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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IDE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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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他把自己放逐到这个南方小城。与之前所有算不得失了联系,然而也不过是在节假日时对着邮件祝好。与人和善,留有距离。渐渐地连笑都似另一个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阴差阳错地做了记者,又成了主持。完全不是他的所学专业,与之前凑着灯熬整夜赶出的论文没有一点儿干系。
可即使这样,也渐渐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风生水起。
而许多事,并不如你我想象那般。譬如台上再风光再耀眼,不见得人人都会疼爱。即使成名后也需义务打杂不比别人金贵。翻译、报表、接送艺人和工作人员、甚至搬运物品。到后来照顾艺人的生活起居,也被公司规划为工作的一部分。酒店、吃饭、游乐,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忙碌到只睡三个小时。随便地在大堂里瞌一会,又有新人过来报道。
他是异乡的好导游。
他不觉得辛苦。能力所及,何乐不为。办事落力认真,不论是公司硬性分派的任务抑或半个东道主的责任,都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他觉得那些琐屑繁杂的,才是真正的人生。如果太一帆风顺,会诚惶诚恐何德何能。很多事物太美好,往往只是虚幻。
如同他喝芋香奶茶不要珍珠,吃蛋挞嫌弃KFC,那时都有人一颠一颠地会容忍,会笑,会跑很远去买,来温暖地迎合他的胃。仿佛事该如此。而那时他也天真,以为他的好可以是天经地义。
已经记不得是哪年哪月哪日的落雪。早起时只是阴天,他胡乱地套了外套就去上课。做实验的时候被冻地一磕一磕,导师说算了下课吧。他索性直接趴在窗前看纷扬的白。那是他见过的下的最浓烈的雪景,直到如今也还是。只几个小时,外面的交通已经拥堵瘫痪。有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欢喜无限,更多人是在铲凝结的冰。远远近近的车喇叭按成一片,谁都不能动扎。
他看到白茫远处有模糊的黑点,陷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放大。他就这么贴在玻璃上盯了好一阵,哈地窗格子上氤氤氲氲。那人走地歪歪扭扭地,好几次一个不稳差点是摔了,就会孩子气地抿下嘴似抱怨。他看的哈哈大笑,眼弯着,酒窝就愈发地显了。
然后乖乖下楼,哎你怎么来了啊。
他只说是顺路。手上拿着围巾帽子手套大衣,他象幼儿一样被裹地严严实实。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低头看了下,粽子样,自己都觉得好笑。跳脱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学样,踩在他留在雪地里清晰的脚印上,玩似跟随。乐极生悲了,于是脚下一个踉跄。
他背后长了眼,明察秋毫。转过身,来牵他的手。
后来他和别人喝一样的奶茶,微笑接过递来的蛋挞不问出处,办公室里总有备份的外套雨伞。他戒掉那些七零八落的小毛病。
因为没人给的起。
他如今很少想起他。太忙碌终于也是件好事。某周日爬出窝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热茶暖胃,听到电台正在播放邰正宵的新歌。声音清凉几乎熟稔,唱到:“直到多年后再见,听笑容说,爱过你的是我”。
他不知道那一刻脑海中该闪现的,是他的笑容,还是自己的笑容。
那人是有些平淡无其的吧,哪有自己好看。眼细长,笑的时候眼角有轻微的褶。养一只乌龟做宠物,幼稚地每天早安晚安。说帮自己赶论文,回过头,已经累地趴在电脑前了。切苦瓜时不要手指的快,声音轻地不象话,傻起来纯良无辜。笑话是谁要嫁给你。
寡淡寡淡寡淡。
他笑自己居然留恋那么寡淡的一点温度。
他新近主持一个户外挑战栏目。导演为了增加收视率努力增加惊险系数,他被理所当然地推到第一线。那是第一期,搭档在直播厅里连线,开玩笑说牺牲之前还有什么遗言交代。他在几万里的高空对着镜头说成啊可是没想好什么遗言呢还是表白算了。
屏幕里他低了头很认真地象是在回想些什么,眼睑垂下来,睫毛那么长,扇动浓重的影。再抬起时一派温柔天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电视前,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么红吧。
我保险单上的受益人一栏之前一直空着。这次上节目前我把它填上了。填的是你的名字。你知道我这人交的全是大款,就你一个穷人。当然单子上也没有多少钱。最值钱的,离开你后仍然一直没人要。不过还是觉得,我死了的话,想让你知道。
多少年前他曾问他,有什么是还未经历又不可避免。
他随口回答说是死亡吧。然后回头,看到他灼烈日光下微微皱起的眉眼。
画满了疼惜疼惜疼惜。
他想,他要是不那么长情就好了。然后趴在桌子上笑。笑到眼角酸涩如同当初听到别人是劝自己不要那么聪明不要那么倔强不要那么骄傲一样。
何必呢。
只能放心里的。
那么一直放着好了。
总好于那日我没有
没有遇过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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