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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真假皇帝谁道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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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繁星犹如吐墨着的夜空上的镂空,透露着日光对大地的不舍。七星正伴随着明月划破长空,降临在皇宫之上,为帝王贺寿。点缀着宫殿内外的彩灯红笼,俏皮地在轻风中摇晃着,照红了忙碌着宫女们粉白的脸。
黄金的龙腾盘绕着白玉的石柱,霸气的龙头正在傲视着远方。满朝官吏,皇亲贵胄都集中在大殿之上,都期盼着着那张黄澄澄的龙椅的主人的到来。
由于女眷不便在朝堂上,于是接待众臣女眷的任务落在年轻的皇后的身上。我和姐跟随着卞夫人来到了设立在御花园的另一个宴席。
沁人心脾的花香夹杂着世间所有的味道,甜腻的,酸涩的,百样的花,百般不同。心细如尘的皇后把席位安排百花之中,加上迷朦的彩光,让花儿多了几分娇艳,可谓“秀色可餐”。
璎珞没有跟随我们而来,卞夫人说今夜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不与我们一起进餐了。可是,就连跟随着我们进宫的小王也不见了,或许是第一次进宫,兴奋已经弄昏了他那个小脑袋,不知去哪儿胡闹去了。宓姐身体不适,就不与我们同来。
本来有百花相伴,应是乐在其中,可是对于整日活蹦乱跳的我来说,也未免过于沉闷。女眷们聚头,尽说一些无聊之事。时而话话家常,时而论论诗词,聊及夫君,总是掩面而笑,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小妇人的模样。
“姐,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装出痛苦的模样,低着头,咬着唇。
朝容姐立刻放下瓷筷,搭着我的肩膀,微抱着我:“小妹,要不要紧?要不要宣太医来?”
“不用了。我要离开一下。”我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向席上的各位鞠了躬,便闪出了席位。
“好耶!再不出来,我就会被闷死!”我手抓着裙摆,趁着没人注意,在□□中急跑起来。
灯火通明的宫廊里尽是奔忙着宫女,端着金盘子,公公们在吆喝着,督促着,没有一丝的怠慢。我穿梭在长长的列队之中,连宫女们都没有看清我的影子,在各自的身边瞧看着,不知发生何事。
我躲在暗处轻笑着她们的无知和愚钝,可是痛快的背后我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皇宫里头,好像缺少了什么。
走了一会儿,宫女公公们渐渐少了。我半蹲着沿着透光的窗棂下游走,原本还带着一点喧闹,现在却静得有点让人窒息。我慢慢地站直身子,在窗沿上半露着脑袋,窥视殿内。
殿内,众臣已经列坐完毕,把目光注视着金屏风旁的过道。
“皇上驾到!”
窒息的气息被这一声尖锐的叫喊撕裂,众臣恭敬地从席位之上站起,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屏风后,一个身穿龙袍,头戴金冠的人在俏丽的宫女的簇拥下踏上了玉阶。奇怪的是,我在他的身上没有看出一丝王者之气,那双眼睛里,尽是惶恐。更让我震惊的是,这位“不凡”的天子有着和小王一模一样的脸!
“众……卿家……不必多礼……”
他在哆嗦着,连字音都没有咬准。
大殿上的大臣们呼应着坐下,皇上才安了心,腿一软,就栽在龙椅上。
“皇上!”大臣们一看皇上这一行为,都急切地叫了出来。惟有有曹操平静地坐在席位之上,解释道:“皇上近日龙体不适,诸位大人莫用惊慌。他给皇上身边的宫女使了个颜色,宫女们连忙把皇上的身子扶正。皇上也端正了一下自己头上的龙冠。
“那个……”皇上刚开金口,大臣们都把头伸得长长了,仿佛池中的乌龟,那期待过多的要杀人的眼睛里让皇上不敢开口。
“在宴会开始之前,我……哦不……朕有一事宣布。”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朕的身体已经无法容许朕继续理政,所以,我宣布,由朕之子,刘熙,继位——”
此时,窗外的我,震惊得犹如木头人,何况殿内的文武百官,皇亲贵胄!
“皇上,万万不可啊!太子还只是一个手抱婴孩,怎能负此重任!”左侧第三个席位上,议郎赵彦马上劝止。
“赵大人,有何不可?”宦官张陈质问道,“皇上的龙体已经抱恙,我们作为臣子的,应当为其分忧。赵大人您现在不但不为皇上的龙体着想,还想让皇上继续被政事所折腾,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张大人你——”议郎赵彦瞪大双眼,怒视着宦官张陈。
曹操坐在席位上,静视着两人的争论,平静地夹着桌上的小菜。
“众卿家不必争论,朕心意已决。黄公公。”皇上召来身旁的公公,“今夜拟好皇诏,明日朝会上宣读。”
“是。”
“皇上!”赵彦急呼着,不肯坐下。宦官张陈呵呵地笑着,拂袖而坐。
殿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身影。“堂上何人?竟敢冒充皇上。”来者竟是小王。
依旧是粗衣短褐,依旧是凌乱发梢,不同的是,金漆高门下的坚定不移的挺立,即使不能震慑全场,却能包裹着自身的皇气。
“什么人?”宦官张陈一见门中之人,脸色青似蛙皮,面容快要扭曲,“来人啦!快把此人……拿下!”
大殿上的侍卫纷纷涌至大门。
“退下——”小王一声呵斥,侍卫们都不敢继续上前一步,“你们这些狗奴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朕是谁?”
“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拿下!”宦官张陈暗暗地给曹操使了个眼色,可是曹操却没有意思对上眼。
侍卫们慢慢地逼近小王,小王也不禁退了几步。
此时,椽梁上刀光一闪,清脆的刀片撞击声似那迅雷,“咣啷”,一股血色的喷泉在殿上喷涌着。
大殿上的众臣惊吓得面无血色,纷纷逃离。宦官张陈依旧伫立在席位之上,不是他的定力好,而是他的那个让他思考的脑袋早已搬家!
那个脑袋,在椽梁上滴着让人可恨的血,正好滴在正下方的桌上玉杯的佳酿之中,旋着丝般的丹红。
冷月的悲鸣夹杂在众臣逃亡的混乱声中,张陈的血似乎不合它的胃口。
“是她!”我刚想踏进大殿,可是那一夜的情景又再一次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你——”我已经发不出声了。墨衣女子用左手抚摸着我的脸:“这个脸蛋……真好……”她的右手依然拿着她的那把九节长刀,下垂的刀锋上沾满了血,浓稠的血液正在上面细细流淌,滴落在地上溅起比彼岸花更加鲜红的颜色。
……
“笨女人。”墨衣女子轻嘲一声,随意地拿起冷月潇洒地往我背后一刺。
“不要!”璎珞发出了一声尖叫,她身旁的琰大哥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的头上的月光突然被一团黑影遮住了,一滴滴滚烫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往后一看,琰大哥已经挡在我的面前,空手接住了冷月的刀刃。鲜血从他双手的指间无情地滚落。
……
璎珞倒在地上,七色的羽扇浸在血泊中,粘黏在一起。我轻轻地放下琰大哥的手,琰大哥跪在地上,把璎珞从血泊中抱进自己的怀里。看着地上的血泊,我已经魂不附体了。
……
我不敢再回想,那个女人的危险性。可是,如果我不出去,殿上的人都会成为冷月的祭品。
只见墨衣女子用冷月的刀尖挑着张陈的头颅,在半空中旋转着,像小孩玩球一般,一下子就往对面的墙上一扔,那个头颅便以抛物线的轨迹被扔至墙上,簌然滑落,画出鲜红的一笔。
“好了,你就忍耐一次。下一次,我会让你尝更美味的。”墨衣女子轻轻地抚摸着冷月的刀面,揩去张陈的血。
她“嗖”地跳至地面,侍卫们都被她的冷酷无情所震慑,让出了一条大道。
小王直直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墨衣女子,咽了咽唾沫。
墨衣女子把冷月收回身后,恭敬地走到小王的面前,跪了下来。
“草民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此时,四面八方纷纷涌进一批又一批不同装束的侍卫,包围了殿上原本的侍卫。新侍卫的领头,居然是璎珞。
“皇上!”身穿着雪白紧身软布衣的璎珞跪在真正的皇上面前,庄严地低着头。她左肩上的单护银肩闪烁着耀眼的白光,樱色的大披风在她的被后随风飘扬。
皇上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平身吧。”
璎珞慢慢地抬起头,惊异之色马上爬上她那白皙的脸。“你——”她的身体都已经僵直了,当日那个自称皇帝的小乞丐,被自己捉弄和收留的小王,竟然是当今皇上!
小王,哦不,皇上笑了,宛如春日的微风,干净,发自赤子之心。
此时,曹操才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带领着剩余的官吏,一起跪在皇上的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伸出手,示意众卿家平身。
曹操悠悠地站起身来,来到皇上的身旁:“让皇上受惊,罪臣罪该万死。”
皇上握着曹操的手,不停地抚摸着:“您又一次挽回朕的性命,何罪之有呢?”他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曹操,眼瞳里却闪着利剑的锋芒。
绚丽的烟火在许都的上空缤纷地展露着它们一瞬即逝的□□。正当这个普天同庆的时候,深宫里的掌灯亮了。
“无影,你真是朕的一支奇兵。”身穿着黄袍的的少年坐在金漆交椅上,细细地摸着椅上的金龙文饰。
“能够为皇上效力,是草民的福气。”宫柱的黑影在月光的倾洒下露出了半个身子,淡紫的纱袍在风中飞舞着,被朱紫的长巾蒙住的双眼不让他人看出它的深邃,青丝上的银环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能够留下来辅佐朕吗?”少年急切地望着月光下的紫衣人。
紫衣人踱出一步,从宫柱下走了出来,凝视着夜空的烟火。“皇上,您身为一国之君,绝对会遵守承诺。”他回头看了看坐在交椅上的少年。
少年哑口无言。在他心中,他知道眼前的人绝对是一个能辅佐他成就宏图霸业的贤才,可是他同时也知道,为了平定这一次的叛乱,他已经把这个机会亲手毁灭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朕会遵守承诺。不过,朕有一个请求,能够把那名壮士留下来吗?”
“皇上您说的是紫彤吗?”此时,无影的身后才逐渐现出一个身影,她背上的冷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悲鸣,空中震动着它的渴求鲜血的愿望。
“皇上,做人太贪心,会酿成恶果的。”无影用纤细的手抚摸着紫彤的脸,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碰上了,“况且,我也不舍得。”月光下,紫彤的脸上的红晕清晰可见。
突然,黑气笼罩着他们二人,形成了个风球,然后“咻”地散开了,空中只剩下宫前的那几片残叶。
“是上天不予机会我大汉!”少年扑倒在椅柄上。
随着烟火的停止,许都城能又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宁静。曹氏别苑里,一片鸦雀无声。惟有曹操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璎珞正陈述着今夜的情况。
“义父,今夜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曹操背着手站在绮户之前,望着远方的夜空。“珞儿,你不会怪义父吧,本来应该让你过着一般女儿家的生活。”
“珞儿怎么会责怪义父呢?我也很想帮助义父,虽然我只是女儿身,但是我不会比不上七尺男儿。”璎珞坚定的话语让曹操的心里带来一份安慰,却也带来一份悲苦。
“没事了,回去休息吧。”曹操向后摆了摆手,示意璎珞离开。
璎珞仍然站在原地,“那个……珞儿可以问义父一件事情吗?”揣揣不安的心情让璎珞攥紧了手中的手帕。
“什么事?”
“义父有派人去城西的迷雾竹林吗?”压抑在心里的话终于都说出来,这让璎珞舒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的回答还是揪着她的心。
“珞儿,你相信义父吗?”
“相信!”璎珞很快就脱口而出,这也是她为自己的问题填补了答案。“义父,您也要早点休息。珞儿回去了。”
璎珞缓缓地走出了曹操的书房。
“大人,别来无恙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曹操依旧看着远方的夜空。
“我看您和璎珞小姐正在谈正经事,也不便现身打扰。”淡紫色纱袍在门后露出一角。
“没想到,皇上身边的红人,竟然有如此的雅兴,来探望我这个小臣子。”曹操的话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这不都在大人的计划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