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纻泣》卿且吟

3、第三章 清明 今日清明，

　　一滴雨水从檐角流下，无声地落入泥土中，像佳人肝肠寸断的泪。

　　清明时节雨纷纷。

　　白苎倚在窗边，望着细雨朦胧，水雾氤氲的远山，思绪却已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萧辞十日前带着阿爹走了。

　　一个玄衣风雅的男子，意外地闯入她的世界，折着一枝海棠芳华，噙着一丝浅淡笑意，七分温雅，三分冷峻，俊秀隽永，容颜如玉。

　　他留下来等阿爹的几日里，同她多有交谈，翩翩有礼，时常会说起山下的奇闻异事，京都的富丽堂皇，言行举止间透露着雍容华贵的气度。

　　白苎想着想着，脸烧得有些烫，便用微微发凉的手捂住了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相识数日的黑衣男子动了心。

　　※※※

　　一场春雨，久久不止。

　　天色渐暗，白苎点了一盏灯，看着书页上的群蚁排衙，呼出了口气，揉了揉眼角。

　　潮湿的空气令她有些难受，合上医书，她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白鸽的“咕咕”声惊动了她，白苎从它的脚上去下书信，就着一豆灯火读了起来，凝重的神色爬上了她的眉头。

　　江离的信比官兵快了一步到，救下了白苎的性命。

　　她只拿了几件衣物和阿爹视若珍宝的几味药材，便匆匆往山下赶，还没走出山门几步，便远远望见一群官兵举着火把而来，她慌忙躲到路边的海棠花树后，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

　　江离的白鸽送来的书信上面只有五个字——“出事了，快逃”，字迹缭乱，显然是仓皇之中写下。

　　细雨淋漓。

　　那群官兵走到了山门前，白苎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便听到官兵们在讲话。

　　“是这里了”

　　“应该没错。”

　　“啧啧啧，这白神医真有钱，住在深山老林里还要修个山门。”

　　“可别说，白川芎这神医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自然捞了不少银子。”

　　“嘁，这白川芎也真够虚伪的，没什么实力还要吹，这下好了，把皇上给医死了，害得自己的独生女都要连带着受罪。”

　　“可不是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白苎听到这，惊讶地瞪大了眼，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响来。

　　萧辞的父亲是……皇上。

　　阿爹他……他怎么会……

　　不可能，阿爹怎么会医死人她自然清楚阿爹的医术之高超，也曾亲眼见过阿爹就回来那些病人的性命无论如何阿爹都不会有医死人这种失误的，更何况……更何况那人还是皇上。

　　她忽地想起阿爹同萧辞离开时那凝重的神色，还有嘱咐她的那句“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阿爹知道会出事，那为什么还要去皇宫

　　白苎的心乱的像雨中斑驳的小路。

　　官兵们去山上寻了半个多时辰，没有找到白苎的身影，便一把火烧了白家。

　　她躲在海棠花树后，看那满天的大火，似狂妄邪魅的妖怪，龇牙咧嘴地朝她笑。

　　那大火烧遍了她的闺房，烧光了阿爹苦心采摘的药材，烧毁了那一方清简幽雅的小小天地。

　　如银线般的雨丝浇不灭这场人为的大火，却仍尽力地下着，像苍天的泪，像一支凄哀的歌。

　　白苎死咬着唇才忍住没去放声大哭，但泪水却像断了链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沾湿衣衿。

　　一座海棠花盛的山，被一场无情的大火，吞噬殆尽。

　　也一同吞噬了她的旧日回忆，和那份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

　　承光二十二年三月，梁元帝薨。神医白川芎误人性命，诛九族。

　　寂静的皇宫内，玄衣的男子揉了揉皱起的眉心，从属下的口中听闻了那一场山中大火。

　　那个清秀温婉的女孩，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自古宫廷冷无情。

　　今日清明，泪雨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