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围猎遇难 仲冬围猎君 ...
-
戌月仲冬,天降祥瑞,彩云临空,大雪纷飞七日而未绝。
渊帝悦,昭群臣于廿二日集苍山围场围猎,猎得白狼者重赏。
是日。
文武百官齐聚苍山围场,营帐内金樽对雪,觥筹交错,笔墨挥毫。
帐外忽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高叫,“皇上驾到!”
群臣起身齐齐跪地,举袖及额,叩首拜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明渊施施然步下轿撵,就着侍从抬起的帐幕,行入帐中,颔首轻笑,“诸卿平身。”
至席上,君明渊接过一旁侍女水袖中斟好的美酒,向群臣举杯致礼。
“今诸位爱卿齐聚一堂,欢洽融融。今当猎得白狼者,晋升一品,赏银百两,以昭我天朝之宽禄仁厚,重贤爱才!”
“皇上圣明。”
……
苍山莽莽,白雪皑皑。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马蹄铮铮,离弦箭舞。
“以瑾瑜世子之飒爽英姿,傲气凌云,必能拔得头筹,猎得白狼。”
君离反手一扬马鞭,长靴一蹬,“驾——”眸子一眯,攥着缰绳的手抽出系在背后的羽箭,另一只手紧勒长弓,离弦之箭以破竹之势冲出,只听一声尖锐的狐鸣,鲜红的血液边晕染成茫茫雪地上一抹朱砂。
“瑾瑜世子又猎中了一尾白狐!果真是箭无虚发!”
“世子武功盖世,英俊不凡,却至今未娶…”
“传言瑾瑜兄早已有心上人,你呀,还是别肖想了。”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不愧为定远候之独子,虎父无犬子啊!瑾瑜世子不逾弱冠年华,便雄风盖世,风华绝代,十四岁便上阵杀敌…”
若数定远候世子君离之功过,便是数上一整天的时日,约莫也是数不完的吧。
……
“随安,在这等着。”
“世子?”
“白狼。”
君离唇角微微一勾,随手撷了一尾沾雪的芦叶,叼在口中,璀璨的桃花眸似有霞光,潋滟了漫山的雪色。
漫不经心地叮嘱了侍从,君离手中马鞭一扬,马儿铿锵有力的马蹄声便在雪地中奏响,久久不绝。
直到一处断崖旁,君离才驭马停驻,眉峰轻蹙。
白狼性喜热,嗜血,崖边却是不毛之地,乃苍山最为阴冷之地。
他却分明看见白狼朝此处本来,却不见半分狼影。
莫非?
他心下一寒。
不好!
果不其然,数百支羽箭“咻——咻——”地飞来,冬日寒燥的空气中便溢满了鲜血的味道。四周泛着红光的眼睛灼灼发烫起来。
——是狼群。
——遭暗算了。
“嗥——”
狼鸣不止。
君离利落地翻身下马,几个潇洒的侧翻凌厉地避过羽箭,迎着数百支羽箭翻身而过。凛冽的箭锋几次擦过衣袖,瞬间便有鲜血溢出来。
受惊的马儿高声长鸣,转眼便受了几箭,马血横流。
白狼群围而来。空气中满溢着鲜血的腥甜。獠牙闪烁着微芒。身后便是断崖,羽箭纷飞。
四面楚歌。
君离隐约看见那箭上似是有些熟悉的印记,却来不及回想,便一个箭步凌空一翻,躲过身前一箭,拔出腰间冷剑正欲冲破狼群,却不料靴底一滑,雪天底层的大雪还未融,有的却结了冰,君离重心一曳,就这般跌落崖底。
失足滑进悬崖,这死法也忒新奇了些。
堂堂天朝一代少年英雄,什么磨难没经历过,最后却是被蠢死的,这死法够人们耻笑一辈子了。
崖下望不见什么,只一片白茫茫的雾。风刺过皮肤,感到千刀万剐一样的疼痛。君离狼狈地笑笑,自嘲道。
想到方才猎的那匹白狐,暗暗思忖道,他若围了那狐狸毛织的领,一定很好看吧…
君离笑的苦涩,这崖少说也有千百米,底下无非是刺骨的寒泉河道,他料定自己必死无疑,顶着一身的伤,竟就这般安然地睡过去。
……
“皇上!皇上!大事不妙!”
日暮西沉。提灯巡逻的小太监仓皇地冲进营帐内。
“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君明渊剑眉一蹙。
“皇上!世子!瑾瑜世子!悬崖…遇难了!”
小太监叫的仓促而尖锐,席间似隐约听见了杯盏碎地的声音。
“奴才方才巡逻时走到崖边上,好似,有,有一滩模糊的黑影,便壮着胆凑上去,便看见…看见…满地那红的血…白的骨头…还有…还…有有一件瑾瑜世子的外袍……”
小太监声音颤抖着,期期艾艾零零散散地说完了话,便扑哧一声跪了下去,不止地磕头。
一片静默。
定远候以养老为故未能前来。
“此话当真。”
君明渊握紧手中的金樽,阴沉着眸子看向殿前早已跪下连连叩首,头破血流的太监。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千真万确!若是有半点参假,奴才…奴才以贱命担保!”
“领朕前去!”
席间霎时窃窃私语起来。
有震惊疑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哀惋叹息的…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君明渊凝重苍白着神色回到席上。
“传朕旨意,定远候瑾瑜世子,英姿焕发,文韬武略,盖世无双,今于苍山围场狩猎当之无愧之榜首,赏银千两,追昭为王。”
“朕当亲自前去定远候府。”
……
翌日,定远候府上下皆披缟素,门素窗白,好不清凄。
定远候府瑾瑜世子昨日围猎离开侍从孤身狩猎白狼,遭狼群围堵,未能身还。
丧乐自侯府传遍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掩袖痛哭抽噎之男女。
君行隽候手执那一卷昨夜急昭下的圣旨,僵直着手指,身体微微颤抖着,眼圈泛着狰狞的赤红。
昔日还当“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定远候,曾经天朝第一猛将,仿佛一夜间便苍老了下去,鬓间依稀见得几许斑驳。
“爹,您都在这看了一夜了,去歇会儿吧。”
一形容娇小的少女端着一杯茶水走到君行隽面前。
她面容姣好,肤若凝脂,娇小可人的面庞,一双桃花一般的眸子绚烂如星。
一张与君离九分相似的面孔。
旁人都说,君离死了。巡逻的太监发现他的外袍时,留一地鲜血与白骨。也许有他的马儿的,也有他的。
可是君止不信。
在围猎那一日君止确实心头一跳,预到也许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她唯独不认同的是,君离死了。
她相信君离。相信她双生的哥哥本领过人。也相信她自己。相信她的感觉。
可是这般荒唐的说法,君止无从说起,亦无从辩驳。
君行隽无动于衷。
“爹。君离没死!”
君止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憋了一肚子火气,冲着君行隽大喊道。
君行隽身形一颤,手中的圣旨便脱手了,也顾不上捡,“什么?”
“我哥,一定不会死…”
见君行隽眸子里有了光彩,君止不知如何阐述,只得嗫嚅了嘴唇,坚定道。
“候爷,县主,外边儿有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