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就不会死》风拂千草

8、第七章

　　沈渊并无大碍，沈流云却病倒了。
　　被萧汝章当面嘲讽，沈流云又羞又气，哭了一夜，当晚便发起高烧，躺在床上神志不清，一会儿喃喃念道儿时的往事，一会儿又嚷嚷着要去寻找她的“少陵哥”，把守在床边的沈夫人玉茹吓得不轻，整个沈府都被折腾的鸡飞狗跳，一晚上没有消停。
　　一夜之间，沈家主人中沈渊身体不适，玉茹六神无主，沈流云昏迷不醒，就剩下沈流年一人独撑大局，顿时焦头烂额，连学校也没法去了。
　　天刚亮，沈流年就派了家仆去请了假，顺便也请程恩耀有时间能来沈家帮下忙，他担心萧家会趁机发难，自己招架不住。
　　程恩耀也怕夜长梦多，干脆也请了假，直奔桃花庵而去。
　　让方少陵尽快向沈家提亲，就能绝了萧家的念头，免得再节外生枝。
　　刚走到蝴蝶泉，就看到方少陵正背着双手在那儿看风景，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少帅真是好兴致啊。”程恩耀语带讥诮，走了过去。
　　方少陵转过身，扬了扬眉，笑道：“看到美人，我的兴致更高了。”
　　程恩耀已经懒得搭理方色狼这种口头调戏了，翻了个白眼，道：“你再不去方家提亲，你的美人未婚妻就要嫁给别人了。”
　　“哦？谁那么大胆，敢跟我方少陵抢女人？”方少陵摸了摸下巴，却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你别管是谁了，赶紧去提亲吧。那个沈流年是不是也来找过你？现在沈家就靠他一个毛头小伙子撑着，小心他忙乱中把你的事告诉沈老爷，看你怎么跟方沈两家交代。”程恩耀说完，发现方少陵终于沉下了脸，不禁暗笑：总算还有让你怕的存在，这回该老实了吧。
　　“你怎么知道沈流年来见过我？他跟你说了？”方少陵脸色不虞，骂道：“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哎，他没跟我说，不过是说漏了嘴，被我听到了。”程恩耀替沈流年辩解道，“你放心，那句话除了我没别人听到，但如果你再不行动，我也没法保证他会不会再说漏嘴。”
　　“你对我们方沈两家的联姻，未免关心得过头了吧？两句话就威胁了我两次，你到底有何居心？”方少陵盯着程恩耀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
　　“沈老爷待我不薄，我是担心沈家有麻烦，谁关心你了？”程恩耀撇了撇嘴，移开视线，“别罗嗦了，你快点准备一下，今天就去提亲吧。”
　　方少陵也没追问，走过来忽然伸胳膊揽住了程恩耀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问道：“沈家究竟得罪谁了？让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程恩耀不自在地抖抖肩膀，却没有把方少陵的爪子抖掉，反而被对方强制性地带着往前走，不禁叫道：“方少陵，你放开我！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不觉得啊。”方少陵脚下不停，扭头还故意收了收手臂，嘴唇几乎贴在程恩耀的耳朵上，笑道：“你觉得跟男人勾肩搭背很别扭？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我是觉得跟你这样很别扭！”程恩耀气得要命，去摆脱不开方少陵的魔爪，只得放弃了挣扎，嘴里忿忿地说道。
　　方少陵哈哈一笑，状似无意地突然问道：“你跟桑采青关系很好？”
　　“桑采青是沈家的大丫鬟，我又没住在沈家，跟她能有什么关系？”程恩耀一听这个名字，就带上了几分警觉，不过这个问题……姓方的又从哪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我跟桑采青不会传什么绯闻吧！？
　　方少陵侧目瞧了瞧程恩耀，想着昨天武志强跟他描述的那番话，暗暗揣测：志强没听到这小子与桑采青的对话，多半也是自己胡猜的，看这小子的样子倒不似作伪，姑且信他一回。

　　程恩耀本不想跟方少陵一起去沈家，奈何方少陵命武志强看着他就是不放他走，没办法，最后只能同这主仆二人共乘一辆马车，后面带着浩浩荡荡的几车礼物，前往沈家。
　　一路上，武志强驾车，程恩耀和方少陵坐在马车内，看着青城内平静祥和的环境，各怀心思。
　　“我十来年没有回来了，这里的变化倒是不大。”方少陵忽然感慨道。
　　“少帅走南闯北，觉得哪个地方比较好呢？”程恩耀作为穿越来的外来户，对如今这个时代青城以外的世界，几乎是毫无概念。
　　方少陵哂笑道：“如今战火四起，兵荒马乱的，好地方可实在说不上来。今天的好地方，可能明天就被炮火轰得面目全非了，你就是躲进深山老林里，都不见得能建个世外桃源。”
　　程恩耀语塞，他生长在和平的年代，虽然拍过一些战争片，但那毕竟都是虚构的——当然，现在他身处的这个世界其实也是一部虚构的电视剧，不过对于剧中的这些人物而言，这个世界就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所经历的战争也是真实发生的。
　　沉默片刻，程恩耀认真地问道：“你是个军人，你喜欢打仗吗？”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打仗？”方少陵看程恩耀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白痴，“子弹不长眼，在战场上，人说没就没了，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能马革裹尸都算是不错的结局了。程先生，你们读书人只会嘴里说说，笔下写写，真要见过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就不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读书人也不是没见过打仗的。”被方少陵这么一说，程恩耀又不服气了，自己拍的剧，看过的新闻、影视，打仗的大场面他也见过不少。
　　方少陵很意外地“哦”了一声，微微坐直身子，问道：“你见过打仗？谁跟谁打？”
　　“我……我也不知道都是谁，反正就在我家附近开的火。”程恩耀心中叫苦，只能随口胡诌。
　　“你家在哪儿？”方少陵紧紧追问，这个问题他不止问过一遍，却都没得到程恩耀的正面回答，这次他一定要问出结果。
　　程恩耀也知道这回恐怕没法蒙混过关了，暗恨自己干嘛要多问那么一嘴。算了，早晚得过这一关，给姓方的一个答案，省得他疑神疑鬼的没事找事。程恩耀打定了主意，回答道：“我是潮州人，住在潮州的一个村子里。”
　　方少陵没有说话，看表情是半信半疑。
　　程恩耀的祖籍是潮州，会说一些潮州话，于是便开口说了几句，然后挑衅似的瞅着方少陵。
　　“……”方少陵是有听没有懂，不过他手下也有潮州来的兵，感觉程恩耀说的话发音什么的确实有些像潮州话，便假模假样地点点头，道：“福建、广东那边派系太多，乱得很。孙传芳野心最大，我们跟他们也交过手。”
　　程恩耀本来还在暗笑方少陵被自己蒙骗过去，忽然听到“孙传芳”这个名字，不禁一怔，这个真实的历史人物在这部电视剧中压根就没有出现过，突然被剧中人这么一说，他有些分不清真假虚实了。
　　马车停下，武志强撩开车帘，道：“少爷，到了。”
　　“嗯，你去叫门吧。”方少陵吩咐一声，起身下车。
　　程恩耀摇摇头不再多想，也跟着下了车。
　　“没我什么事了，我可以走了吧？”程恩耀掸了掸长袍，打算离开。
　　方少陵一把拽住程恩耀的胳膊：“既然都来了，就一起进去呗，估计沈流年那小子见我的时候，也挺想让你陪着他的。”
　　对了，沈流年确实邀请他来帮忙来着。程恩耀险些忘了这茬儿，闻言也就不再多说，站在方少陵身边默默地等着。
　　不大一会儿，沈家大门洞开，沈渊带着儿子沈流年疾步走了出来。
　　“小婿方少陵，见过岳父大人。”方少陵来时专门换了一身长袍，此时拱手施礼，斯斯文文，浑不见半点军阀气势。
　　程恩耀在一旁冷眼瞧着，暗道一声：好演技！
　　沈渊大病未愈，一路疾行而来，脸色更显苍白，说话还有些发颤，但却难掩他一面喜色，握着方少陵的双手，连连笑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打量着方少陵剑眉星目，仪表堂堂，沈渊更是喜上眉梢，让儿子也过来跟方少陵见礼。
　　“这就是我的小舅子流年？十几年没见，真是一表人才啊！”方少陵略显浮夸地拍了拍沈流年的肩膀。
　　沈流年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姐夫”，目光转向程恩耀，偷偷磨了磨牙。
　　程恩耀的脸抽搐得快要控制不住了。
　　沈渊也发现了程恩耀的存在，讶然道：“程先生，你跟少陵……”
　　“我们以前见过面，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也是有缘。”方少陵抢先说道，“恩耀教过我不少东西，令我受益匪浅。”
　　“不错，程先生的确是个人才。”沈渊表示赞同，转而又疑惑地问程恩耀：“之前你怎么没说过你认识少陵？”
　　“我……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想到世界真会这么小。”程恩耀被方少陵搞得措手不及，稀里糊涂下只好顺着应付。
　　了解真相的沈流年认为方少陵在戏弄欺负程恩耀，狠狠瞪了方少陵一眼，出言打圆场道：“爹，别在门口说了，赶紧让客人们进去吧，娘还在里面等着呢。”
　　“对，对！都快进去吧！”沈渊携着方少陵的手，说笑着在前面走，沈流年和程恩耀跟在后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感到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