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章、风沙蔓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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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换下那身白衣，把坻漠拿给她的红色露背长裙穿上，金色的腰带，金色的发饰，苍狄最正统的风格，四周的空气似乎已经开始慢慢燃烧了。
坻漠在接视讯，塔尔坐在客厅等，手里还把玩着刚摘下来的花环。这编织手法和自己惯用的，还真是像……
“换完了？”坻漠从书房出来，从小管手里接过一盆丹璃果端到她面前。
“嗯。”塔尔就着他喂到嘴边的手吃下一颗，酸酸甜甜，沁人心脾，她眯起了眼。
今天是苍狄第一万六千五百个独立日，他们在等庆典开始。
“伊砄这次参加完庆典还回去吗？”塔尔吃着自己捻起的、和坻漠不断喂过来的丹璃果，想起曾抢她丹璃果未果、并在今早被他们抢了飞车的伊砄，突然觉得好像被欺负的总是他。
“应该不回了。”坻漠伸指，想帮她把嘴角的果汁抹去，但塔尔怕唇妆被蹭花，一直在偏头躲，不过最后坻漠还是捧着她的脸得逞了，“一年只是父王随口说的，霍渎那表弟最近闹了那么多事，哪里还有半点受害的迹象，风掣不好意思再对伊砄发难了。”
塔尔点头：“也是。不过回来有淇奥王后管着，伊砄指不定更喜欢属星呢，自由自在，还……还……”
她想说风景如画，但想起半空那些飘过自己身周的浮花落瓣，她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坻漠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不会很久的。”凡伤害过她的人，他一定会用最教人信服的方式，把他们推进黑暗。
石宫顶端的观礼台上，那浓郁的色彩，塔尔只找得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轰轰烈烈。
这种举国同庆的时刻，统治层在观礼台的站立位置也没了那么多限制，塔尔他们掐点到的时候，就只有边上的小角落还有个空位，所幸庆典的演出是在半空的。
周围人声嘈杂，塔尔又一次任性地关掉了塔塔的同步翻译，专心看演出。
艺术是共通的，用心看总能看懂一二。
身着赭黄演出服的舞者代表CN9303行政星，靛蓝代表CN9307霍渎那颗泽靛树覆盖的属星，灰黑代表CN9300坻漠那颗地表光滑的不自转属星，橙红是CN9302霍渎的冰雪星球，水蓝是CN9304坻漠的水星，绯红是CN9306伊砄花开漫天的属星。
舞者散开，形散神不散；舞者聚拢，紧紧相依又各有特色。各属星团结一致、各展所长，于是有了如今的苍狄。
恢弘的舞蹈结束，各舞者散到观礼台两侧，慢慢调小身上的反重力装置，缓缓下落……
不对。
苍狄有八颗属星！
是她理解错舞蹈的意思了？
可仔细回想，好像来这儿之后，真的从没听人说起过另外两颗行星。
塔尔往坻漠身上挨了挨，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她挽着的那条胳膊上，坻漠当然感觉到了，低头：“怎么了？”很轻，说的斯坦洛特语，应该早就知道她把翻译关了。
塔尔后知后觉在这种场合用斯坦洛特语对话有些不太妥，拉着他往人群后又退了一步，靠到观礼台边的石栏上，然后看到了石宫外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仰头看天的民众……
她觉得自己的问题，这时候问可能也不是太妥当。
“刚才那支舞，表现的是什么呀？”她支吾着。
坻漠哭笑不得，侧了侧身跟她面对面，一再用眼神确认：你真的只想问这个？
塔尔真诚地给了他一个又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是，坻漠扬起嘴角：“那你觉得好看吗？”
塔尔点头。
“好看不就好了。”
塔尔愣住，坻漠则趁这时机无视了表演，兴味十足地玩起了她的头发……
演出不多时就结束了，坻漠也留下她走了。
庆典，各属星要员齐聚的盛典，可不是只有看演出的意义，事实上，那只是最小的意义。
塔尔跟着塔塔的引导往回走，宫中石路上，随着一条条岔路过去，人越来越少，没多久，就剩了他们一人、一机器人。
“大嫂——”霍渎从他们前面不远处的石门里走出来，“人逢喜事，气色不错。”
塔尔用意识问塔塔那间宫室是做什么用的，塔塔回答：安保系统的分控室。
也就是说，他是专门在这儿等她的。看来刚才观礼台上那道不善的目光，并不是她的错觉。
塔尔像从前一样，“愣”过之后对他笑。
“举国同庆，当然喜！”
“举国同庆——”霍渎拖长尾音，靠近一步，“还是浓情蜜意，更令人喜呢？”
“二王子有绝色佳人倾慕着，这个问题，何必问我？”
塔尔收了笑，挑破了，就没有笑的必要了。
霍渎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润谦和，笑得暖意绵绵。
等气氛被笑得缓和了些，他却突然问：“大哥身体怎么样了？”
塔尔不解，不是装的。他在说坻漠和索莱亚人那战受的伤？都过这么久了，还想以这威胁？
“吃了相克食物？”塔尔不解地向他确认，“他当晚就恢复过来了呀。”
那次，在府修养用的借口是完成父王的机密任务。这任务布置得机密，但验收形式却大张旗鼓，也不知道坻漠是怎么把岌罔大帝拉过来圆谎的，两人一唱一和，煞有介事。
这出戏，看客和戏中人都看得透透的，却也都演得真真的，有岌罔大帝做靠山，霍渎能用这掀什么风浪？
“你不知道？”霍渎也不解，“你们大婚前，他称病在府邸闭门修养了三四天呢。大哥的勤勉可是出了名的，能让他主动休养的，怎么可能是三四天就能好的病。”
这事，塔尔是第一次听说。
看着她越蹙越紧的眉，霍渎感慨地又添上一句，“不过也是，这里三四天，斯坦洛特得近百年了，这么久远的事，大哥没告诉你也正常……”
“哦……”霍渎的语气不带好意，塔尔不想跟他多说，“他现在身体挺好，不用挂心，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再见。”霍渎没有拦她，还非常有礼地侧身目送她离开。
不惜耽搁和各属星官员联络感情的机会在这里堵她，现在就这么放她走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挑拨离间的话，把坻漠的情人搬出来不比这更有用？昨天说不觉得他有情人，那完全是被他那个漂移威胁的，这两天虽然亲密，但前段日子他天天会情人也是真事啊！
告诉她坻漠生病的事，那不是间接帮他们加深感情吗？
塔塔早在离门15米处就发送了开门指令，塔尔走到门前，坻漠府邸的大门正好应声而开。
才一踏进门内，塔塔就提示，木恪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又一条。
还有一条。
还有。
不像是平常的问候，问候他最多只会发两条，只有有事情要说的时候，他才会接二连三的发消息，因为两地时间差，他必须尽可能地一次说清楚，才不会因为塔尔的追问浪费太多时间。
木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可能会引起你情绪失控。
斯坦洛特出事了？塔尔脑子里跳出第一个念头，闪身进房，又进到卫生间，锁好门。
哥哥？若可夫人？小老头？……
她甩甩脑袋，抛掉这些不好的念头，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点开木恪的第二条消息。
木恪：是关于硙应的。
塔尔放松下来，湮灭了的人，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事。
说不定木恪要说的是件喜事呢。她点开第三条。
木恪：寞凯和索沃的“光锥显像仪”研制成功了，炽翼星系外围的过去光锥被完整还原了出来。
木恪：你和硙应一起去的那次，那个时间段，你们停留的那颗星球上，有人用独立发射器向外发送了对斯坦洛特战术详细的分析。
消息到这里结束，塔尔并没有情绪失控，她脑子里塞满了两人那一天的相处画面，没有空间给情绪。
他说信号可疑，要追；他说战机故障，要找最近的星球停泊维修；他说战机上的物资还没来得及补给上，想吃东西，在无人的原始星球上只能用最原始的做法；他将两块体积相近的木块摩擦，说要生火，让她离开去找可燃物；她抱着可燃物回来时，火虽生了起来，他却仰头望天，若有所思……
两块体积相近的的木块摩擦——原始星球上为各种设备充能最安全便捷的方式；炽翼星系外围——J1001军事基地防护盾的监测范围之外；斯坦洛特的少将，详细分析了斯坦洛特的战术。
他是间谍吗？这么优秀的间谍，当初毫无破绽露出，苍狄为什么说牺牲就牺牲？
偷梁换柱了吗？从他推开她，到他被“末世之光”射中，她一眼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也没有看到任何人或物出现在比她离他更近的地方。
被威胁了吗？他茕茕一人，无牵无挂，不怕伤不怕死，不爱名不爱利，她塔尔小公主翻遍他所有资料都没找到一丝弱点，苍狄能找到？
木恪：独立发射器传出的消息里，还包括一份斯坦洛特的星域图，里面有星国所有星球最详细的自然、人文环境记录。
木恪：只在星国资料库里有。
“你解密进星国资料库查我资料了？”——“对啊对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住哪儿……”
这是两人在硙应家的对话。
塔尔做事没有善后的习惯，密码解开了从来不记得再锁上……
原来当时他无意的一问，和送她回去那看似绅士的行为，都是为了利用她！
塔尔：他，为谁做事？
塔尔抖着手编辑了这几个字。
木恪：线索只有那一条，我也不能确定
话是这么说，他转手就发了一份文件给她。
塔尔打开，看格式和行文，应该是索沃提供的，那是一份两国大战后，苍狄的统治层局势。
风掣指挥的战役，霍渎带领的舰队，最后却是坻漠娶了她，得了继承者之位。
木恪：坻漠看似是最大的得益者，但和霍渎的所得相比，他那继承者的虚名和你陪嫁过去的那个远离苍狄星域的恒星系根本就是浮云，屁点用都没有，岌罔不过是想拉个人牵制二儿子。
塔尔：所以这一切是霍渎策划的。
木恪：我觉得是。
霍渎啊，为绝后患牺牲一个间谍，他那个舅舅确实下得去手。
木恪：回来吧，塔尔。
木恪：我见过你为硙应疯狂的样子，也知道你去和亲的目的，你被大家宠到这么大，性子有多偏执、做事有多激烈多不顾一切，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保证得再好我也不相信你会说放下就放下，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想你知道，那个人，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牺牲。
木恪：至于坻漠，我接触过，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你们恩爱的传闻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我都希望你及早抽身，你的性格，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他跟霍渎为继承者之位，必定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从两人的实力上看，霍渎的赢面更大。斯坦洛特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怕你受牵连，更怕你再疯狂一次。
木恪：回来吧，只要你点头，我去交涉，我来接你。
塔尔盯着不再有新消息的虚拟屏幕，想，木恪大概又去J1001了吧。
如果硙应是间谍，那她确实没必要在苍狄待了，想想自己之前的所做……真是太可笑了。
想要为之复仇的人成了仇恨的源头，一直支撑着她的信念化为齑粉从她身体抽离，塔尔就像失了灵魂一样，整个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该做什么？
她失魂落魄地移出卫生间，坻漠正好从房门处进来，一见她的样子赶忙疾走两步上前扶住：“哪里不舒服？”
塔尔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整个倒进他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死死抱住他。
怎么办。
“我好像，已经陷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章、风沙蔓延（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