,稍后再用,让汪统在殿外等着。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等皇子传召之时,日头西沉,堪堪挂在这矮墙之上。汪统心下苦笑,手上端着这么些吃食早就麻木不堪。挪着僵直的四肢,颇有些摇晃的进入内殿。
      朱后招看着汪统蹒跚的身影,和动作不顺的双手,心下冷笑。待汪统摆好吃食,伺候在一边时,才淡淡的发话,说道:“汪公公看起来不像是久当差之人啊,看你的腿是不大吃的消的,这几年当差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照顾公公,做的那等清闲之事,本王好生羡慕。”汪统确为刚入宫,却不知赵夫人在案牍上写的又是哪年入宫,眼下不禁有些咋舌,应答不得。朱后招倏忽凑近了,直望着汪统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与我母亲的那些事,我已知晓,还望你今后能安心当差,别惹祸端,不然本王也保不了你,明白嘛?今后如有行事,先等我定夺了,不要自作主张,可知晓了?”
      朱后招缓缓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吐出,庄重异常。他细细考量自己的问话,确保未有纰漏。事实上,他并不曾得知其间内容的一二,所以问话间要避免暴露出自己的无知,但却要让眼前之人明白事前是该由他朱后招定论的。只要得了这个保证,那么那些他还尚未可知的事情就会一丝一缕的暴露在他的视野里了。朱后招毕竟还是个孩子,这是他第一次在心中起了些弯弯绕绕,难免紧张。担心眼神会暴露自己,朱后招索性便错开了眼,只盯着茶盏上袅袅升腾起的烟雾。
      汪统之前还烦难在这对不上号的入宫日期上,心下百转千回,想着该如何补上这些日子。都已经想到得“骨蒸病”,回家修养推迟入宫的说辞了。却只听见小皇子幽幽的那么好一些话,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是汪统唯一确认的。他说的那样毫无纰漏,可汪统唯一确认的就是他的尚无可知。他想起赵氏当日找到他之时,那样隐痛却涅槃重生的模样。汪统就明白,小皇子这一生都不会知道的,他不能知晓。若他知道了,有人就走的不安心了。
      汪统低了头,隐了神色,点头应了,在朱后招看来便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皇子松了一口气,摆摆手让汪统退下。由人服侍着,躺倒榻上睡着了。这几日,他学堂母妃两边跑,身体难免疲累。彼时窗外悄没声息,只间或有流蝇飞舞碰触之声。月上中天,浅浅的一轮,嵌在四合暮色里,散着唯一的光和热。就像汪家之于汪统,赵夫人之于东宫。
      汪统的剪影落在窗棱上,白的窗纱,黑的孤影,本就寂寞的可怜了,若是有一天,这轮浅月也不在了,这唯一的光和热一旦殆尽,那汪统就连孤影都难寻了,才算是真正陷入无休无止的暗夜里,上下摸索、惶惑不安,永世永生的无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