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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涉江湖 我坐在琴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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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琴旁,拽着那本深蓝色的《魔琴谱》,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很乱,我开始思索如何下山,如何去洛阳。凌云峰在蓬莱岛,从蓬莱岛洛阳先要坐船,然后陆路日夜兼程至少也得三天。算算日子掌门和玄逸他们早应该到了,我现在一个人偷偷下山至少得7日,这7日的盘缠怎么办?还有现在四处兵荒马乱,我一个女孩怎么支撑到洛阳。我盘腿紧紧锁着眉头,看着远方低沉的乌云,闷热的天气,让人异常烦躁。
我翻开琴谱,想来想去我只能背琴下山,我没有其他的武器,只会弹琴,一路卖唱说不定还能赚点盘缠。琴谱的边有些泛黄,纸张皱皱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岁的东西,第一页一行小字,字迹娟秀而清丽,宛如美人的身影婀娜多姿,不惹凡尘:
以情动人,以情入景,心声即琴声。
世人都说我弹奏的是魔音
殊不知情本是心魔
心神已乱,怎能不为我所迷?
我反复读着,不太明白,匆匆翻过。第二页是一幅画,这画在细软的白色丝绸上面,丝绸估计是被后来的人夹在里面的,因为上面写的日期是唐代武后登基的年代。我把丝绸缓缓摊开,是一个男人的侧影,浓浓的笔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正在吹箫的男子。发丝飞舞,长衣翩翩,眼睛如同朗月般幽静,眉头紧锁,眉宇间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修长的双手轻握住碧绿的玉箫,嘴唇紧闭。旁边是有别于第一页的字迹,这个字迹笔锋有力,隐隐透出一丝倔强,转笔处又连绵不断,一如美人无声的幽怨。
“淳风:
时光如梭,转眼青丝已是白发。
日日的思念,终究变成一声长叹。
你我的过往就让它尘封在七星琴中,后人每每弹之,就如同我的轻唤,如同我一生的忧愁。
欧阳柳茹绝笔”
我怔怔地看着画像,原来这是一个叫欧阳柳茹的女子写给师祖李淳风的绝笔信,师祖在画像上明月般高洁的身姿让人神往,可惜女子的哀愁渗透笔尖,让人的心猛地一沉,仿佛那满腹的悲伤扑面而来。我眼睛有些微红,总觉得这幅画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似乎会把你拉进去,我连忙翻过,下一页,又恢复了第一页娟秀的字迹。这本书是欧阳柳茹的传人整理的,当年欧阳柳茹是武皇最喜爱的琴者,武皇手上鲜血太多,夜夜噩梦,常常要柳茹的琴声才能入眠。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柳茹和当时在钦天监观星的李淳风相识,李淳风一曲清扬悠远的《高山》,让柳茹入迷,从此日日追随。李淳风教她琴法,教她武功,带着她一起修行,如同对待身边任何一个女弟子温柔而遥远,落花有意,无奈流水无情。李淳风师祖终其一生未娶,而柳茹也终其一生未嫁。最后,满腔幽怨的柳茹把毕生的内力以及情感封印在师祖送给她的七星琴中,七星琴琴身是用蜀地的黑木而做,通体乌黑,柳茹散功入黑木之后,手掌被黑木的灵气染成黑色,她一掌轻拍传人的背部,从此这五指印痕成了解开七星琴封印的钥匙。欧阳柳茹的传人临终前都会把毕生的功力和感情注入琴中,转交给下一人。
可是传人们都是些苦命的女子,在这乱世漂泊,纵然身负绝技也难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终这一代一代的传人封在七星琴中的都是满腹的哀愁。从此七星琴的琴声越来越悲伤,总是能勾起人们心底最难忘的往事,听过七星琴的人都称它为魔琴,也称我们为魔琴门。七星琴越往后传,功力越强,悲伤越浓,传人如果修为不够,心神往往被琴声反噬,最终坠入魔障,万劫不复。
李淳风在见到柳茹的绝笔信和七星琴之后,非常内疚和痛苦,因此凌云门的历代掌门都对我们魔琴门的人照顾有加,魔琴门历来只传一人,江湖上有幸听到七星琴的人少之又少,魔琴渐渐淡出江湖,淡出人们的视野。
后面的琴谱都是些内功的心法和美轮美奂的指法和舞步。它讲究的是心声唤琴声,以心力推动内力入琴,达到摄人心魂的境界。我照着琴谱开始弹第一支曲子《梅花三弄》,又名《梅花引》、《玉妃引》,表现梅花傲然风雪间的高风亮节。此曲结构上采用循环再现的手法,重复整段主题三次,每次重复都采用泛音奏法,故称为《三弄》。我看着这修改过的曲调,轻叹,这分明是柳茹对淳风师祖的仰慕,音律之间,真心似那白雪,不惹红尘,唯对那一株傲梅念念不忘。一而再,再而三,无法继续,却也割舍不下,只能长叹一声:天意弄人!
我缓缓抚琴,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随着旋律翻腾,《梅花三弄》共十段,舞步和指法分为三节:一弄叫月,声入太霞,抚琴而上;二弄穿云,声入云中,脚尖灵动;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此曲终决,意味深长。
一曲弹罢,我大汗淋淋,好一曲借物喻人的《梅花三弄》!可惜我内力不够,无法完全展现那一幅白雪红梅的辽阔画卷。我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凭借现在的琴谱和舞步,足以在任何一个茶馆立足,当时的歌者琴者还未有一人可以在琴弦上舞蹈的。盘缠应该不是问题,可惜我不会骑马,还得找辆马车日夜兼程的跑,5日之内,应该可以赶到洛阳。我连忙揣好琴谱,把木琴背好,往伙房跑去。
“雅琪,给我10个馒头!”我冲进厨房就把雅琪拉到一边,低声说。雅琪凤眼一瞪,问:“你要干什么?再伤心也不能猛吃呀!到时候师姑又要说我。”“不是,我要去洛阳找龙岩!”砰!雅琪手中的盆子就掉到了地上:“洛阳好远呀!你一个人?”雅琪连忙抓着我的手:“你真的决定了?你不会武功,怎么下山呢?路上怎么办呢?万一遇到坏人了……”我伸出手指,堵住雅琪的嘴巴:“不要说了,我决定了。下山我有办法,你还记得上次害我的云然和范萍师姐不?”雅琪翘起嘴巴:“怎么不记得!不过我按你的吩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先偷偷准备馒头,我晚上来找你。”
我跑到云然和范萍她们练剑的地方,故作神秘地把她们叫到院子旁,吞吞吐吐地半天不说话。范萍悄悄撞了一下云然的胳膊,云然就亲密地拉起我的手,温柔的说:“飘飘,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现在玄逸不在,你就当我是你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感激地看着她的眼睛,哭了起来:“云然师姐,我讨厌这里,我想下山去,再也不回来了!师姑老说我,还不准我吃饭,我受不了了!平时就你们俩对我最好,晚上能不能带我下山去,我要离开这里,呜呜!”云然和范萍面面相觑,神色中闪过一丝惊喜,范萍上前搂住我的肩:“飘飘,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走?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决定了,我们帮你就是了,都是姐妹,说这些多介外呀!”我毫不犹豫地说:“我不会回来了!辰时我们在山门口集合怎么样?”她们点了点头。
辰时,月上枝头,我背着琴,随身拿了几件衣服,站在门口。雅琪拿着两个大大的包袱跑过来,把一个包袱挎在我手上,揣着粗气说:“飘飘这是20个馒头,我和你一起去!”我拉着雅琪的手,泪光闪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陌生而遥远的路,竟然有人不顾危险的陪伴,我紧紧握住雅琪温暖的小手,冰凉的心里缓缓升起一股暖流。雅琪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又不会武功,所以我偷了两把小刀,我们随身带着,也可以防身。”边说边递给我一把,我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这不是我们平时剥土豆的刀子?雅琪完全不理我怪异的眼神,接着说:“厨房的刀子很锋利的,平时我剥土豆,就着两把小刀最快......”
“飘飘,咦?雅琪也走?”云然和范萍从门口走来,看着我们两个大大的包袱,露出了笑意。她们一手牵一个,匆匆往山下走去,从赏星阁往下,山路变得崎岖起来,很多看似死路,要用轻功才能越过。她们带着我们,走转右游,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才到山脚下。我们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她们抹了抹汗珠,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飘飘,你们拿好,这是师姐们的心意,我们钱也不多,这点钱你们路上用吧。”我感激地看着她们,不管此时时刻她们到底什么居心,是想我走得最远?还是真心的想帮助我?我此刻的感激却是真的,出门最缺的不是银子吗?雅琪毫不矜持的一把拿过,对她们说:“谢谢!以后有机会自然会还给你们。”她们俩摇了摇手,站起来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们得赶回去了,你们一路小心,希望日后有机会再见!”我们也点了点头。
我和雅琪手拉着手,往码头走去。掏出了第一个馒头,正要拿第二个,雅琪啪!就给我一掌,把我的手背拍得通红。抢过我手中的馒头分成两半:“节约点!路还长呢!”我便使劲掐她的小脸:“知道啦!你放心我一定留着小命报答雅琪小姐的大恩大德!嘿嘿!”雅琪踢了我一脚:“谁要你报答啦,其实我心里好害怕,你不要把我弄丢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码头人很少,船更少,我和雅琪都是第一次出门,对于如何坐船完全不懂,于是我们就先趴在路边观察。只见一队商旅,拿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焦急地和船家讨价还价,我们便悄悄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