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40、第 40 章

　　这边，朝夕回了定州，远离了京城的纷扰。而另一边，此刻的北元王朝，正式迎来了它政治上动荡不定的第一年。
　　北元四十一年春，年方六十的启元帝晚上批完奏折回寝殿途中，突然脚步一滑，在平平整整的御花廊跌倒了，众侍官扶起他时，已见他额头破了个口，鲜血汩汩涌出，人也昏迷了。
　　聚集了全部太医院的太医，抢救了半个时辰，血止住了，人也醒了，可惜口角歪斜，双目无神。然后，得到数十位太医一致的确诊，皇上中风了。
　　听到消息，刚刚准备就寝的汐王立即赶马出城,急欲奔去定州寻朝夕。
　　一路上，他心中忐忑——去年秋后，从夕园管家口中，得知朝夕义祖父病重，她会陪着祖父在定州呆上余年。按理说，他不能苛求她放下祖父而回来救他的父皇。只是父皇中风御医无策，除了她，再没有其他治愈的希望。
　　她会看在他的面上，回京相救吗？
　　心虽不定，手下的鞭却挥得比平时更快。赶到城门口，他刚刚取出出城令牌，城门官还没来及接过。急急的马蹄声已经从身后传来，半明半暗的月光下，没能瞧清楚来人是谁，只是那声音遥遥喊着：“五弟且慢！”
　　是溟王？他与他一样是要寻朝夕来救治父皇吗？
　　不料待到溟王奔到身边，却带来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父皇驾崩了！
　　“怎么会，怎么会？”摇着李瀚的手臂，李圭神色失常，喉间语不成调。
　　“宫中的消息，千真万确！”李瀚低沉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寒意。
　　这丝冷意，传到耳中，浇灭了方才的慌乱。李圭抬起头恢复平静的语调问道：“是？”眼睛紧紧盯着李瀚的眼想要确定。
　　“是！”李瀚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却传达了不容置疑的讯息。
　　皱着眉头，接下说出事情的始末：“从御医诊断为中风时间不到一个时辰，父皇就突然去了。而父皇驾崩的消息，皇后隐而不发，却发出矫诏，说父皇招我们进宫……看样子是希望趁我们今夜去皇宫后，有所动作。这样的突变这样的心思，谁都明白！偏偏我们暂时没有把握说她谋逆。而身为皇子，皇令下而不立即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我追来与你相商……”
　　原来如此！李圭深深打了个寒战。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父皇是有意让二哥和三哥一争高下，只是父皇还在上位，身为儿子如果太过锋芒毕露，引来的不是赞，许是祸。所以他们只是小小地争夺着自己的势力，并没有真正涉及多少权利之争。可是如今，皇后突然出击打破了平衡，他们都是猝不及防。
　　“凌王那边如何？”
　　“据探正在纠集人马，只是不敢轻举妄动。”
　　头顶上只见夜色沉沉，凝重的乌云团团遮住了大半个月亮，似乎想要把天都变成昏暗一片。
　　因着三弟戍边，溟王和楚家的军士大半都在南方。凭借他们手中剩下的兵力，要强取，不是件易事。而且没有正当理由，轻易带兵进入皇宫，只怕皇后反而会给他们按上个谋反的罪名。但若不去，又是抗旨不遵！
　　去与不去，都是万难！
　　此时此刻，每一声呼吸的间隙都是急促，每一个转眼的时间都在摧心。两人相对无言却是同样紧紧握着拳。
　　只是即使父皇已经故去，身为儿子，他必须去守灵。大哥的江山，他曾经发誓要为他争！李圭松开手，心里打定了主意。
　　平复胸中万千丘壑，他语调如常般温和稳重：“大哥，我先去宫中探探情况，你暂且不动。如果半个时辰之后没有我的消息，你就联络大臣，讨伐皇后和太子，理由就是太子和皇后谋逆父皇，残害兄弟！”
　　“二弟！”李瀚听他话语，心中陡然一惊，“你准备去送死吗？此刻宫中万分凶险，就连已经招揽两队人马的凌王都不敢轻易进去，我怎么能让你为我犯险。”
　　“除此，别无它法！”李圭平静地述说事实。
　　李瀚沉默半响，还是摇头：“皇弟，我不能眼睁睁让你涉险。”
　　李圭按上李瀚手，动容道：“七岁母妃去世后，太子欺负我时，是大哥奋不顾身保护着我，孤单时，又是大哥陪着我……”把前尘一点一滴的讲来，又一字一句表述着自己的决心，直到李瀚紧握的拳慢慢放开，直到他点头。
　　辞别李瀚，他再度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城门，而后挥着鞭子沉重而又决绝的奔向夜色掩映的皇宫内城。
　　“二弟~~~”李瀚在他身后弱弱地喊出声，那轻而薄的语音，柔弱的像那呵出口的雾气转瞬间就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想上马追上他同去，最后却是调转了迟疑马头，踏上回溟王府的路途。
　　时局如此，办法唯有此一个。

　　夜深露重，寒冷的风吹在面上，隐隐作痛。隔着夜幕的皇城，灯火重重，人影遥遥。
　　“什么人？”黑夜中突然的喝问，尤其显得突兀。只是宫城下被喝问的骑着马的黑影没有被吓住，反是发出这声音的宫城城官身形抖了抖。
　　“是我，汐王李圭！奉皇后之命进宫探视父皇病情。”李圭坐在马上，挺直脊梁沉稳而大声地一字一字说清楚来意。
　　城官提着灯笼把，让灯笼略略下垂，眯缝着细眼想要搜寻他身边是否有其余人，看见马上的汐王面上除了哀伤没有其他心虚的表情。心里一松，吩咐底下侍卫开启宫门放行。
　　吱吱呀呀的转轴声，是黑夜里唯一的声音。宫门缓缓打开了，青灰的地砖在淡淡的月光下发着微微的反光，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犹如展开了一幅凶险且未知命运的模糊画卷。
　　李圭深吸了口气，暗暗攥紧手中缰绳，而后一抖缰绳轻叱出声：“驾~~~”打马一往无前地冲入宫城之内。
　　嚣张的黑云，突然弥漫了整个天空。城头的月，已经不见了影踪。一阵寒风，从西北角吹来，吹得城官手中的那盏灯笼晃了几晃，火焰也因此摇摆不定。他一惊，赶紧用身体护住这唯一的光亮。
　　“嘎嘎~~~~~”不知何处传来夜枭的笑声，在这阴冷的夜里听来尤为可怖。城官大张着细小的眼张皇失措地瞧了瞧左右，慌乱而又哆嗦地向手下叫道：“快关宫门，快关宫门！”
　　身下的宫门，也如他这般心慌意乱地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