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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先回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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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竞选手大多是弱鸡网瘾少年,体力不行。
小孩又跑得急,此刻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一时没了下文。
乔鹤停下脚步,倒没有想到他会来送自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问:“何挽?你还有什么事?”
何挽是前两年刚从青训营选拔出来的上单苗子,控场抗压都特别稳,也是今年GPL决赛的败方MVP选手。
他是战队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乔鹤作为队长,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对他非常照顾。
何挽天赋高又受宠,在乔鹤面前时常恃宠而骄,直呼其名、没大没小。
队里所有人都知道两人关系要好,只是在乔鹤被逼退的这场大戏中,何挽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在公开场合为乔鹤说过一句话。
当双方力量相差悬殊时,沉默也是一种站队。
乔鹤能理解何挽因为后续的比赛名额明哲保身,但理解不代表心里没有芥蒂,故而此刻面对何挽,心情难免复杂。
何挽好容易缓过劲来,见乔鹤马上就要上车离开,立刻有些急切地剖白自己的想法,生怕乔鹤误会了他:“乔鹤,我是相信你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乔鹤没有露出那种困境中得到信任的欣喜,神色如常地反问:“嗯,不然呢?”
他是黑是白,也不需要别人来认定,反倒是污蔑他的人最知道他清白。
何挽闻言噎了一下,组织措辞继续道:“你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他话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倒不是没有底气,只是因为乔鹤身后的那个男人正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眼神打量自己。
好像叫什么沈晗,是个娱乐圈的明星。
也不知道乔鹤怎么认识的这么个人,竟是从没听他提起过。
乔鹤闻言笑了一下,但也知道何挽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想了想,还是善意提醒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今天走的是我,明天未必不能是你。”
何挽有些讶然,随即却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不会让自己沦落到你这种境地的。”
乔鹤闻言失笑,听何挽这话,自己在他眼里活得还挺失败。他意味不明道:“你倒是自信。”
何挽虽然年纪小,却不像张思远那样被满天吹捧冲昏头脑,真的以为自己力挽狂澜、天下无敌,反而是对战队的大小事务、暗流涌动看得分明。
他认真冲乔鹤道:“你这次是真的动到了杨老板的利益,否则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乔鹤抱臂站着,不置可否地笑笑:“可能是吧。”
何挽见乔鹤没有反驳,便继续道:“张思远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几个对你积怨已久,你之前一直在和杨老板争取直播时长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为了队员们的训练着想,但是……”
何挽犹豫几秒,还是直说了这段时间队里的怨言,乔鹤一向是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
他道:“但是张思远他们私下总说你自己火了就要断别人的财路,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别人根本不领情。”
乔鹤一时沉默,他因为这件事和杨桦吵过很多次。
多数时候吵不出什么结果,只不过是迁就妥协罢了。
术业有专攻,杨桦在搞商业化和粉圈经济这一块很有头脑,心思活络。
增加直播时长,确实能够很大程度增加在役选手的曝光度,但是也严重影响选手的训练质量。
打比赛不想着赢,把心思放到歪门邪道上,竞技比赛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心态。
乔鹤自然支持商业化,各类商务、直播没少参与,早年队里的门面都是他和蔡文仲两个撑起来的。
钱从来都是好东西,能解决很多问题。
乔鹤本人因为长相原因,圈了一大批不看比赛只看脸的低龄颜粉,继而衍生出一系列乌烟瘴气的粉圈文化,根本无从下手约束,乔鹤也一度因此遭圈内人诟病。
常在镜头前活跃,难免被攻讦急功近利,只想着圈钱,打游戏不纯粹。
乔鹤一向不太在乎这些风言风语,毕竟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真的,既然赚到了钱,被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然而正所谓“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没有成绩,没有冠军,再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只是萝卜雕花,不成气候。
在乔鹤看来,杨桦的想法几乎可以称作不着边际,完全是被眼前利益冲昏了头脑。
又或者是他过于自信,野心膨胀,自认为这一手搭建起来的帝国无坚不摧,觉得既然能捧出第一个乔鹤,就能捧出第二个第三个。
何挽像是说给乔鹤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只想好好打比赛,打到超级职业联赛打到全球总决赛,拿几个冠军之后风光退役,至于其他的,我不想管。”
乔鹤觉得何挽这副天真无知、青春无敌的蠢样子和几年前的自己还挺像。
心中觉得好笑,也露在了脸上。
说话时难免带上几分戏谑的意味:“你只想好好打比赛,杨桦就能让你比赛都打不了——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还是祝你成功吧。”
关上车门的一瞬,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把纷纷扰扰都隔绝在外,只剩车载广播温柔和缓地播报着气象新闻。
夜间暴雨黄色预警,提醒市民减少外出。
乔鹤沉默低头摆弄安全带,他不太熟悉车里的内饰,半天没有扣好。
沈晗见状侧过身来,伸手帮他扣上安全带。
靠得太近了。
乔鹤闻到了沈晗衣襟上木质香柔顺剂的味道,呼吸几乎是打在他颈间,令他不自在地往车座靠背里缩。
可沈晗的动作非常自然,太过自然,太过妥帖,坦荡得过了头,直至车子启动,乔鹤仍有些神游地缩在副驾驶座。
手指无意识抠着卡扣,一时不知应该说什么。
这也是自然,就算是高中时候再要好的朋友,时隔多年不见,都会有些找不到话题的尴尬。
更别提当年沈晗突然转学,一句话都没跟乔鹤说就走了,可以说是不告而别。
乔鹤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几乎到了有点埋怨怨怼、钻牛角尖的地步。
他又一贯不善处理人际关系,虽然早已知道沈晗回到杭城,却始终没有再次联系。
很难说潜意识里没有躲着沈晗的念头。
今天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心平气和地坐下,乔鹤反倒是有些释然了。
心中虬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窗外的阴雨变成暴雨,将钢铁丛林的景色模糊成一副冷色的油画。
路口红灯,沈晗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主动开口:“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乔鹤张了张嘴,没能答得上来,他在杭城可以说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沈晗总是这样的贴心,并不继续追问,只适时帮他做出决定:“今晚雨太大了,先去我家吧。”
沈晗一人独居,屋内装修中规中矩没有出错的地方,看着有点像是样板间的标准设计。
进门便是空阔的客厅,显出几分冷清。
橱柜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得太规整,分毫不乱,几乎没有什么活人居住的痕迹,窗明几净大概得益于家政人员的定期打扫。
乔鹤跟在沈晗身后,眼睛随意扫过,默默得出结论:“他并不常住这里。”
沈晗车上有伞,但撑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路上他有意将伞往乔鹤那边倾,这会儿发上身上都沾了雨水,进屋便先脱下了外套。
他从鞋柜里翻出未拆封的拖鞋递给乔鹤,语气随意道:“我先去换身衣服,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乔鹤本来想说都可以,毕竟他对吃这方面不甚在意,也没什么兴趣。
吃什么都可以,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BMI常年偏低,大小胃病不断。
但看着落地窗外的天色,乔鹤还是调转话头道:“太麻烦了吧,家里有面条吗?我随便下点面条就行。”
檀宫这种高档小区管理严格,门禁很多,外卖员根本进不来,还得下楼自取。
乔鹤这问题倒是问倒沈晗了,他平时不怎么开火做饭,厨房基本就是摆设。
沈晗有些不太确定道:“应该有挂面……”
听到这个回答,乔鹤愈发确定沈晗不常住这里了。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便站起身轻车熟路往厨房走,真当自己家里一般。
迅速在橱柜里上找到一袋未拆封的挂面,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鸡蛋。
乔鹤从冰箱门后探出头来,朝沈晗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问:“鸡蛋面可以吗?”
听沈晗应了一声,乔鹤便自顾自低头去翻找锅具,一边冲沈晗道:“你先去洗澡吧,待会儿出来就可以吃了。”
读书时乔鹤就知道沈晗有洁癖,淋完雨回来还能在这里和自己说闲话,大概纯粹是因为他涵养好。
抛下客人就走,太没有待客之道。
虽然大众印象里乔鹤这类网瘾少年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成天靠泡面外卖度日,生活九级残障。
但得益于从小到大的住宿独居生活,乔鹤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做饭不说色香味俱全,弄点普通的家常便菜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高中时候是饭搭子,乔鹤对沈晗的忌口还算了解,葱姜都是过了一遍水便捞出来,面条水沸入锅,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正等着锅再次烧开,乔鹤余光瞥见墙面上的计时器,忍不住感叹一句沈晗差生文具多。
看这高科技的小玩意儿挺新奇,乔鹤忍不住上手摆弄了几下。
只是还没等他捣鼓明白,屋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房门,乔鹤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高胖青年。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开口:“你哪位?”
那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是老沈的经纪人,他不是急着要文件吗,现在文件送来了,他人呢?”
乔鹤抬手指了指里间,那人的目光也随之望去,隐约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
只听乔鹤继续道:“他在洗澡。”
李青云听到这个回答忍不住沉默片刻,将眼睛重新落回乔鹤身上。
他第一眼没仔细瞧,下意识把乔鹤当做沈晗请的家政,忽略了这个时间点家政人员出现在此处的不合理性。
这会儿再看乔鹤,不免带上些打量探究的意味。李青云问:“你是老沈的……”
乔鹤见对面隐隐有浮想联翩的趋势,忙斩钉截铁道:“我是沈晗的朋友。”
不出意外地听到对面拉长了音调的一句:“哦——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