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空山新雨》余湛渊

10、唧唧复唧唧

　　经谢白庭向谢家修书讲述自己的遭遇,谢家开始对嫡系子孙加派保护人手.谢道韫出门时,原想只带二十人随行,但叔父谢安如何都不同意,又加派了两倍的人手,一行浩浩荡荡,动静颇大.谢道韫原本想低调入院授课的心思却是落空了,但对叔父的关怀又觉倍感温暖,连对叔父为她定下王家亲事的抗拒也小了许多.

　　及至尼山书院山门下,坐在轿中的谢道韫听见周围传来人群议论的声音,但具体议论如何,听着并不真切.便出声对自己轿外随行的丫鬟道”絮儿,可是尼山书院到了”

　　絮儿见自家小姐问话,当知自家小姐不是真问的书院,便回道:”是的,尼山书院山长带妻女及其门下学子夹道欢迎”.

　　谢道韫听此便心中有谱,不论褒议非议,尼山书院的山长都已展示出了他的诚意,我谢道韫也该将这场戏好好唱下去才是.

　　待轿子一停,谢道韫带着得体的笑容,面见了山长及众学子,一举一动皆为大家风范.先前议论纷纷的学子见谢道韫虽为女子,观其行,身材风度,潇洒俊朗,想来世家隐世风度也不过如此.再近看其貌清丽脱俗,淡雅如菊,令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原先对谢道韫授课轻视之心已去大半.纵是人群中还有不服者,也不见喧哗捣乱.

　　“谢先生!一路辛苦了”.山长高兴地上前迎接道.

　　“山长”.谢道韫回礼.

　　“请!”

　　“请!”

　　不久,谢道韫在山长的引领下进了学堂,开始了第一堂讲学.

　　谢道韫心知论真实才学,这世间能比过自己的少之又少,可这事难就难在男子对女子的偏见上.想起尼山书院迎接是的众生百态,这学子中不服之人比比皆是,寡言不语者谁知道不是慑于谢家威势

　　今日讲学,何不趁热打铁,先除这教学的最大阻碍否则,以后讲学,也是闹剧多多,浪费时间罢了.

　　心中有了思量,谢道韫便向众人讲解起了<木兰辞>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见谢先生开始提问梁山伯祝英台积极举手作答,二人见相彼此心有灵犀,相视一笑,最终祝英台将首问让给了梁山伯.

　　\"学生觉得这首木兰诗,一定是一个男人所作.他虽然写出了花木兰的忠和孝,却未能写出女子的自主意气”.

　　“愿闻其详”.

　　“英台,你讲,你讲啊”梁山伯却推着祝英台说道.

　　“先生,故事里的木兰之所以从军,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因为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长儿,木兰无长兄.木兰出于忠孝不得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其聪明勇敢,忠孝德行,令人敬佩.但遗憾的是木兰最后还是回到了,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闺阁之中.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挥洒自己的天地,而男人总要把女人关在房里,不让其自主自由呢”

　　祝英台见先生听见自己的言论似乎呆住了,接着问道”先生,我说错了么”

　　谢道韫笑道,”你说得没错,这首北魏流传的民歌,意在通过聪明勇敢的花木兰,宣扬忠孝思想,这是中原文化的传统,难得你们二位,身为男子能有如此讲解,将来两位的夫人,必让花木兰羡慕不已”.

　　谢道韫想不到世间除了谢家居然还有思想不受封建礼教束缚之人.看来尼山书院此行必会让自己大开眼界.

　　“先生,我有问题请教!”王蓝田见谢道韫夸奖梁祝二人,心生不满,便也出声问询.
　　“自古以来,男…”王蓝田感觉有人戳他,抬眼望去,是马文才!

　　“怎么了”谢道韫见王蓝田不接着问,出声问询.

　　“学生王蓝田,自古以来,男为阳,女为阴,身形外貌差异极大,花木兰何以行军二十年而不被发现女子之身呢”王蓝田想起先前马文才尼山书院山门前的问话,只能将先前男尊女卑的话题给改了.

　　“同行二十载,足见战事吃紧,同行者忧心战事,无人有心思注意.此为其一.辞中还道花木兰对镜贴花黄后,众人才惊觉木兰是女郎,想必与花木兰平日的扮相也有关.此为其二.自古以来行军打仗皆为男子,众人先入为主的思想也是花木兰没有被发现的因素,此为其三.所以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这问题十分刁钻,一来,谢道韫身为女子,又不是男子,怎知男女不同.二来,谢道韫还未出阁,即使知道又如何,纠其细理,娓娓道来,只怕谢家就要蒙羞了.

　　众学子见谢道韫如此才思敏捷,纷纷鼓掌,开始对谢道韫的学识露出期待之色.

　　“先生,学生秦京生,也有一问”.

　　“请讲”.

　　“先生之前所言,却有其理.但诗中还言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既有百战死,木兰何以行军多年,受伤脱衣换药而不被人发现呢”秦京生见王蓝田提问败落,循着其思路接着问道.

　　谢白庭见自己姑姑面露难色,忙对林夕游道:\"你快去回答”

　　“我”

　　“是啊,我文才史学修养极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额.我想想”不是林夕游不想回答,只是枪打出头鸟,若自己回答了,必定引起众人注意,原本引起注意也没什么,但事关如此敏感问题,自己心里有鬼的情况下,自然要仔细斟酌.

　　“学生马文才,愿替先生作答”.

　　“请说”

　　“将军百战死,不仅说明了战况激励,木兰时有受伤,但也表明了木兰在军中的地位,诗文后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亦有照应,既是地位尊崇,那在军中必定拥有自己的营帐,这减少了木兰与旁人的接触.再者,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可见木兰一家为府兵,不是一般人家.学生尝闻北魏时期,战争频繁,人民多习武,无论男女,而木兰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功勋卓著,必定武艺了得,试问在行军作战面前,是有一个武艺非凡,能上阵杀敌,取得战争胜利的将领重要呢还是处死一个替父从军的女子为当务之急呢所以学生以为,军中高居木兰者不以为意,位卑者,不能接触,又何谈发现木兰女子身份”.

　　“好好,说得太好了”众学子鼓掌道.

　　“条理清晰,见微知著,说得确实不错.战事吃紧时,历史上确有全民皆兵之事”.谢道韫赞道.

　　秦京生,王蓝田见马文才替谢道韫解围,俱不再故意找茬.

　　一堂课就在师生笑谈中结束了.

　　“怎么样,我姑姑厉害吧”谢白庭高兴地对林夕游道”不过,刚才马文才好帅啊!”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他不是反派么,怎么没有顺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话题接着怼,反而帮着我姐姐”

　　“你不知道”林夕游反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对这些情啊,爱的又不感兴趣,只知道梁山伯祝英台凄美的爱情里有个坏人姻缘的反派马文才,其他的哪知道这么多”

　　“喔,原来只知那么多啊”林夕游打趣道.

　　“好啊,你又套我话.不行,快说,你知道多少”

　　林夕游正寻思怎么和谢白庭说比较好,就见谢道韫走到谢白庭旁边说道:”谢白庭,你和我出来下”神色间似有些不愉.

　　林夕游感受着谢道韫的低气压,连忙给谢白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说道”我先去食堂给你留饭”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