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黑桃十

12、十二

　　身边的新面孔越来越多。很多他和他一起认识的熟悉的度过的历程，模模糊糊地输给了时间。
　　火把看不得林生一天比一天消瘦的模样。有时候碰到了好不容易把他在座位上拎直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离灯光颤了音只说，哎？

　　终是生生地把那个在清冷的梦里脱口了千百次的音节咽下去。他也晓得他是认错了。

　　他出的第一张ep，主打是有那个小孩陪他一起时作的原创。他假装不经意地唱给他听过的。可小孩多聪明多骄傲，听地摇头晃脑心满意足，就差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欢欢喜喜地：诶，是我第一个听。

　　他一向是寡淡的人，尤其在面对音乐时，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错。可他硬把它摁上那么话痨的印记。
　　[你陪我走过的时光] 。
　　是想了很久的，然后终于再不多解释什么。

　　这不是他平时的风格。浓稠的暗红深重的灰，欲言又止欲说还休。那几个字又是铺地满满地，整个封面都溢出来，盖住了他的眉眼他的侧脸他的凝望他的眷念。

　　他尽自己可能地把所有想他的时间用来工作。可也不敢累垮了。假如什么都不留下，他至少还得把那层房子的贷款先理清了。
　　那小孩倘若还回来，就不必无辜地象个弃儿了。

　　而他自然是会来的。
　　他对着新一轮的冷月说给自己听。月色好，泄在窗外便是落了薄薄的霜雪。

　　那时候林生第一年到北京，同为数众多的南方人一样，从没见过真正的雪。象年少时渴求许多爱而不得的理想一样无比地希冀渴望能亲手触摸到那晶莹冰凉的小东西。听到预报的那次，他等了一夜。等来一场雨。
　　再后来他明白许多事都是这样。你喜欢的，不一定会得到。

　　即使你等了。而这也算是付出吧——因为除了这样傻气无止境的等待，怎么都是错。

　　然而，那个遥远未知的理想还是美丽的。他一直美丽着，他就能说很好。
　　就象那场迟到未来的雪，岁月再苍茫悠长，而林生愿意心存敬畏无比虔诚地守侯下去。

　　他还是可以庆幸的，那张充满商业气息的已经不能说是完整属于他的ep，还可以奢侈地翻唱一首能不背着心说心水的安慰某个冬天或者恰好是这个冬天的歌曲。

　　倘若风车刚好路过，一轮一轮地旋转。该是这样唱的：

　　握紧的双手还冷不冷
　　直到世界尽头只剩我们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
　　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
　　遗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