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方一醉

2、我讨厌这样的夜晚

　　车才过拐角，就进入了超速行驶模式。许鸣打开车窗，对限速路段的摄像头视若无睹，寒风涌进来，吹乱了发丝，吹冰了手，可他觉得自在极了，身体和灵魂都变得很轻，这一瞬间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把什么都忘掉。
　　天空突然飘起雪，被风卷进来，贴在许鸣的眼角融化成珠，几分钟前，白末含着泪对他说“哥...我是很爱你的。”
　　这个妹妹，笑得实在是太丑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白末可笑极了。
　　明明两个人都难过到不行，却生硬的忽略过去绝口不提，如同刚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嬉笑打闹，就像他们默契的从不提起罗菲的死。
　　是啊，罗菲死了。
　　她红着眼圈，嘶哑的喊...
　　她散着一头长发，眼泪砸在脚边...
　　罗菲……
　　罗菲。
　　推开门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映着对面住宅楼的万家灯火。
　　许鸣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倒在浅口玻璃杯里，一饮而尽。
　　许鸣没酒量，也不喜欢酒的味道，可醉的感觉真好啊。
　　醉了之后什么都是模糊的，空间是旋转的，许鸣滑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思绪从尘封的记忆盒子里像兔子一样蹦出来。夜晚的落地窗如同一面镜子，转身便看到形单影只的自己，落魄、寂寞。
　　许鸣给自己添了一杯，眼泪顺着白玉一样的脸滑落，男生女相，我见犹怜。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许鸣已经绝望到无能为力了。
　　人死，怎么能复生呢。
　　不可能的。

　　也是这样的夜。
　　夜晚的学校很是安静，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全省教育减负，整个学校只有许鸣这届高三的偷上晚自习，全班家长按学号轮流看班，防止教师被检查部门抓到受处分。刚才，隔壁班总在晚自习偷跑去玩的体育生敲门找他，陆健抱着篮球一脸暧昧的拍他肩膀，笑说“哎！许鸣，你小女友来学校了，说是跟天台等你呢。话我带到了，你赶紧去啊！”
　　罗菲站在顶楼天台边上，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许鸣。
　　许鸣一脸紧张，不知所措，无数的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是妈妈从他眼前一跃而下的身影，是罗菲眼中的决绝。
　　“菲菲...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许鸣声音发颤，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
　　罗菲疯了一样的摇头阻止许鸣继续说下去，力气大的整个人都踉跄。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只是绝望而悲伤的看着许鸣，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字不提。
　　女人可能真的是水做的，罗菲的泪止不住的落下来，在附着尘土的天台上砸出一片水渍。
　　许鸣看得心口发疼，好看的眉毛打了结，一切来的太突然，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为...”罗菲哭得久了说不出话，许鸣听到她终于开口，如同信仰一样虔诚认真的等她把话说完。
　　罗菲却仿佛不是说给许鸣听一样，垂下眼轻声呢喃着，“为什么我也是这样”。
　　风吹在耳旁，把罗菲的呢喃带过来听不真切，许鸣不敢往前走，费力前倾着身子，“菲菲，我....”
　　“你说过的只有我！你说过的！”罗菲的目光一寸寸刮在许鸣的脸上，停在他含情脉脉的眉眼处。
　　“菲菲，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说清楚，我给你解释好吗？”
　　“砰”
　　天台楼梯的大门被猛得撞开，白末一路跑脸涨的通红，一心朝罗菲冲过去要把对方拉下来。
　　罗菲看着冲过来的白末向着边缘又迈一步，许鸣生怕罗菲不小心掉下去，一把拉住白末的手，紧紧抱住不让她上前。
　　白末急着挣扎出来，许鸣抱得愈发紧，白末赶忙急吼“罗菲！别！许鸣是……”
　　罗菲没给白末说下去的机会。
　　她深深看了眼许鸣抱住白末的手，在白末喊出罗菲的一瞬间张开双手，像只蝴蝶一样跌了下去。
　　风卷起水蓝色的连衣裙，像万里晴空的天。
　　“菲菲，你试试这个，你长得白，穿肯定好看！”白末拎着裙子笑得像颗小太阳，罗菲想这世上再好看的裙子也不会有末末的笑好看。
　　许鸣眼前是满目的血红，罗菲摔的血肉模糊。
　　罗菲泼墨一样的长发散着，就像许鸣骑着自行车初遇她的那天。
　　白末脑袋轰的一声，吓得瘫坐在地上，想尖叫却喊不出声音，浑身生理性的发抖，“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罗菲她会误会，我从来没想过，我不知道她是问那个，我真的不知道，都怪我，都怪我！”
　　许鸣整个人发愣不敢相信罗菲就这么跳下去了，等他回过神，发现白末在一旁瘫坐着，右手已经在地上抠得一手血，许鸣蹲下来抱住白末，轻拍后背安抚她。
　　白末掏出手机，是罗菲之前发来的一条彩信，是张照片，许鸣坐在学校花园的椅子上环着白末的腰，脑袋靠在她怀里，白末在一旁站着，用手轻抚许鸣的头发，说不出的亲密。随照片发来的文字是‘我那么信你’。
　　“我.....我.....”白末抽噎着“我想....我想打给她解释....她关机了....我在楼下....楼下看见好像是菲菲站在上面....就....就上来找她.....都怨..怨..怨我...都...是我错”
　　许鸣紧了紧抱着白末力度，用手掌给她顺气，“不怨你，是哥错了，是哥错。”
　　“那....那菲菲怎么不..不听我说..说完”
　　许鸣扶着白末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之前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罗菲跳之前盯着许鸣抱白末那悲切的眼神让两人一瞬间僵住，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拥抱对方的手。

　　酒冰凉凉的，沿着喉管一路滑到胃里去，许鸣伏在茶几上哭得像个小孩，呜咽念着“罗菲...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