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月光》檀迦

14、第 14 章

　　阳关穿破薄雾铺满院子的时候，叶未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吃早饭。
　　天气预报今天是个阴天，可是太阳依然爬上了天空。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天气预报的准确度依旧亟需提高。
　　早餐依旧是八宝粥，味道依旧软滑。但没有小笼包加餐了。
　　其实在此之前，当八宝粥作为早餐的时候，她的饭桌上都不会出现小笼包的。在她的饮食习惯里，甜味与咸味应该是泾渭分明的两类口感，不适合掺杂。
　　就像她不喜欢在茶叶中加上白糖，不喜欢在姜水里熬红糖，不喜欢甜味的番茄炒鸡蛋。甜与咸就像黑与白在她的认知中是分隔开来的。
　　可是，在她因为无法做出拒绝，而放下自己的规则，选择去尝试了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那些在理论上分隔于天平两端的事物，只要配合恰当，得出来的结果是会出乎意料的。
　　她发现自己爱上了吃八宝粥配小笼包。
　　可是今天她的餐桌上还是没有小笼包。喜欢上是一回事儿，要不要做下去是一回事。自己的世界原本是什么样，不管经历了多少人的来来去去最后都应该回归到最开始的模样。
　　就像在这个客栈里，最初是她一个人，进进出出了不计其数的人，可是在这个冷冷清清的早晨，会坐在这里的依旧只有她自己。
　　是过客，能给予的只能是短暂的同行，就如两个小时之前离开的那个人一样。

　　叶未去收拾客房的时候，庆幸自己给那个唯一的客人开的是底层的房间。虽然她行动不方便，但是只要付出别人两几倍的时间，她也能做出跟别人一样好的结果。
　　可是房间里很整洁，不需要更换的东西都摆放在它们原本放置的地方，床单被套也已经拆下来叠放在床头，垃圾也打包好了放在进门口的位置，即使是地板，也是干净的，不知道是原本就干净还是被单独打扫过。
　　叶未不知道该怎样来描述她的心情。“感动”这个简单的词语欠缺了太多。
　　她想起那个男人与她同行是总是落后一步的距离，还有隔着轮椅也能感受到的来自背后不动声色的力量。
　　哪个叫做沈苍的男人，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习惯在自己的思想宫殿中游荡。可是他又是幽默风趣的，他静悄悄地把开心带给别人，没有浮夸的表情，没有夸张的动作，即使语调都是平缓的，像春天山涧的小溪流。
　　没有客人的大多数时候叶未是清闲的。把房间整理好，床单被套放进洗衣机，叶未坐在院子里想着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去做。忙忙碌碌容易让人心生烦躁，可是无事可做却也很无趣。
　　早晨醒来得异常早，她在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下，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她又想到前些天种下的菜苗还没有浇过水，这些天阳光强烈，早就应该浇水了才对。
　　种下没几天的小菜苗支棱着细小的躯干，有些已经长开了新芽，最外边的叶子静静地等待着脱落。
　　叶未把水一瓢一瓢地浇到植物底部，喜湿的植物在鹿林很好养活。菜叶沾上未落下的水珠，显得生机勃勃。
　　菜苗不多，浇水对于叶未来说是个轻松活儿。她把水瓢搁进桶里，坐在田埂上无所事事地盯着菜苗看，像是能看到生长似的。
　　叶未回忆起菜苗被种下的那天，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把幼小的它们一棵一棵递到那个男人手中。。
　　他的表情是伪装出来的怕麻烦。他说：你把菜苗一棵一棵分出来递给我吧，不然我来来回回的跑，更麻烦。
　　其实，是可以把菜苗一整把抓在手里再分种的。
　　“可是，那样容易伤到幼苗。它们太嫩了。”他这样辩解到。
　　其实叶未心里跟装着个明镜似的。她知道自己一直弯着腰会很难受，她也知道要推着轮子在垄田里行进并不容易，更何况还要留意那些刚栽下的小生命。
　　于是，她没再做任何推辞，老老实实地在边上把幼苗一棵一棵分好。
　　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比如他借口秀厨艺帮忙做得午饭；比如他借口喜欢闻菘蓝的味道帮忙搬运成堆的蜡染布匹；比如他临走前帮忙收拾的房间。叶未知道如果问起他，他一定会借口平时生活的习惯如此。

　　再比如他告诉自己的那个故事。叶未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她知道他肯定不是为了换取房费。
　　几张百元纸币不知何时被人压在前台的一个花瓶下面，最上面是一张便签纸。
　　“房费和帮忙寄运东西的钱，有劳了。”
　　中间是一个详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最下面是表明身份的两个大字。
　　叶未把钱收进抽屉里，没有去数。但她知道肯定只多不少，像他那样的男人，生性是害怕亏欠的。

　　下午叶未去了一趟蜡染坊。天气渐冷，买蜡染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苏来的店也欠着好几单，但是苏来还远在江布达，没有人绘制图案，叶未也爱莫能助。“你就不能不要每一单都自己画吗？阿秀的图也很不错呀！”叶未以前这样问过她。
　　“那客人就应该去阿秀那里买才对。从我手里买的当然是要我亲手画才行。”
　　“照你这样说，那没有人能做出大买卖了。什么都要自己经手。”叶未反驳她。
　　“但我卖的是手作啊。大家看中的也是我的画，我的风格。”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像你写东西。那必须是要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那才能代表是你的。表达的才是你的想法。”
　　“这两怎么能混为一谈！”
　　“在我看来就是一样的。哎哟，我们做饭吧。你不饿吗？”苏来转移话题，推着她往厨房去。
　　叶未想想也觉得算了。反正在争论这件事情上，她永远说不过苏来。都是固执又爱逞强的人，即使心里能相互理解，嘴上也停止不了争斗。然后一边争辩着，一边默默地做出合理的退让。
　　“但是明天苏来就要回来了。”
　　叶未想着觉得开心，早早地把客栈关了门，窝在卧室里看那部她还没看完的电影。然后少有的早早地睡下，虽然依旧很晚才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