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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的开始 绣线奋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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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初期贞观之治,民风开化,不重农抑商,许多商业得到了兴起。刺绣便是其中一门。传言杭州苏家三姐妹的苏绣仅一匹就已卖出了天价,不可谓不奇。
除却四大名绣——苏、湘、蜀、粤,各地的民间刺绣也争香夺艳,忻州民间刺绣也算得上是其中翘楚。忻州女子在少年时期就开始了刺绣生涯,许多都是靠着本家传统的刺绣技艺,绣品大都淳朴秀丽,不似苏绣那般精细。
而忻州正是柳连的祖籍。
马车进了忻州城内就能看到小贩摊头悬挂的五色绢布,已染好了色,却还没绣花。柳连解释,是因为忻州女子往往自己能刺绣,绣工巧妙,可是丝绸太过昂贵,这种摊头上的五色绢布就要便宜很多了。
忻州距离首都长安已经不远,比偏远地区民风开化许多,女子往往不用纱巾蒙面,开心时巧笑倩兮在街上拿着绢帕掩嘴娇笑,茶馆酒肆也拥挤着许多布衣,说书先生几句妙语连珠,逗得堂下一阵哄笑。街上人声鼎沸,偶尔窜出几声响亮的吆喝,真是盛世之景。
毕二叹道:“可真热闹啊!”
柳连笑而不语,驱着马车向前驶,他们的目的地可不是这热闹非凡的忻州城。
出了城差不多赶了半天的路,一个村落出现在眼前。稀稀落落的房屋,没几户人家。柳连指着村落,开心笑道:“到了,这儿便是我家了!”
柳连显得很高兴,将马车系在村口,让人照料下,就请毕二进村。兴许是人太少的缘故,柳连见了个人便能打声招呼,感情似乎很好。毕二问他,是你们家亲戚? 柳连跟个妇人招呼完,才回答说,“不是。这些都是这个村的村民,在这里住很久了,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毕二点点头,也是,只听过柳连有个姐姐,除此之外倒是没再听到些什么了。
村民对柳连热情非常无可厚非,对毕二一个陌生人却也善待有加。在去柳连家的路上时不时能看到村民对她咧嘴一笑,然后就将柳连拖至一旁,神神叨叨的,不知说些什么,柳连回来了,脸上一团红晕,毕二看了奇怪,问他,却被柳连含糊过去。
“到了,我家!”柳连的声音很兴奋,毕竟离家有些时候了,归乡还是很高兴的。
是一座很普通的房子,用一圈竹篱笆围着,鸡在竹篱笆里头昂首阔步,好不神气。一女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那着绣架,正在绣花。容貌倒是平常,眉眼与柳连有几丝相似,女子绣的认真没发现毕二他们已在篱笆外,鸡踱步走到女子面前,女子看也不看一脚将鸡踹飞,口里啐道:“你这死鸡!”毕二瞧着这才有点相信她就是柳连的亲生姐姐——柳絮。
柳絮?毕二当时听了就有点不大舒服,总觉得这名字……晦气!
柳絮招待毕二进屋,手绞着衣角,神态也不太自然,柳连笑着让姐姐不要太紧张。毕二先开了口说了声,柳姑娘,打扰了。
柳絮这才微微一笑,顿减紧张之感,也回礼说,“穷地方倒是怠慢毕小姐了。”
柳连说明来意,让柳絮教会毕二刺绣,柳絮客气了两下应承下来。
柳连向毕二夸耀,我姐姐可是被称为‘十指春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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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冲,直挑,迂回,环转,逡巡,倒刺!
“啧……”毕二咋巴着嘴,甩手,又被针戳到了!回头再看看柳絮一针针扎下去,眼睛还没手快,扎得稳稳当当,线团也不乱,一片清山绿水就这么从指逢间流了出来,若是这针法再添些内力倒是可以成门功夫了,取名芙蓉针?毕二偷笑。
柳絮余光瞥到毕二的动作,微微一笑,这小姐来了几日已经不像刚来时脸上客气有礼,偶尔也会露出这么些个调皮笑容。
毕二无趣,放下绣架,在屋子里兜转,屋子不大,分内间、外间,却都挂满了绣品,琳琅满目,应接不暇,果然不愧了‘十指春风’的名号,绣出来的东西如沐浴三月春风,淳朴秀丽。毕二摸着一副绣品,是副江南绣女图,却与其他绣品风格不同,图上绣女眉眼幽幽,手旁是各式绣线和燃着的半截蜡烛,烛光摇曳映衬着脸旁,似乎能听到她绵绵一腔叹息。毕二瞧着绣女的目光,一怔,又去瞧柳絮,这图竟然与柳絮有三分相象。将绣品掀上一角,从侧面看去,另一面赫然也是一副江南绣女图,毕二以为是双面绣,不加在意。此时,却听得柳絮一声叹息,毕二又仔细看着另一面的绣女神情似与正面不大相象,瞧着古怪。那种玲珑剔透的眼神可不像是柳絮了。放开绣品,绣品飘忽了两下,不动,看着正面毕二才舒了心,满意地点点头,不去多想反面的那副图。
话说刺绣毕竟是女人家的事,柳连一个大男人坐在屋子里直瞅着也不好,刚巧村民找柳连一起上山砍柴,柳连欣然答应。柳絮与毕二坐进屋里,着手开始刺绣。绣的是最为简单的花卉绣,单面的,柳絮弄好绣架让毕二模仿,毕二讪笑两声,面孔僵硬瞧着绣架,半天才不可思议地问了声,还有这玩意儿? 柳絮似乎还没与毕二多加混熟,并不嘲笑毕二的粗浅,安慰说:“不想用也是能不用的,有了绣架平稳些。”
刚开始绣的时候,毕二还算认真,仔细挑绣线,支绣架,照着柳絮给的草图一针针绣下来,章法却乱的很。柳絮只得从头开始教,先是教最简单的平针,毕二学得勉强,还常常力道太大,将绣线扯断,这时候,毕二尴尬一笑,连连抱歉。柳絮抽抽嘴角,放弃了要教她别的针法,甚至只让她绣兰草,因为只兰草注重叶,都不用花,毕二惭愧懊恼,却没别的方法。
“毕姑娘弹琴?”柳絮突然问道。
“啊?啊!”前一声是疑问,后一声是听明白了的回答。
“指尖都有茧呢!造诣肯定不错吧。”柳絮又说,“我最喜欢弹琴的人了。”
“如你所见,我的力道很大,我娘让我弹琴是让我掌控好力道,不是为了什么破琴。”毕二说的恨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诶?”
“你知道我学琴学了多少年?”毕二笑得灿烂。
摇头。
毕二比了五个手指头。
“五年?”柳絮猜测道。
毕二摇着一根手指说:“不是,是五十年。”
柳絮一愣,即又笑道:“姑娘真爱开玩笑。”
毕二不理她,又问:“你知道我总共会弹几首曲子?”
又摇头。
毕二比了一根手指。
“一百首?”柳絮揣测。
毕二摇了摇那根手指头,极为认真地说:“一首,我只学会了一首。”……但却弹坏了好几张琴,爹心疼的直垂泪,毕二一笑。
柳絮听了,手上的绣工不停,笑盈盈夸了毕二两句,“毕姑娘真幽默。”
知道柳絮不相信,毕二也不多加解释,嘟囔着,怎么说了都没人信,你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白色的绢帕密密麻麻布满了线头,毕二狠厉地戳了下去,又是奋力一拔,绣线“啪”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