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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无法回应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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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呼噜,”河边传来一阵拍打流水的嘈杂声,“仓……舒……救……命!呼噜。”流水波动的中心,一个女孩在顽强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念着“仓舒”和“救命”的字眼。
“不行了……”开始抽筋的双脚让女孩一下子从水面上消失。
仓舒……
“夕颜!夕颜!醒醒!”女孩的脸因轻轻的拍打而开始微烫,厚重的眼皮让她不能马上睁开眼睛。
“仓舒……”女孩纤弱的右手慢慢地从地面上抬起来,在空气中晃动,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我在这。”男孩一把抓住女孩的右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夕颜,你不会有事……”男孩哽咽了。
无论女孩如何想睁开自己的双眼看清楚面前的人,也无法睁开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阻碍着她?
“我好像不行了,仓舒。我好想好想再好好地看你一眼,就一眼……”
“仓舒”是谁?正当我要看清楚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了头上的屋梁。
“又是一个奇怪的梦。”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房间的漆黑让我一时适应不来。我随手拿起睡床旁边的木凳上的外衣,披在自己的肩上,放轻脚步地走到房门口。借助倾洒在地上的银水,我的视觉才慢慢地恢复过来。
“已经是第五次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从来到铜雀台后,我就一直作着一些奇怪的梦。“仓舒。”我细细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却对它一点感觉也没有。
“唔——”脑袋里渗透出阵痛,视线有点分离,光与影重叠。我不禁倚在门扉之上,不停地甩着头,希望阵痛能够停止,却不见成效。
“为什么会这样?”
突然,脑袋一片空白。
“对不起,晓翘。身体借我一用。”脑袋里传来莫名的女声。
“谁?”
“小妹,小妹!”我感觉到有人紧攥着我的手。我睁开双眼,朝容姐的花容映入眼帘。单薄的紫披风,有点零散的头发,眼角里的眼花时隐时显。
“我……”
“没事就好。你知道吗?我一起床,就看见你倒在门口,真吓了一跳。我想你是不是从床上掉了下来……”朝容姐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扑哧——”端着洗脸盆进来的蕊儿忍不住朝着我发笑。
“蕊儿!我才不会呢。”被蕊儿这个小丫头一笑,心中的羞愧变成了莫名的怒火。
“我想也是。毕竟门口里床铺还有好一段距离……”
蕊儿把洗脸盆轻轻地放下,继续调侃: “大小姐,可能是小姐掉在地上后,滚了几圈滚出去了吧,嘻嘻。”
“蕊儿!”我簌地从床铺上跳了下来,揪着蕊儿的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小姐,饶命啊!”蕊儿连声求饶,水灵的紫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好了,小妹,你就放过蕊儿吧,”朝容姐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小妹为什么会倒在地上已经不重要,但是,”她抓起我的一角衣服,“我所在意的是小妹的这身衣服。”
姐姐不说,我也没有发觉。鹅黄色的薄罗轻纱,绯红的瑶铃在腰间发出悦耳之声。
“小姐,你这身衣服?蕊儿怎么没看见过?”蕊儿侧歪着小脑袋,仔细地回想着自己收拾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过这套衣服。
“昨天晚上,我穿的明明不是这一件啊?”我也有一点迷惑了。
“小妹,昨夜你是不是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昨夜,我作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脑袋就出现阵痛,眼前一黑,然后的事我就不知晓了。”
朝容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我想小妹可能患上夜游之症。”
“夜游?”
秋日少了夏日的毒辣,让我不至于那么厌恶。我漫步在铜雀园中,嗅着独享秋日的秋花儿。冷风亭里,橙色身影依旧徘徊。水仙的花儿早谢了,一场新的萌发正在储蓄着养分。甄宓从来没有停止过照顾她这些心爱的宝贝,每天的这个时辰,冷风亭里,总能看见她的身影。
“宓姐姐。”
甄宓转过身来,愁容满脸,“夕颜。”她拂着修长的纱袖,牵着我的手,邀我共坐亭中的磐石凳。
“宓姐姐的脸色好象不太好。”
“昨夜寂寥,夜观星象,不知不觉,天边就露白了。” 甄宓苦笑着,望了望天空。
“姐姐还会夜观星象啊,真了不起。”
“其实也没什么。星星是一种特别的东西。它们不像梢上的明月那样光亮照人,它们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愿努力地绽放那微弱的光芒。它们不像明月那样孤高地独处着,它们往往会聚集在一起,形成形态各异的星象。这些星象,是星星在指引着我们如何继续把自己的路走下去。”
“我以前就听人说,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我想,宓姐姐的那颗一顶又大又亮,让周围的群星黯然失色。”我冲着甄宓展现了一个无邪的微笑。
“我是一个拥有着满身罪孽的人,星星告诉了我的宿命,或许前人说得对,自古红颜皆祸水。” 甄宓的神情更加沉郁,清秀的眉间,没有了昔日的从容。
“为什么你要否定你自己呢?”我用手使劲地拍打在石桌上,“哎哟——”我把拍桌的右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吹气。
此时的甄宓,看着如此可笑的我,却笑不出来,反而用诧异的眼光盯着我。
“夕颜,此话怎讲?” 甄宓突然抓着我的手,仿佛她知道在我的身上可能会拿到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解决痛苦的答案。
“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把这种宿命论挂在嘴边。我记得朝容姐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语,当时如果不是我给她一个当头棒喝,她也许不会和那个讨人厌的孙伯符在一起。只是……”我想起如此疼爱我的朝容姐,竟然如此年轻就守寡,还有那个孙伯符,虽然他很讨我厌,但是……
“对不起,是我勾起你伤心的回忆。”
“其实,真正痛苦的人是朝容姐。孙伯符刚刚离开的那一段日子,我没有看见姐留过一滴眼泪,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干涸的枯井,空洞无物。我无法去体会她的心情,也不懂得用什么言语去安慰她那颗破碎的心。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我不想你会后悔,宓姐姐,你是喜欢曹子建吧?”
我的这个轻描淡写的一问,触动着甄宓那颗柔弱的心。无疑,我在的伤疤上洒盐,但是如果连痛也不知道的话,她是不会醒觉的。
甄宓轻摇着头。
“此时此刻,为什么你还要用那无名的枷锁束缚自己?如果果真如你所言,世间红颜皆祸水,那么我们就一起做祸水吧。”我站起身来,走到甄宓的身后,轻轻地搂着坐着的甄宓,“其实,有时候,我们不需要把自己看得如此的重要。在苍茫大地上,我们只是沧海之一粟,试问一粟又有何得何能妨碍世界的轮转?我们必须做的,只有认真地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样,我们以后才不会后悔。”
“夕颜……” 甄宓反抱着我,“谢谢你……”此时,我感受到肩背上湿润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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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夕颜说的话是对的。不用顾虑其他,只要忠于自己的感情,这样就足够了。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甄宓把手中点燃了的青香插在父亲的坟前,然后双手合十,轻闭双眸。袅袅的青烟在郁郁苍林中孤独地上升着。树上的鸟儿自觉地停止了歌唱,默默地在一旁陪伴着甄宓。
徐步林间,甄宓手挎着小竹篮,心情舒畅了许多。每当她心中郁结,便会来到她父亲的坟前,烧一柱青香,默默地向父亲倾诉心声。
“子建的心意,我很清楚。但是,我配不起他。曾作人妇的我,本来已经失去了爱他的资格。可是,我不能再自欺欺人,夕颜教会了我要正视自己的心意。如果我再这样犹豫下去,受伤的人不仅仅是我……”
甄宓越想越感觉不妥,步伐不禁加大。现在的她,只想向曹子建倾诉出自己的心意。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鼓起勇气了。
“呼——”
熟悉的笛声从树林的尽头处传来,萦绕在林中,久久不能散去。
“这是?子建!” 甄宓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树林里小跑起来,橙色的裙摆在清风中扬起,就如刚刚展翅的幼蝶。
“子建,子建,子建……”
白光瞬间侵袭着甄宓整个身体,眼前的吹笛的男子慢慢地转过头来。男子看见她的那一刹那,脸上浮现着温暖的笑容,可是他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触膜到禁忌一般,脸一沉。
“子建,我……” 甄宓刚开口,曹子建把头转回去,淡淡地说:“甄小姐去拜祭伯父了,是吗?”
“甄小姐……” 甄宓身子一颤。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叫我‘甄小姐’……”
此时,五步的距离已是咫尺天涯。
曹子建转过身来,微笑着说:“我想给伯父上一柱香,可以吗?”
那个笑容,已经变成很陌生。
“可以。”
甄宓尾随着曹子建回到了她父亲的坟前,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人。“这不是我认识的子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伯父一定很疼你。”
“啊?” 曹子建的一句话把甄宓从思绪中拉了出来,“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我的心意的人。”
“你现在很孤独吗?”
“我……我现在已经不孤独了,因为我有了……”
曹子建还没有等甄宓把话说完,就插上话来:“我知道大哥他会照顾你,你以后都不会孤独。”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击中甄宓那颗脆弱的心。甄宓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子建,不是的。我……”她朝着曹子建走过去,可是刚没走几步,就听见辛毗的呼喊声。
“三少爷!三少爷!你在哪里啊?”
“辛毗?”曹子建的双眼流露出疑惑的眼神,“竟然出动辛毗来找我,家里一定出事了!宓……甄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凝望着曹子建离去的背影,甄宓的心如死灰。她默默地跟在他的背后,回到了那个牢笼之中。
纱帐下,秦若惜虚弱地躺在床上,双手紧攥着粉色的被单,正正是腹部的位置。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曹操早就坐在床边,用充满怜惜的眼神看着床上的爱妾:“好了,人没事就好。”他一边说,一边抚摸着秦若惜那沁着汗珠的额头。
曹子建莽莽撞撞地冲进了房间,扫视了房间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秦若惜的肚子上。看着秦若惜紧攥着被单的双手,脸色煞白。他的目光顺着秦若惜的身体向上移,看到那憔悴的泪人模样,心犹锥刺。
甄宓站在曹子建的身后,静观着一切,包括曹子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对不起,大人。怪就怪妾身笨拙,请不要责怪梦萌。”秦若惜倾斜着身子,艰难地说出一句话。
曹操的脸沉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叮嘱卞夫人:“玲珑,明天派一个新的侍女伺候若惜。”
“是,大人。”
“大人,我不要换侍女。梦萌已经跟了我许多年,只有她才知道我需要什么,况且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请不要责怪梦萌了。”
曹子建一听到孩子没事,脸上突然显现出喜悦的神色,可是很快又转为忧心。这细微的变化,谁也没有注意到,惟独甄宓。“子建的脸色为何如此奇怪?”
众人散去之后,秦若惜躺在床上,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我的好孩儿,你真的是我的好宝贝。你看,娘亲只不过往桌角碰一碰,就能够把你的祖父与挂名父亲都吸引过来了。你知不知道,看着他们着急的模样,为娘真的很高兴,心中痛快极了。我的好孩儿啊,你不会责怪娘亲把你的性命当筹码吧。娘很疼你的,不会让你出意外的。那个大夫还真听话,我叫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夫人,奴婢始终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梦萌站在床边,给秦若惜递了一杯香茶。
“梦萌啊,亏我还从大人的手中将你保回来,我的用意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夫人。只要是夫人认为是正确的事情,梦萌都会支持的。”
此时,房门被推开了。曹子建走进房间,站在门口,向外探了几眼,然后匆忙地坐在床边,抓着秦若惜的手:“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你是想问我肚子里的孩子吧?”秦若惜邪笑着。
“我是真心关心你的。”
“原来在这种情况下,你才会来关心我。”秦若惜把身子转向墙。
“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关心着你。”
“你的心中不是只有你的宓儿吗?哪里还装得下我们母子俩?”
曹子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说道:“宓儿已经是我的过去。”
“她还是你的现在!如果不是,那么你为什么跟随着她去给她的亡父上香?”
曹子建突然站了起来,怒视着躺在床上的秦若惜:“你派人跟踪我!”
“请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知道我爱着的人的一举一动罢了,因为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我真的想对你们母子俩好,可是你每一次举动都不允许我这样做。”曹子建一甩衣袖,气冲冲地走出房门。
“夫人,你为什么要气三公子?”梦萌不解地问。
“有些东西是要一些刺激才好玩。”秦若惜用纤纤玉手在空中做了个手势,梦萌立即把房门关上,“应该还会有客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