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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军意气高 天子驾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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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鹘部一战终于结束,经过两天一夜鏖战,双方都有些损失。鹘部南下之战久战不克,也不再大举进犯,而是时不时来边境线上骚扰。时常是鹘部突然进攻,威虎军方刚迎战,鹘兵又突然退去,令威虎军众人脑弦紧绷,不敢懈怠。
与几位幕僚商讨完战后事宜,萧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中军帐,只感觉浑身酸痛,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作为主帅,萧烈虽不用上阵杀敌,但两日不眠不休的排兵部署,还是让他分外劳累,尤其头疼得厉害,比动刀动枪的累更要难受。
肖长天见萧烈神色憔悴,关切道:“萧帅可是有什么不适?”
萧烈摆摆手道:“就是胳膊腿儿酸了些,没什么。军师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又低声对他道,“我觉着有些乏累,去一趟山上。”主官暂离,如何也不是能让人随便听去的事。
肖长天也低声回道:“也好,活动活动就没那么不得劲儿了,顺便好好泡个澡去去乏。学生跟营门候那边说一声,萧帅请务必注意安全。”他习惯了萧帅有一些不同于一般主官、更像是江湖人士的习性,倒也见怪不怪,向萧烈作了个揖,自去了。
走出几步,肖长天又想起事来,走回萧烈身边轻声嘱咐道:“对了,算算时候太子该要到了,萧帅出门别在外头逗留太久,以免误事。”
萧烈点头,肖长天这才打着哈欠寻人打招呼去了。
别了肖长天,萧烈转身回去换了便服,以一惯的微行巡查由头出营,骑马自往山上灵泉洞沐浴一番,待得精神稍稍恢复,又迅速赶回营中,继续处理军务。
“大帅,大帅!”萧烈正与一众幕僚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听到个大嗓门一路从外头喊着跑进来。
高壮的身影健步跨入中军帐,把门口挂着的厚重帘子带得飞起来,让本来围在一起聚精会神听主帅讲述的众幕僚不由都抬头看他。
被突然到来的人打断,萧烈停下在地图上标注的动作,将炭笔放在桌角,捏了捏修长的指尖道:“何事如此莽撞,前几日的教训还没完就忘了?”他口气重了两分,脸色严肃,让刚进门的青年不由一个哆嗦。
闯进来的青年连忙站好,朝萧烈行了个军礼道:“属下莽撞,打扰了大帅与诸位先生议事,请大帅责罚!”说完恭恭敬敬等着领罚。
萧烈扫他一眼,有些不悦。
一旁的肖长天笑道:“陈副统领为何总是不长记性?前几日刚闯了祸,你不好好跟着汪都虞候检查储备,跑这儿来做什么?难不成又是哪只锅漏水了,想让萧帅去补?”肖长天这么一说,诸僚佐都低头闷笑。
虎营副统领陈德被说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心中暗恼自己鲁莽,明知大帅不喜商议军务时被人无端打扰,却总是记不住要有礼而行,一时十分窘迫,竟忘了前来的初衷。
见他如此羞窘,虎营统领东郭啸解围道:“军师就别取笑他了,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陈德就一根直肠子到头,一打岔可就记不起来要干嘛了。”却说得陈德更窘了。
萧烈还是一副威严模样问陈德道:“说吧,怎么了。”
陈德黝黑的脸愧疚地红着,努力把自己的僵硬窘迫纠正过来认真禀道:“启禀大帅,末将已将太子入营路线布防完成,想问问待明日太子入营后,末将可以回先锋营了吗?”
萧烈气笑了,遣散众将,仅留下一干幕僚,没有理会陈德,而是问肖长天:“军师,迎接之事准备如何了?”
肖长天道:“军情册、防区图、补给册均已准备妥当。此番战事突起,情况吃紧,太子离开曲凉州后会直接由都督护送入营寨。这两日战事有所缓和,萧帅可要前往近郊迎驾?”
萧烈没有回答,而是问众僚道:“曲凉州知州韩劲韩文叔,陇右道大都督唐崇茂公,诸君可有了解?此地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思索片刻,掌书记王祥开口道:“卑职斗胆,知唐督出身世家,也曾历经沙场。景初四年曾主持武举,为今上遴选大批良才,后又出任都督职,领陇西道,一路位高权重。多闻唐督知人善用,治军为政均有不俗之绩。”
萧烈点头,转向另一名中年将领问:“冯参军,你是景初四年的武举吧?除却武举校场外,可还曾见过唐督?”
兵曹参军冯毅摇摇头:“当时同届考较的教官中,唐督最年轻,但因着重重功勋在身,所以是主考。我们这些举子虽然仰慕唐督风采,但哪有机会近他身前。试后的游猎会他也没有参加,就更没机会接近了。”
东郭啸也道:“那时唐督刚封了大将军,得了今上青眼,风头正盛,又是征战已久的武官,与年长的文试官员大概没什么话说。至于考生,只怕也不敢和他说话,所以那段时间的传闻颇有些议论他恃功而傲,恃宠而骄的。”
肖长天也接了句:“大约他确实不善交际,少年成名更让人感觉高远,是以唐督当年在同僚中的评价……并不太好。不过唐督家世过硬,又着实功绩出众,出任陇西都督至今十余载还算顺利。”
萧烈听闻感慨:“年少清贵,高不可攀。不过十多年过去,如今唐督已年逾不惑,不可同日而语。”顿了顿转头看向左侧一直没有说话的副使,“屹之觉得呢?”
表字屹之的副使方岳笑笑道:“我一介武夫,在此对都督知州评头论足实在是僭越了。不过韩知州在曲凉州任上已有四年,在朝在民都颇有佳名。”
萧烈也笑了:“说起来,自我接手威虎军这半载,还不曾与二公有过往来。此番太子在曲凉州留驻多日,多亏了韩知州。待唐督入营,军师也需替我多谢于他。”
肖长天道:“属下得令。”
萧烈再次遣散众人,只留下节度副使方岳、行军司马肖长天,还有陈德。
萧烈问陈德:“可知为何留下你?”
陈德摇摇头:“属下不知,请大帅明示。”
萧烈无奈极了,压着火气道:“你一个兵马副使,不,你已是兵马副使,东宫行程是能随便嚷嚷的吗?往后此种事情不可大呼小叫,若叫监军使听了去,损我颜面是小,参你一本事大。”
陈德挠挠头:“可今日葛监军也不在啊。”
萧烈拿起一旁镇纸直想扔陈德脸上,最后还是作罢,向方岳和肖长天道:“迎接太子之事,就仰仗屹之与青云布置了,辛苦一下,届时我在中军帐等候二位佳音。”
方岳领命道:“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大帅放心,定不会出任何差池。”
肖长天则笑道:“萧帅且放心,太子殿下驾临,学生定会嘱咐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用出十五分的专心,绝不会丢了威虎军与萧帅的脸。我会告诉底下将领,让他们都机灵点,在太子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被看中了,就能平步青云。”
“平步什么青云,踩你肩膀上吗?”萧烈笑骂,惹得肖长天哈哈大笑。
萧烈又正色道:“说笑归说笑。兄弟们一直以来都恪尽职守,太子到来不必太过刻意。待我等大胜鹘部,才是切实为君分忧,方可真正平步青云。”
方肖二人齐齐道:“遵大帅之令!”
萧烈再看向陈德:“太子到来,你暂时不必去汪都虞处了。跟着副使好好改改遇事毛躁的坏毛病,改不好就不用回虎营了!”萧烈虎着脸下令,吓得陈德浑身一抖。
陈德连连道:“大帅大帅,我再也不敢了!”
萧烈嗯一声,又向方岳道:“屹之,有劳你照看着他一些。”
方岳淡笑道:“大帅放心,我会好好看顾陈副统领的。陈副统领,到了我处,可不能再像在汪都虞处那般松散了哦。”
陈德赶紧点头,大气也不敢出。
萧烈吩咐陈德:“跟着副使去汪都虞那里报备吧,明日起就到副使帐前报道。”
“是!”陈德大声答道,跟着方岳去了。
萧烈看着他二人出去,神色隐忧。
肖长天也目送两人离去,却是抱臂笑道:“萧帅何必太过担忧。所谓虎族无犬子,陈德毕竟是明正公之后,多加历练定能成就一员虎将。”
萧烈却没有笑,只是淡淡道:“他本早就可以成为虎将,是我连累了他。只望他能平安顺遂,不负老师将他托付于我。”
肖长天闻言放下手,却是道:“学生觉得萧帅有时候过于杞人忧天了。这里是战场,若真想平安顺遂,不如让他回家去。哦,在家其实也无法保证一生无忧吧,天意这种事情,难不成还有算得到的?”
萧烈默然不语,许久后才道:“军师说话是真的不中听。”起身去倒水。
肖长天伸手就先拿了一杯,一面道:“哎呀呀,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啊。”插科打诨着,终于还是问,“说起来,萧帅真不打算出迎?”
萧烈面色平静,似浑不在意道:“此为战时,天子驾临,大帅尚可不离营迎接,何况只是太子。”
肖长天差点儿被水呛着:“萧帅前几天的忠肝义胆呢?谨小慎微呢?今天怎么又突然放肆起来了?”
萧烈哭笑不得:“我哪有你说的那样!战时主帅不离营接驾不是十分寻常吗?依制而行罢了。”
应朝禁军历来深得天子器重,其中以戍边的威虎军为最。因戍边守城责任重大,领军的镇军节度使除奉诏之外不得接受任何调遣离开戍守之地,便有了“天子驾临,帅不离营”的说法。即是说就算天子来了,只要没以明旨令节度使前往,则节度使都可以不出营接驾,全权委托副使与行军司马处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为表忠心臣服,通常遇到天子亲征时,镇军节度使都会主动上书请求接驾,待准奏后,前往见驾,也免了落入“目无天子”的猜忌中,令君臣生出嫌隙。毕竟哪朝哪代都不缺忠臣,但君臣能平稳相携一世却极难。
轩辕靖作为储君,来抚军是皇帝给他的一次收买军心的机会。萧烈作为威虎军主官,也是可以适当向未来天子展示自己的忠心的。
当然,萧烈也可以选择对今上表示绝对忠诚,不对储君有所表示。不过这样一来——
“皇帝与储君,咱们效忠的自然应该是皇帝。但等储君将来荣登大宝——”肖长天点到即止,看着萧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萧烈没有理会肖长天的忧虑,呷了口茶又道:“正是战时,太子殿下是来督战的又不是真来送庆功酒的,不接驾正因我威虎军精忠报国,忙于抵御敌寇无暇分心。若他连这点度量都没有,我更无须对他有所表示。”
肖长天闻言不禁仰天长叹:“也只有你敢这么大逆不道。”
萧烈并不反驳,只是道:“时间不早了。青云,这些事情你多担待,毕竟,你比我熟。”
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肖长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应下:“萧帅放心,学生定会竭尽全力。谁让太子殿下是我的小舅子呢,此等小事不是轻而易举?”
萧烈笑骂:“方才是谁说我大逆不道?你这狗头军师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
肖长天道:“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学生能有今天这模样,还不都是萧帅的功劳?”
萧烈笑道:“你自己尊卑不分,可别拉我下水。别在这里说些废话,赶紧忙你的去吧!”
肖长天佯装叹息道:“行,萧帅嫌学生在这里碍眼,学生走便是了。学生告退,萧帅可别过一会儿又巴巴来找我。”
“就去你的吧!我是大帅,该找你就找你,你还能拒我不成?”
“岂敢岂敢。学生不过升斗小民,哪敢违逆大帅。学生先退下,随时等候萧帅召唤。”说罢潦草作了一揖便出门去了。
萧烈直想抬脚踢肖长天一脚,不过对方早已闪身出去了,只留他一人失笑,倒也不再忧虑甚深了。
北方的时日总比南方长些,就算是寒冬,天黑得晚,亮得也早。
这两日战事已缓,萧烈早起后往山坡上练了会儿枪,之后回到帐中迅速梳洗披甲。晨会时顺便用过早饭,已到卯正,便前往校场督练,结束后开始处理军务,直在案前坐到午饭时间。下午与诸将幕僚制定好接下来的固防计划,安排好斥候侦查,刚打算前去巡营,内卫紧跟着来报。
内卫总管张璟禀道:“大帅,戌初时太子行至黑河谷,约半个时辰后入营寨,预计明日卯时三刻前来慰军。”
为保证太子安全,入柳州地界后,行军司马每二十里一报太子行程。尽管萧烈早已安排好都虞候封控军道,沿途戒严,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好在多亏了前几日鏖战,鹘部这两日十分安分,否则太子殿下的“接风宴”可能就要在战场上举行了。
不过,此番太子出行鹘部没来添乱,也是大大出乎意料,萧烈有些搞不明白鹘部在想什么,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扣着桌案,心中猜测了许多,都无从定论。
萧烈停下敲击的手指:“明日点卯后,全军肃立,接太子驾。”
该来的总要来,太子也好,鹘部也罢,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