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话小说》半夜叫喳喳

10、隋唐演义．序

　　隋唐演义．序
　　文：TT0459

　　秦琼拍了拍跛马的屁股，把单雄信给他的银子揣在怀里，趁着肚子还饱，义无返顾地回家去了。半路上经过尉迟恭开的铁匠铺，顺脚走进去，想聊个天。尉迟恭读过书，参加过全国统考，是一个比较有内涵的铁匠。秦琼虽然懒得自己读书，但对读书人还是相当尊敬的。那时候流民之中还保存了一点不成文的惯例，用文言讲就是“盗亦有道”。比方说晚上出去串门，肯定先访问官眷人家，包括隐居的二奶，然后是暴发户，一般商贩，下来是普通平民，偶尔也黑吃黑一回，最后才是书生们。

　　在传统的说法里，这一点很值得称道。但是考虑到当时教育的普及程度及适龄儿童的入学率，不难发现，流民们之所以讲道义主要还是遵循了效率原则。以尉迟恭为例，虽然他读过几本书，眼睛有点近视，与普通老百姓在见识上有点差异，从不偷税漏税，门口还高挂着经营许可证，但他的钱箱里永远是空的，基本上找不到秦琼需要的东西。秦琼为此非常喜欢他，和他保持了长期的纯洁的友谊。

　　这次拜访对秦琼的后半生影响极大。因为尉迟恭在和他聊天的时候，为了早点打发他走，把他随身带来的两根火柱子打成了一对扁平的铁锏，还涂了一层漆。尉迟恭当然不会想到，日后他要和流民秦琼打一仗，对付由自己亲手打造成的武器。据说在“三鞭换两锏”的节骨眼儿上，尉迟恭一看到秦琼手里的兵器就长叹了一声，然后投了唐。秦琼事后问过尉迟恭这件事的原因，尉迟恭没有多说。

　　没有多说也是有原因的，尉迟恭读过书，和秦琼以及从瓦岗寨上下来的大多数人都缺乏一种共同语言，他觉得他们不可能理解他。尉迟恭对自己的作品有种近于病态的偏爱，只要出自他的手下，他就要保护它们，不忍心毁灭它们。现在看来，这是完美主义者的自恋倾向。

　　有一年我闲着没事站在窗口望风景，街上人来人往地涌动着，连猫也跟着胡叫唤，闹哄哄的不成个事体。这时门突然一开，冲进来一个疯子，全身哆嗦，沉默了一个小时后忽然放声痛哭。当时我还没读过书，所以也去问他原因，疯子没有说。不久以后我也上了学，眼睛也开始近视，这才明白原来疯子也是完美主义者，他没能保护他的疯想，它们被毁灭了。

　　从事打铁之前尉迟恭一直在京城读书。当时的考试制度非常严格，不及格者立即处死。在“以沉默维护现行制度”课上，学监和考生们发生了异常激烈的冲突，学监坚持已有的答案是标准答案而部分考生不同意。事关学校制度，双方争执不下，贴了许多大字报，还辩论了几场，最后动了手。

　　尉迟恭后来的武功多半就是从那时候悟出来的。除去学监，学校里还有其他一些工作人员，比如厨师、工人、文员等等。其中的大部分人趁机放假回家或者外出观光，小部分人围着看热闹，嘻嘻哈哈地叫好。风潮最后，制度得以完善维护和执行，尉迟恭退了学，回家打铁，定期去县里报到。后来这些工作人员大多数都根据制度下了岗，有的另换单位，有的摆摊，有的劳务输出，有的苟延残喘，还有的往西梁国偷渡，一片忙乱的景象。有几个人以后也见到过尉迟恭，都说当时真该帮你们一下什么什么的。尉迟恭不说话，低头打铁。

　　今天非常冷，我缩着脖子在街上溜达。也许是天冷的缘故，人不多，一片寂寞。偶尔从哪家传来几声儿啼，以及吵架声。树叶子耷拉着，慢慢飘落到地上。一千四百年前，秦琼在寒风中大步跨出了尉迟恭的铁匠铺，而尉迟恭则完成了他的最后一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