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们的喷嚏(上) 第一个喷嚏 ...
-
毕二屋子也瞧得无趣了，耸耸肩只得坐下来继续绣，仿着柳絮的动作，勾、挑、匀，手势学了全，却怎么也绣不好。毕二的性子本就不好，一下子冒了火，烧啊烧的，却对着柳絮燃不了，柳絮抬眼对她一笑，毕二的火嗖溜一下就没了。她顿时焉了，嘀咕着，我果然还是讨厌好人呀。
“柳大师，有什么窍门没有？”毕二唉声叹气问道。
柳絮扯着绣线的手一抖。
窍门？柳絮忽然回想起学刺绣那会儿自己和娘与还小的弟弟被赶出府外，娘教她刺绣，不会绣，不要紧，娘跟她说。只管等到绣到戳得十个手指头都是洞洞，绣出来的东西也就能看出些道道来了。能绣好？凭什么啊？还不是将刺绣当成了本能，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摸准线和针，照样能绣出多花来，十指春风啊……被称得如此辛苦。
柳絮寻回神，听着‘大师’二字，掩嘴而笑，反问道：“毕小姐是柳连干活地方的小姐吧？”
毕二一吓，喊道：“那混蛋告诉你了！我非找他算帐不可。”站起来太过激动了，椅子“啪”一下摔在了地上。
搁下手中的绣架，柳絮俯下身将椅子翻好，边翻边说：“不是哦。不是弟弟告诉我的。”
“疑？”毕二傻眼，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可自认为没什么小姐派头和气十足，亲切可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哪只眼睛能看出来啊！
“你的衣服哦。”柳絮指着毕二的衣服。
她指指毕二的腕袖，“这是平安、吉祥、如意的二方连续图案”，柳絮又提提自己的领口，“你看你这里的刺绣是如意云，饰以花卉的图案”。
……那又如何？毕二瞧着自己的衣服，除了个别几处绣了点东西，别的地方可是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啊。
“这是忻州刺绣，这样的绣法自有独特的意味在其中，”柳絮对毕二笑道，“看来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呢。”顿了顿接着说，“如此巧妙的绣法，面料更是上层的蚕丝，弟弟对你又如此恭敬，这，你还不是小姐么？”
腕袖上的刺绣图案颜色淡雅，不仔细瞧还以为是泼了点墨上去增加点韵味，被柳絮这么一讲倒好象是万千奇妙隐藏其中。毕二睁大了眼瞧，还是瞧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意味，哎，她根本不懂这些啊，绣的再过巧妙又如何，在她的眼中衣服就是衣服，除了保暖好看些外就没别的什么价值了，别弄的如此复杂，他懂，她却不懂。
她花了五十年只是知道了那首曲子，弹的出来，却弹不出韵味，弹得再好有何用？她，无心于此。
“这绣帕姑娘是要送人么？”柳絮在一旁问道。
毕二点点头，扯着绣花针勉力一戳，呼，真糟糕，戳破了个洞。
柳絮也不看毕二的反应，自言自语着说：“也是，人呢，总是有些心意想要送出去的。”
她抬头刚想问句，对么？却瞧见毕二对着手绢上的破洞懊悔不已，喃喃着，对不起啊，对不起的。柳絮一阵无语。
柳絮叹了口气，今天无数叹气中的不最后一次的一次。走到毕二那里，指尖在白绢上游移，指导着毕二这里不该太用力，这里不该太平。手并不十分粗糙，却知道不是千金小姐的手，手指有些粗大，指尖处能看到许多小孔状疤痕，应是多年刺绣造成的。毕二回想起自己被逼着弹琴，想要控制好力道，每每都被琴弦勒破了手指，娘虽不会安慰她，却总是轻柔替她敷药，让她有莫名的感动。
现在场景依旧有当初的模样，此时自己却是心甘情愿的了，眼前的女子显然经过生活的历练，过得却是不卑不亢，实在厉害。
每个人都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或为生活所逼，或为命运所逼，不哀怨什么，只是当这样的辛酸经历摆在眼前，家人说不得，外人更是说不得时，惟有将它嚼烂了，方觉放下。叹一声息，真的是最大的温柔。
不足为外人道矣啊。
****************
人一旦打了一个喷嚏之后就会接着打另一个喷嚏，柳连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阿嚏，”柳连苦恼，喷嚏打个不停。上山已过了些时辰了，小姐现在应该学会了点刺绣手艺吧，柳连回想毕二对着刺绣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应该没那么快吧？摸摸鼻头，向一旁的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要到对面的林子里去捡些柴，“李大叔，我去那边瞧瞧。”
李大叔道了声小心回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林子看起来不大，却是别有洞天，瞧，灰蒙蒙的，明明没有雾，却看不清楚方向。柳连“咯吱”踩到一截枯木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信手将木枝捡起，柳连心情十分愉悦，哼着家乡小调在一片灰蒙蒙中摸索方向，沿途捡起地上的枯柴。
一滴冷汗从一个隐在树林之中的人的脸上滑下，紧张地看着柳连捡起一根根木柴。
“疯疯，怎么办？”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身旁那人的脸隐在面罩之下，眼神却犀利如剑，怎么办？再这么捡下去这阵就要被这小子破了呀！他一声巨吼，“癜癫，上！”
两个黑色身影刷一下从高处窜了出来，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这……又是一项新的战术？
听到吼声，柳连出于本能，一甩手将手中的树枝丢了出去，黑衣人森然一笑，雕虫小计也敢拿来献丑！人影一晃便闪过了树枝，开玩笑，他可是武林高手诶！要是被这小小树枝打到还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哎哟！”听得一声哀叫，“疯疯，你干吗让开啊！疼死我了！”原来是前面的黑衣人躲过了树枝，却砸中了后面的那个。
“癜癜，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叫是疯疯的黑衣人甩手打了叫癜癫的黑衣人一耳光。
癜癜委屈至极，嚷道：“还不是你要摆那个什么一字长蛇阵！我都在后面看不清啦！”
“二位？”在一旁被完全忽略的柳连出声唤道，“……那个？”
两个黑衣人戒备地看着柳连，哼，这小子，扮猪吃老虎，他们才不上当哩。
“我……”柳连上前一步，“那个……”
二人急急向后掠去一步，周遭的环境已渐渐清明，两人心下大叫一声不好，自己竟主动舍去了阵眼之地，此阵已破！
疯疯嘿嘿两声对癜癜说：“此人心机甚重！”
癫癫点头，目光却不离柳连。
“那么……”疯疯丢了个眼神给癜癜。
“恩……”癜癜略微点头。
“就这么？”疯疯继续丢。
“恩，恩。”癜癜继续点。
“你们……”能容我讲一句么？无奈疯疯癫癫之间的暗潮涌动实在太过强烈，柳连想要靠近却被颠了出去。
“啊——”两人同时吼叫一声，吓了柳连一跳。
两抹人影迅速向后倒退，夹起了无数灰尘。
“你们……”柳连‘喂’了声，对着已经远去的两抹身影道，“……那个……”对不起啊，失手打到了……但是……为什么……他能隐约看到两人脸上暧昧不明的笑容？
两人早已远去，哪管得了柳连说了什么。
“哎，怎么这么奇怪啊”柳连轻耸肩，摇头继续捡木柴。
此时，林子的一片灰蒙已然散去，遥遥一串女子娇笑之声传来，宛如一粒石子投进了湖泊，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们的喷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