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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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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
我从不怀念过去。世间红尘万丈，我只愿置身事外。
夜如墨染。
十五的月亮像圆盘一样悬挂在天边，广阔的夜空上只有寥寥几颗孤星，远处有乌鸦在低低的哀叫。明月之上有一个墨点，在渐行渐小。
那是凤兮驾着纸鹤奔月而去。
广寒宫。
月宫辽阔广袤，一如既往的只有寒凉和孤寂。月桂树下的碧池寒气逼人，玉蟾仙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凤兮收了纸鹤，才上前微笑道：“劳烦仙子带路。”
玉蟾仙子四下张望，并没有见到其他人，才恭敬的将凤兮引进去。宫内灯火明亮，三足鼎上白烟袅袅，燃着不知名却使人安神的香，凤兮瞧了眼那鼎，眼神深邃。
脚下的白玉地面光滑细腻，冰纱帐帘幔纷飞，屋内光景旖旎。红玛瑙雕花床上，侧卧着一位美人儿。身穿五彩云霞织成的锦裙，披云锦之帛，头戴紫藤花环，墨发如绸缎一般丝滑，怀里抱着只兔子。整个人光彩夺目，容色倾城，只是脸色不太好，眼窝过分的消瘦。
凤兮垂首笑道：“不知广寒仙子急召凤兮前来，所谓何事？”
过了良久，嫦娥仿佛才听到她的话，点头，“凤兮，我知道你本领大，你帮我，帮我！”
凤兮勾唇一笑：“仙子要我怎么帮？帮你做什么。”
嫦娥木然道：“羿哥……我想他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回人间去……”
凤兮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一样，盈盈笑道：“仙子的想法还真是不少。不过你也应该清楚，如今的凤兮从不做于己没有利益的事情。”
嫦娥道：“你让我先见后羿一面，我就可以向天帝求情，令你重返天宫，甚至和海王殿下在一起。”
凤兮皱起了眉头：“仙子请不要开玩笑，更不要动不动就提海王殿下。”
嫦娥愣了：“那你既不想回天宫，又不要殿下，你到底要什么？”
凤兮想了想，问她：“月桂树可是一百年开一次花，一百年结一次果？”
嫦娥点头：“是，并且果实仅有一颗。”
凤兮笑了，“好。那我就要那棵月桂树的种子。”
嫦娥脸色一暗，沉默了片刻，终于抿着唇答应了她。有了百年难求的月桂树种，凤兮做起事来都积极多了。嫦娥本意要当时就下凡去私会后羿，但凤兮说月宫不久会有贵客来访，她明夜会再来，嫦娥无法自行离开月宫，便听了她的安排。
玉蟾仙子送了凤兮离开，看她驾着纸鹤，长发迎着风肆意的飞散在空中，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然而实际上，凤兮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到了一片乌云后面。她在乌云后面停了片刻，便瞧见一位手持红缨银枪身穿银色铠甲的将军驾云而来，手上捧着一束花。
“原来是天蓬元帅。”凤兮摇了摇头，一拍纸鹤的脑袋，纸鹤便吷起而飞，直冲人间。
等到了扬州，天已经快亮了，凤兮施展法术将屋子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后满意的上楼补眠去了。
凤兮在扬州开了家当铺做幌子，私底下给大户人家收收秽物，镇宅什么的做些营生，名声暗暗也传了很远。她无父无母，更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有一个生得风流俊彦，绝色不可方物的美少年给她打下手。少年名叫苏凌，是扬州城家喻户晓的美男子。
关于苏凌会给凤兮干零活这件事，扬州城里许多老百姓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无人知晓苏凌家室，但他明明是不愁吃穿的，他本人自己又深受万千美少女喜爱，而凤兮呢？不过是个好吃懒惰又坏脾气嫁不出去的女人……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街头巷尾都有人传言，是凤兮给苏凌下了什么咒术，他被她灌了xx药，鬼迷了心窍什么的……
然而事实是怎样的，却无人真正知晓。
这天，苏凌起早先下了楼，看到一室的整洁：木地板像是新打了蜡，又光又亮，柜台上整整齐齐的放着账簿和算盘，没有尘埃，也没有蛛丝。柜台后的架子上摆着一些花色瓷器做装饰，仿佛昨夜的凌乱只是一场梦境。
可是苏凌却深知这其中的猫腻：凤兮白天会用法术将铺子变得整洁，一到深夜法术失效便露出本来脏乱差的面目，有时凤兮忘了施法，屋里就只能乱着……想到这里，苏凌的目光难免有些鄙夷。
因为凤兮实在是懒得不能再懒了。
苏凌正趴在柜台里百无聊赖的玩算盘，盘算着这个月应该怎么逃跑。
——他被迫跟在凤兮身边的这几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无奈他区区伏龙妖，纵有千年道行，却不是凤兮的对手。
他思忖间，门口便传来一阵动静，一个头发斑白穿着雍容的老妪被丫鬟搀扶着，到了门口，她便让那丫头在外候着，独身一人进了来。她的背有些驼，眼神似乎也不太好，愣是对着那扇仕女图云母屏风问道：“掌柜的可在？”
苏凌冷笑着开口，“人在这儿呢。”
老妪干巴巴的笑着转身，慢吞吞移到了柜台前，神神秘秘小声道：“老妇我听人说，这里的‘神婆’有些本事，今日前来，确有要事相求。”
苏凌从她穿戴上看得出来，这不是个普通人家的老婆子，看来要去楼上叫醒凤兮了，可是他又不敢——因为他曾经试图去叫醒沉睡的凤兮，代价就是差点被剥掉一层皮。
这件事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但回想起来却依旧能够让苏凌有些不寒而栗。他正想去踢醒脚下那头白狮让它去冒险，一回头却瞧见一人婷婷的倚在栏杆上，红衣墨发，不是凤兮那懒女人是谁？
凤兮款款走下楼梯，对那老妪亲切道：“顾太君想托凤兮何事？求签算卦看面相，姻缘仕途或是前生？只要你出得起价，凤兮都可以为你做到。”
顾太君的神态颇有几分激动，几分畏惧，手挡在嘴巴前，凤兮立刻识趣的附耳过去，须臾后笑着点了点头，欢快的跑到后院，不多时便捧着一只水晶瓶子回来了。
凤兮将瓶子塞到她手里，眼神明亮：“回去让她喝下，保准即日见效。”
顾太君问了价格，觉得有些贵，凤兮说这里不准还价，她的药水无论从取地还是收集过程都很需要人力，价格算起来已经很便宜了。顾家是扬州的大户，加之老太君拗不过凤兮，不好砍价，便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拄着拐步履蹒跚的离去。
苏凌凑到她身边，好奇的道，“她拿着那瓶会发光的水是什么？”
凤兮看着手里的银两满意的笑道，“一瓶子母河的河水而已。”
“哦，那有什么用呢？”
凤兮捂着唇笑了，“喝了可以让女人怀孕哦。”
苏凌冷笑：“可她都那么大年纪了。”
凤兮眨了眨眼，“买给她无法生育的儿媳妇的……哎，又要去子母河取一趟水了，又要见到那个古里古怪脾气暴躁的女人了，嘤嘤嘤……”
苏凌见凤兮不开心了，心里不由得开心起来，面上趋炎附势安慰她道：“那条河在哪里？不然让白羽去吧，反正它很清闲的。”他说着，踢了脚趴在地上睡大觉的白狮。
白狮被他踢了一脚，也不见恼，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凤兮摇头，“子母河在一本书里，且书中大千世界，白羽那么贪玩，一定是有去无回了。”
苏凌：“……”他倒是很希望她能有去无回，这样他就自由了。
凤兮没有搭理苏凌，反而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哎呀，竟然忘记收水晶瓶的钱了！”
瓶子比水贵的好吗？！
说着，气呼呼就要追上去。
“兮兮，你又在胡闹了。”
一个清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传来，与此同时，酒铺外面漾起了一层水一样的透明结届，一只白狮托着一位优雅的美人儿突然出现。凤兮看到那个人后，微微一愣。
身后无端起了一阵风，一大团白色的影子从凤兮身边窜过，凌乱了凤兮的长发，她面色倏然变得古怪。
坐在白狮背上的是一位衣饰华美的男子。
墨色的长发宛如流水一样轻拂在雪白的衣间，一双美眸澄亮无比，手上捧着鲜花，姿容绝世，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至极。
他浑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似春日里拂柳而过的风，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
凤兮望着他，笑道：“白灵，是谁养了你这么多年？修成人身你学不会，平日里不思进取也就罢了。你不就是看到了另一只白狮么？你跟它都是公的，你激动什么。”
凤兮是看着那个人缓缓开口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教育那只一开始就扑到对面那家伙身上，蹭来蹭去，吐着舌头卖主求荣的白狮。
白灵听了凤兮的话，高高翘起的尾巴也失落的放了下来，很不情愿的挪回了主人身边，那双可怜的眼睛，还在眺望着美人座下的白狮。
凤兮摸摸白羽的头：“我没有骗你，它真的和你一样，都是雄狮。”
白灵的头压得更低了。
苏凌心中鄙夷那白狮：这个世界上会相信凤兮鬼话的只有你了！
“兮兮，多日不见，我真的好想你。“白狮背上的人不顾凤兮一再忽略他的存在，竟也没有生气，优雅的翻身下来，捧着那么大束百合，庄严而隆重的，款款走近她。
“海王殿下，“凤兮似笑非笑，却用言语将他的步子打住，她以袖掩面，别过头去，“殿下请留步，最近我有些花粉过敏，如果你送些凡间的银钱来，兴许我会更喜欢。“
“兮兮，如果你需要的话，我“
“我需要什么殿下便能送来什么是吗？“凤兮忽而转了语气，粗暴拎起白羽的耳朵，摔门出去了。临走前还抓狂的怨念了一句：“又结界，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躲在门后面的苏凌苏凌这才慢悠悠走出来，看着忘川，目光凉凉的。
“小苏，你还没有逃走呀。“忘川温柔的跟他打招呼，他真的没有因为凤兮的恶劣态度而生气。以前的凤兮不是这样的，她的心上有一道伤，才会变成这样。
苏凌闻言冷笑：“逃走？殿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凤兮是什么样的女人，殿下不是比我这只妖更了解？”
忘川点头，“嗯，我懂得。”
见到满屋子的凌乱，忘川难免蹙起了好看的眉头。他深知凤兮懒惰的性格，便亲自去井边打了水来，挽起干净的袖子，开始打扫。那捧百合，被他插在了高颈花瓶里，香气四溢。
尊贵的海王殿下亲自屈尊降贵干活，苏凌非但不帮忙，反而抓了把瓜子倚在门边磕着，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故意往忘川刚刚打扫干净的地上丢去，开口讲话，语气有些奇怪，“凤兮那个女人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忘川笑容温柔：“她那个人只是口是心非而已，她其实很善良的。我难得能为兮兮做些什么。”
苏凌面无表情道，“哼，你一定不知道吧？你的兮兮说下次海王殿下再来，就告诉他，无论他做什么她也不会感动的。”
忘川正在用抹布擦柜台，“兮兮并不是铁石心肠，总有一天我会感动她。”
苏凌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寒意，将凤兮交代过丝毫没有保留的说了出来：“她还说，她永远也不会喜欢海王忘川的。就算四海八荒只剩下了你一个男人，她宁肯孤独终老。”
彼时忘川正在认真擦拭架子上的一只瓷瓶，闻言后大惊失色，失手将瓶子摔落到地上，一些五彩缤纷带着光亮的贝壳一样的东西碎在了地上。
“这是……”忘川的声音有几分狐疑，看着地上的东西有些眼熟。
苏凌脸色微变，“是伏羲氏褪下的蛇皮，她忘记放回仓库了。”
忘川嘴角抽搐：“她现在竟然连这个也卖？”
苏凌从地上抬起头，也是一脸抽搐：“凤兮还说了，伏羲氏蛇身时褪一次皮很不容易，她弄到这些费了很大劲的。”
苏凌接着惋惜叹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凤兮以后更不会喜欢海王殿下了。”
忘川默然。
过了很久，就在苏凌苏凌以为他再度放弃准备回海里时，海王殿下却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他要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