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约》乌衣匠

3、第 3 章

　　沈默二十四年的生命里只伤害过一个人，那就是凌青玉。而他未来的生命里，注定要负了一个女子，那就是傅琳琅。
　　隔着一面泥墙，沈默可以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幽幽琴声，辨认出那熟悉的曲调中百转千回的情义，但是他却不能有一丁一点的回应。
　　因为，凌青玉要想杀傅琳琅，他是阻止不了的。可他把傅琳琅分离，就算一生不能相见，至少能保得她平安无事。
　　“你去见她吧，都已经弹了一宿了，再弹下去她的指头还能要么？”清冷的嗓音在身旁纱幔后的木床上响起，凌青玉的声音无波无澜无喜无悲，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既然知道隔壁抚琴人是谁，又听了她一宿的琴，就没有道理到现在才想要对她下手。”
　　“……”
　　“这一宿你的心都在那位身上，别说你不想见她！”
　　“你说的对，我想见她……”微微低头紧了紧手中的佩剑，沈默的声音嘶哑低沉的不像话，就像有铜片卡在他喉管里一样，“可……”
　　“那就给我出去！”一个枕头毫无预兆地自纱幔后面摔出去，凌青玉的身影在纱幔后面坐了起来，对着纱幔外面的沈默斥道，“我不想再听到她的琴声，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我的职责是护卫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的护卫！”冷声打断了沈默的话语，凌青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但是话语中的坚决如铁，“我已经厌烦了看到你的这张死人脸，只要你和那个女人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管你们要去天涯还是海角，我通通不在乎！”
　　“凌青玉……”
　　“滚——！”
　　沈默静静地盯着那纱幔后面的隐约身影半晌，最后他默然地提着自己的斗篷披风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终于还是走了。
　　凌青玉闭着眼僵坐在床上，隔了一会儿果然再也听不到那缠绵不休了一宿的琴声后，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拉过被子窝回床上卷成一团。
　　就这样吧。
　　她已经不想再和沈默有任何一点纠葛了。
　　两年的时间，他寸步不离的默默守护，虽是因为赎罪，但她也不是没有一点心软的。
　　她的师父告诉她，杀人不过头点地，她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那是比杀人还要痛苦的折磨。但是，如果她要后悔了，那就要趁还能后悔的时候后悔，否则最后痛苦的人就会变成她。
　　她原是不信的，现在她信了。
　　她依然不能原谅他们，但是她却肯放他们在一起了。
　　傅琳琅为沈默弹了一宿的琴，她凌青玉陪着沈默听了一宿琴，若说她自琴声中听出了什么，大概就是无限的凄楚缠绵以及那入骨的相思难分。想来在过去的七百多个日夜里，傅琳琅与沈默是一样的煎熬，只是沈默的她看的到，傅琳琅的她看不到。
　　一念生，百念缠，如此了断也好，连分别都可不必。
　　轻轻下床穿衣，凌青玉将枕边的包袱拎住，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裹上那件黑色的氅皮大衣，趁着夜色朦胧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