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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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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之经过西点屋时蛋挞们正新鲜出炉,一整条街都是馥郁甜暖的香。林牧之犹豫了下,再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两盒蛋挞。
苏眠蹭住的那几天为了表示自己的有所为,巴巴地做着并不必要的小跟班跟着林牧之跑了好几趟超市。只是每次出了超市,对面的糕点房就掐着点开始了推陈出新热辣上市,苏眠几乎连挣扎的过程都没有,十分明白敌我力量根本是不在同一层次上,自我安慰了一番减肥大计自当是循序渐进便高高兴兴地挥舞着小白旗去拜倒在蛋挞沫下了。他最中意的是葡式与脆皮,当然其他也是极好的,恨不得是把整个店都搬了回去天天做周扒皮在一边催着上工上供。他在那两个模子间摇摆不定,终于狠了狠心,又为了不被他人重点关注一歪脑袋想出了个好注意,便是自个儿先冲锋上阵抱回一盒,然后请林牧之同学装不认识再去认领了另一盒。拐个弯,抱着两盒子就开开心心地爬上了楼就开始啃。不过常常是啃着啃着才想到一旁的林牧之不过是默默地看着,于是满是蛋挞沫地热情邀请,忘了自己其实并不是这蛋挞的主人。
林牧之把蛋挞放到了茶几上。因为懒得进厨房,又一个个拆了排排放着当午饭。店里今天推出的是芒果与蓝莓口味,电影频道正在回顾这么些年这么些人拍的这么些片子,他看完一出荒诞剧,觉得还是葡萄味的更好些。
下午来上课的是个小男孩,约莫是才六七岁。林牧之教他拜厄的练习曲。前期四四拍,moderato,右手渐强,左手legato,保持连贯。已经是很有些模样了。
林牧之摸摸小男孩毛茸的头表示赞许。小孩子仰起面孔来,左脸颊上有小小小小的酒窝。
是非常非常的可爱。
林牧之下班的时候天色尚早,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再看了下,还是虚掩的门,大约是出门时忘了关好。他推开门,入暮的色泽是微黄的,在这一片微微黯淡而温暖的光景中他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抬起头来,一手抓着一大块披萨,眉飞色舞含混不清:“林哥你回来啦。”
林牧之看惯了他穿宽大T恤松垮裤子,忽然看见苏眠穿这样正式的西装衬衫,反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苏眠大约也是觉得不好意思,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嘿嘿笑说:“我家胖子的。”随后又马上是加了句,“反正我穿了不合身不合适的都是胖子大人的。”
林牧之看了眼那果然是太大了的西装,只是笑了一笑,往厨房里走去:“想吃些什么,马上就晚饭了。”
苏眠赶紧把手上啃地七零八落的披萨给放下了,蹭蹭地挨到了林牧之边上,接过递过来的毛巾把手擦干净了,才是把身上的西装脱了往外边的椅子上一扔。左右又是在这个小隔间挤了一会儿,他本来是兴致勃勃地等着林牧之开口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为什么自己屋里多了这么多东西穿西装是为了什么,可是林牧之显然对晚饭的兴趣大过对自己的疑问。只是不说又觉得不甘心,东拉西扯了一阵天气很好啊晚上会有很多星星啊不知道月亮圆不圆之类的话题后,苏眠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林哥,我今天去XX公司面试了。”
林牧之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声“哦?”便把刚做好的清蒸鱼腩给端了出去。苏眠看着他这个反应,闷闷不乐地跟在林牧之的身后。林牧之把盘子放好了,他又跟着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厨房。他是低头看着地走的,林牧之一下子停了步,他没来地及收脚,就这么撞了上去。痛当然是不痛的,所以苏眠只是偷偷白了林牧之一眼。
林牧之见他这样孩子气的模样,好笑地转过身来:“然后你已经被录取了为了上下班便利就搬到我这要来和我分摊房租到现在还没来地及吃饭饿地只能吃披萨是不是?”
苏眠“啊”了下,一脸崇拜地问:“你怎么都知道了?”他真怀疑这些是林牧之早写好的战略方针,而自己居然只不过是个实战小兵。
林牧之看了他一眼,伸过手来摸摸他的头发,说:“吃饭了。”
苏眠接过碗,哦了一声。
半夜的时候苏眠忽然觉得口渴,他把责任归结到林牧之的娴熟手艺上,害自己吃下那么多菜,简直是居心不良其心可诛。他跑到客厅去倒水,竟然看到罪魁祸首正卷了铺盖正躺在沙发前的那一小块地板上。苏眠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觉得很好果然还是自己帅一点。林牧之似有感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周围漆黑一片跟前却有两亮晶晶的珠子居然没有吓坏。大眼瞪小眼了一阵,苏眠想到自己还没喝水呢,咳了一声,说唉林哥你怎么跑这里睡来了。
林牧之不好意思地笑笑:“房间里的空调坏了。客厅有风扇总比屋里要好一点。”
苏眠看了看他,又哦了一声。走过去灌了杯水,想了想,开口说:“我那边空调倒是好的。虽然屋子小了点,但我家床向来很大,哈哈,你不介意就凑合一晚吧。”
林牧之刚抱着被子跟着进屋连姿势都还没躺平整,床的另一半边已经响起了轻轻的鼾声。他闭着眼笑了下,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刚准备好好入睡,那小孩子的一只脚“啪”一下,好不客气地是横在了自己身上。
不料林牧之小心翼翼地刚将这一只给搬过来,下一秒刚躺下,苏眠居然是整个人都靠过来,八爪鱼似地要缠上来。林牧之只得在床上坐起来,将他的手脚一只只从自己身上掰下了。然而苏眠平时睡觉时必定是不老实的,林牧之刚放下他的手,他又将身上的云丝被掀了,林牧之简直不明白他怎么能到现在还是健健康康的模样。
他把被子给苏眠掖好了,想了想,又把他靠自己这边的那只手搁着被子捉着了。他偏过头去看枕边人,虽然在黑暗中的看不真切的,他就这么看了一阵,仍是默默地笑了。
他白天看的那部荒诞剧,冗长,乏味。林牧之到这会儿是只记其中一句不知是谁说起的台词抑或只是旁白: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
什么时候婴儿会长出第一颗牙
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