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48、第 48 章

　　还是要跪，不至于吧？朝夕看向楚阳，两人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转过脸来。
　　“恩人，你不记得我了。”此刻那一双激动带泪的眼看向的却是朝夕。
　　两人俱是一怔，而朝夕脸上愕然的表情尤甚。察看妇人眉目半响，她摇了摇头：“夫人你寻错了人吧。”
　　“七年前，小姐还是个孩子，也是在这条街上，救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见朝夕还在沉吟，又补充道，“那时你也是拿着一只糖葫芦！”
　　是她！经她一提，朝夕隐约想起，只是还真是麻烦！前尘往事纷纷而至，面上却是无动于衷地说道：“一个孩子经过七年的光阴，外貌变化应该很大，夫人怎么一眼就认定是我呢？夫人还是起身吧。”
　　“当初小姐把我托给了溟王，临走时小姐嘱咐我的话我一直记得。我安分守己地在溟王府呆了一年，后来嫁给了溟王侍卫祝羽。婚后半年才从夫君口中得知小姐的名姓和失踪的消息，从那时起，每逢过节过年，我都会烧香祝愿小姐平安。直到一年多前，忽然有了小姐消息，那时就想上门叩谢小姐的大恩，只是夫君说小姐正为摆脱相府幼女的身份烦恼，我若在那时出现，反而有违小姐意愿，所以即使有时见到了小姐，我也只敢远远道谢……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见到了小姐的面，一时忍不住……如果是因为这样惹小姐不高兴，我这就给小姐跪下！”
　　皱了皱眉，她还是扶住激动的女子，缓缓道：“我不该受此大礼。如果不是幸有溟王，我也只是有心无力。”
　　碰上妇人欲再度述说恩情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好了，你的谢我接受。以前的事我忘了，现在我只是我，希望夫人以后也忘了。”转了个话题问道：“刚刚是你孩子么？”
　　说到孩子，女子抹去了脸颊的泪，喜盈盈的揽过躲在丫环身后的幼儿，一边吩咐孩子给她磕头，一边介绍说：“这是五岁的二儿子小宝，还有一个大丫头今年六岁，小姐如果赏脸去我家……”
　　“夫人不用麻烦，既然今日你跪也跪过了，就当了却了一桩心事。我和三哥还要去看玉籫，就此别过吧。”挥手止住女子热情邀请，朝夕拉着楚阳告辞而去。
　　只是几个眨眼，两人就消失在人海中。
　　“夫人？”丫环望着自家主母失望的眼神，开口唤道。
　　“没事。夫君说得对。那样的女子本就不会在意我报不报恩。唉，就当了了心中的牵挂吧。”俯下头来看了一眼失而复得的孩子，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遥遥祝福道，“好人，自会有好报！”而后抱起孩子，欣慰地笑道：“小宝，我们回家。”
　　沉默着任她拉着奔走了几十丈，低着头的楚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四妹，刚刚可是为了回避我未婚妻的身份，才不想承认？”听声音，语气有些涩涩的苦。
　　朝夕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他：“不是，初时只是没有想起，后来却是怕麻烦。”见他没有放下心结，再度开口说道，“一来我的心里本来就装不下多少人。一来做个被人记挂的施恩之人太累！”眼睛瞥见三步外的货摊，转开了楚阳的注意力，“喏，前方就是玉石摊了。”
　　走近摊铺，看着朝夕伸手在一堆大小不等，颜色不齐的玉石中挑挑拣拣，楚阳俊面绯红。那样的杂色玉籫，他岂能送出手？早知道，也该挑个好的借口！正一边惭愧一边自怨，朝夕却捏着一方一指长半指宽的杂色青玉对他开口：“三哥，我喜欢这块。”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起。她身后，就是那明亮的太阳。光线从捏着青玉的手指透出，映照着她的五指，纤美如同透着胭脂红的白玉。这样一个对比，那块本不起眼的玉石显得更加寒碜。楚阳呐呐开口道：“四妹，这样的玉石如何可以配你。不如我们去奇石斋，那里一定有合适你的玉籫！”
　　朝夕微微笑着摇头道：“我觉得很好。我书房正缺一方镇纸。”
　　打量片刻，楚阳依旧觉得送不出手，还是执意去奇石斋。
　　其实他送什么，她本不在意。只是如果真送了玉籫，以后一旦不戴，即使他不开口埋怨，眼神也会幽怨。想到这点，脑中已经开始转念该摆脱之法了。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朝夕极为不舍地摩挲着它，道：“我其实很中意手中的这方青玉。而且我有个习惯，一般第一眼看中的东西，如果不曾买下，即使以后再有更好的，我也只会对不曾得到的念念不忘……”同时还不忘幽怨的望着楚阳。
　　他本是担心她不喜欢，既然她这样说了，便不再固执。当即爽快地替她买了下来。

　　如果有心，即使是在万千人海汹涌，也能一眼就看到那个人。
　　现在的他，莫非就是这样？
　　坐在临街二楼窗口的李圭，手执着杯盏，忽然间顿住了斟酒的动作，眼底波光如入水的铜板一点点暗沉。
　　楼头满堂觥筹交错的喧嚣，楼下满目黑黑压压的人头，忽然间似乎都从他耳里眼里消失了，唯一余下的，只有数十丈外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一大一小互相交握的两只手。
　　夕园一举一动他如今都清楚，昨日她的改变他也明白。毕竟，面对那样的一片痴心，就是无情也动容。更何况她本不是无情人！昨日他还在好奇，她会决定做怎样的改变。所以今日一大早他也出了门，一为散心，二为好奇。只是这一见啊，忽然让他失去了好奇的心思。昔日即使碧色诸多埋怨，她也坚持只以男装示人，一方面许是扮男装已久，一时无法恢复；另一方面，其实是源于她心底惧怕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不确定……那么，今天为他换上了女装，是否意味着他已经能让她心定？得到这个认知的这刻，心底的某处像是被人敲去了一块，只剩下空空落落的失和因为空而随之而来的疼。
　　明明雾气已经消散，太阳也升上了半天！为何还会有风吹过的凉意？他紧紧握着手中寒凉入骨的酒樽，蜷起的五指苍白得几乎要与手中的白瓷杯融为一体。
　　烈女怕缠郎，昔日他教导楚阳的话犹自回荡在耳边，清晰得仿佛只是昨天的事。可是局面却已经沧海变桑田。也许，他该恭喜，是的，他该恭喜。应该恭喜！可是区区恭喜二字，为何在他心里有如千钧，沉沉的压得心也透不过气来。
　　他不是嗜酒之人！可是，此刻心心念念的唯有喝酒，只有喝酒才能解决所有的烦闷，他又倒满了酒杯一口饮下？
　　是什么让他不复往日的温文和冷静，又是什么搅乱了他的心神？他摇摇头，不敢去想，也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剥去封口的白蜡，往掌心倒了两粒带着药香的丸药，凝视着那褐色的丸药半响，他忽然笑了，放了一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仰头，毫不迟疑地吞咽下肚。
　　半盏茶的时间，丸药已经发挥了作用。脸上红晕减退，心神逐渐恢复明净。只是一个眨眼，李圭就恢复了平日温和如玉的外表，转着白瓷杯盏，他思量着：再过几日，就是中秋月半，大哥尚且还有许多事情要与他一一谋划，他必须早做准备。
　　念及此，他放下手中杯盏，起身匆匆而去。

作者有话说

　　看来没人回答我的提问
算了，我自己解开谜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