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归故乡》柳非音

6、第 6 章

　　李璟羞的面红耳赤，不敢推开她，只得支吾道：“姑娘，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梅娘一声轻笑，奉了那清茶给他：“公子，喝茶。”

　　李璟的心蓦地一惊。

　　李氏乃国姓，早在家中有怪事发生时，便有一瞎眼的道士上门赠了符纸，说是驱邪的。

　　可是竟然都没有用，这个女妖，依然还是在晚上按时出现了，然后说一些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李璟很怕她。

　　唇边一凉，梅娘已经将茶盏贴到了他毫无血色的唇上，娇笑道，“公子今夜难道不是要送奴家礼物吗？”

　　李璟茫然道，“什、什么？你在说什么？”

　　梅娘露出一抹神秘妖美的笑容，皓腕轻抬，‘砰’的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她飞快的从他怀里抽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纸扎的小人，上面写着梅娘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她嗤笑着晃了晃那纸扎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凄凄的森凉。“那道士竟然追到了这里，真是连另外一只眼也不想要了。怎么，公子不打算再见奴家了，想用它对付奴家吗？”

　　“我……”李璟的神色有些闪躲，心虚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个是他给我的。可是我没打算拿她对付你，真的。”

　　梅娘狠厉的目光再次变得温柔，她抚摸李璟纤细的脖颈，仿佛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尖锐的指甲在上面轻划：“可是，你总在骗我。”

　　“我骗你？姑娘，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另外一个和我长得相似之人？我李家人脉广布，你若是想寻一个人，我帮你便是。”

　　梅娘的眼中似有醉意，单手勾住他脖子，合身坐到了他怀里，摸着他的心口处，并没有听到他方才的话一般，自顾自呢喃道：“你为何要骗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妖，他是人！”

　　严厉的喊声伴随着一道金光炸开，梅娘的身形消失不见。

　　青袍道士破窗而入，左手拿着罗盘，右手执着莲花金杖，单眼逡巡屋内，却没有发现妖孽的踪迹，旁边的李璟早已濒临崩溃吓得面色发白：“大师……大师救我……”

　　道士还在举着罗盘四处查看，忽然一道人影凭空从半空中压下，五指成刀的梅娘笑容阴森，锋利的指甲瞬间割破了道士的脖子。

　　“你居然还敢来找我……那我们今日便新仇旧帐一起算，怎么样？”

　　“妖孽！本道这便收了你！”

　　梅娘的指甲深深扣进了他的肉里，尔后狠狠拔出，道士眼也不眨，高举的右手里变出一只碧色的葫芦，葫芦上面刻着繁复的佛文，瞬间将梅娘收了进去。

　　然而他这一口气尚未完全放松下来，便变了脸色，只见那葫芦‘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弹起撞在墙上，又摔到了地上，呕出一口黑血。

　　梅娘优雅的挽起白纱披帛，慢条斯理的走过去，赤着的足准确的踩在他胸口，踩的他又吐了一口血，梅娘眼神如冰散着寒气：“凭你这点道行，我还不放在眼里。”

　　言罢，锋利的手指就要刺上他的脖子——

　　“噗——”利器入肉的声音。

　　梅娘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腹上染血的刀尖，转过身去，对上了李璟那慌张的神色。

　　李璟见一刀没能让她毙命，担心她会取自己的性命，拔腿便跑，梅娘流着血的身体忽然挡在了他面前，腹上那把刀寒光森森，她凄惨的大笑道：“你果然又在骗我。”

　　道士趁机跃起，将金杖打在她流血的腹部，梅娘仰天一阵惨淡的长笑，单手一勾，无数血红色的花瓣凝聚在她的掌心，化为两柄利刃，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分别向道士、李璟斩去。

　　可是看到李璟那害怕又逃避的神色，她终是于心不忍，没能痛下杀手，只是打晕了他。道士念动咒术，赤手生生迎上了那花瓣做的剑。

　　梅娘的唇边溢出一丝红血，眼神亮的惊人，她残忍的冷笑：“死不悔改。”

　　手上微微用力，那花瓣之剑上竟然有流光溢彩的颜色荡漾开来，震得道士半跪在地上，他捂着心口，望着高高在上、眼神倨傲的梅娘，神色有些难以置信的吃惊：“是……聚魂灯，你怎么会有聚魂灯？！”

　　“你现在才知道，太迟了吧。”

　　梅娘狞笑着托起那把‘剑’，就要劈死他。

　　可是，那‘剑’迟迟没有落下。

　　一条纤细的红线，横在了刀和道士之间，看似纤细柔弱不堪一击，可是却使得梅娘的手再不能落下半分。

　　她狠厉的眸子转向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你是谁？”

　　“我们认识吗？”

　　一身男装的凤兮懒洋洋的倚在门边，定定的看着她。

　　梅娘眯起的双眼放出寒冷的光芒，蓦地飞身消失在窗外，凤兮眉眼一沉，对窗口沉声道，“不许追！”

　　苏凌提着裙子从阳台外翻进来，不满的瞪着凤兮。没错，他就是想追上去，然后联合那只手里有法器的妖，一同杀了凤兮。凤兮没时间理会他，连忙扶起道士，给他点穴止了血，又从袖中倒出一只瓷瓶，取了药丸给他服下。

　　片刻后，道士缓缓张开了眼，虚弱道，“敢问这位……这位公子何方神圣？”

　　凤兮笑道：“我姓束，别人都叫我束先生。”

　　道士还欲说什么，凤兮却使了个小动作，他便昏了过去。

　　苏凌施了法术，昏迷的李璟也醒来，他见到容貌异常美丽的苏凌，心下一颤，抓住他的手，道：“姐姐，我好害怕……”

　　苏凌：“……”

　　第二日一早，洛阳城便传出了妖怪吃人的消息。

　　昨夜守城门的刘老二，从腰间被齐齐斩断的尸首悬挂在了城楼上。胸口处偌大的一个血洞，肠子、胃液、身体里的器官全部被翻了出来，双目爆裂、脖子上是牙齿咬过的痕迹，死相异常的凶残。

　　凤兮从马车里遥遥的瞧了一眼，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倒是苏凌，恶心的差点吐了，李璟见状，热切的递上来一条干净的手帕，结果被苏凌狠狠瞪了一眼。

　　凤兮笑道：“我们不是还要去看蹴鞠比赛吗？走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苏凌冷言纠正她：“我们是要去药铺买药的。”

　　凤兮眨了眨眼，英气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媚意，靠近了苏凌，笑道：“顺便看看蹴鞠，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李公子？”

　　话题又转到了李璟那里，他呆呆望着一脸委屈的苏凌，咬唇道：“我听你的。”

　　苏凌：“……”

　　我想让你去死啊。

　　三个人乘了马车去先看球场看了激烈的蹴鞠比赛，凤兮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蓝衣的公子哥儿身上，她的目光总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让苏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和愤怒，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后面去药铺给李璟抓药，苏凌就百般的不配合，凤兮只好念动咒术，疼得他直呲牙。

　　回到了李府，凤兮吩咐下人将药拿到厨房煎好，她坐在床前，给道士把脉。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

　　苏凌和李璟进来，询问情况。

　　凤兮如实答道：“他活不过七日。”

　　李璟的脸色一变，忽然跪在了凤兮脚边，恳求她道：“束先生，你一定要救我！我……我家财万贯，你要多少金元宝我都能给你！”

　　这个时候，他眼里心里只有他自己的这条命。他可以不顾一切，只为活命。就算道士曾经拼死救过他，他仍然不会记得他给过的恩惠。

　　果然人是最薄情的生物。

　　凤兮道：“我会救你，但是你要去城外的树林猎一只兔子回来。然后，去厨房亲自熬药，每隔一个时辰，放一滴自己的血进去，加一次水。子时的时候，将药端给我。”

　　李璟不明白为何要这样，但是他听苏凌说了，这位束先生很厉害，是以他对她深信不疑。与苏凌道别后，拿了弓箭便向城外驰去。

　　屋内只剩下凤兮和昏迷的道士，苏凌阴柔的脸上浮现出讽讽刺的冷笑：“人类真是自私。道士冒死救他，他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死活。”

　　凤兮笑道：“自私的人类还有很多，你没有见过的坏人，太多太多了。”

　　苏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歪着脑袋问道：“你让他去猎兔，是为了什么？”

　　凤兮眼睑一抬，面无表情道：“他一旦离开了我，梅娘便会找到他。而且远在城外呢，就算我们赶过去也来不及。”

　　“你是说他会在城外碰到梅娘？那他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万一梅娘是真的很爱他，而不舍得杀他呢？”

　　苏凌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昨天晚上，梅娘的眼睛里除了杀意，还是杀意。

　　凤兮又道：“人世间的感情，你一只修炼几百年的小妖又怎么会懂？”

　　苏凌眸光闪动，反问她：“那你呢，你懂吗？”

　　凤兮的目光变得深邃，清远，沉默了许久，她轻声说道：“再多话，封了你的嘴。”

　　苏凌退的离她远了些，觉得距离安全了，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不问就是了。可是你今天怎么一直在看那个马上的公子？你觉得他很美吗？”

　　“美。”凤兮点头，继续说道：“可是没有我们的小苏美，小苏，是天上人间最美丽的。”

　　苏凌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可心里却是在冷笑。他美，还不是一样被她困在身边？一旦有机会他就会逃走，一旦凤兮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

　　在苏凌的复杂繁琐的心情里，凤兮又做补充道：“尤其是穿着女装的小苏，让我好想把你娶回家呢。”

　　苏凌脸上的笑容慢慢凝住了。

　　凤兮，我迟早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