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失患得》桃李羡鱼

30、陆家父母

　　回到家的姜臣看到的是这么一幅景象——穿着白浴袍的美男子拿着手机坐在密闭的窗户前，飞舞在屏幕上的指尖看花了他的眼，旁边喝光了水的玻璃杯里剩下三片厚厚的柠檬片。
　　姜臣忍不住吐槽：“还知道自己泡柠檬水解酒，看来还没喝醉呀，要不要再来点白的？”
　　陆一含捡起一个抱枕砸过去回应他的挑衅。
　　早有预料的姜臣不偏不倚接住。“亏我还大半夜送你小女朋友回去，你就这么对我？”
　　陆一含终于抬头看他：“你把她送到哪儿了？”
　　姜臣气结：“我一直送到她家楼下！差一点就送到门口了！”
　　陆一含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
　　姜臣更不舒服了，“见色忘友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当初对宋晞有对周洛一半好也不至于她跟你提分手。”
　　“阿臣，小洛前两天教我一个新词，叫玛丽苏，我看挺适合形容你。”
　　长期混在学生堆里的姜臣自然懂得玛丽苏是什么意思，当即掏出手机对着陆一含拍了张照片，威胁道：“我要是把你这张照片放到网上，昭告天下这就是那谁云深处，你说会怎么样？”
　　陆一含收起手机，脚步虚浮的走向房间，路过姜臣身边轻飘飘的落下一句：“你以后要没事求我就尽管发。”姜臣立马怂了，后又觉不甘，将图片单独发给了周洛。
　　小姑娘看到还不知什么反应。不对呀，说不定早看过几百遍了。
　　想着想着他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跟着陆一含到房间，不无猥琐的问：“你跟小姑娘到这步了么？”他指了指床。
　　“谢谢关心，你可以出去了。”
　　“难道没？陆一含你是不是有问题？”
　　陆一含头晕的很，仅存的清醒意识都用在跟周洛聊天上了，实在懒得搭理姜臣，蒙上被子就睡。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周洛来姜臣家找陆一含时，姜臣看她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陆一含还在睡，周洛拿了本书坐在客厅里边看边等他，姜臣给她拿了些零食，两人一来二去聊得热火朝天。
　　姜臣外形中上，性格好物质条件不赖，苗思思痴恋他有理有据，要不是他心里有别人，两人能走下去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叹命运弄人。
　　姜臣并非完全不关心苗思思，从周洛处打听了些苗思思近况，周洛如实相告，他听了颇有几分怅然。
　　“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定还能碰上段艳遇。”
　　……有他这么祝福前女友的么？
　　“你以后还是别问她的事了，快刀斩乱麻吧。”
　　“你以为人人都是陆一含啊，今天分手明天就能相忘于江湖？”说完他觉失言，改口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没关系。”对现任来说，陆一含对待前任的方式无疑是赏心悦目的，却也叫人看不透，弄不明白他对前任到底是放的干净还是本就无情。
　　周洛对陆一含和宋晞的过往实则充满好奇，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分的手？宋晞的版本里陆一含从未喜欢过她，陆一含的版本又是什么呢？
　　周洛试探性的问姜臣关于陆一含和宋晞的事，姜臣天花乱坠的描述初见宋晞时多么惊艳，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多么紊乱。唯一涉及到陆一含的只有开头——他路过陆一含学校顺便进去找他，命中注定般的遇上了陆一含当时的女朋友宋晞。
　　周洛放弃与此人沟通。
　　陆一含睡醒了。看到沙发上的周洛不觉意外，当着姜臣面抱了她一下才进卫生间打理自己。姜臣很是不满。
　　洗漱完毕的陆一含恢复平日温文整洁的模样，拉起周洛就走。
　　电梯里他瞧了瞧周洛带出来的纸盒，手臂绕过她腰间托住纸盒：“给我的吗？”
　　“嗯。新年礼物。”这是她跟苗思思血拼时给他买的。
　　陆一含一把接过，“我来拎。”
　　陆一含开车带她到一家老字号店里吃早饭。店铺坐落在老街的河道旁，小小的门面，干净整洁，涵盖当地各式特色早点。
　　陆一含叫了一碗小馄饨，周洛小时候常来这家店吃，甚是怀念其味道，尽管吃了早饭仍追加了碗小馄饨。
　　馄饨端进来，两人拿起勺子不约而同的对着碗里吹气。相视一笑。
　　大概过去的某个时刻，他们互不认识，已在这店里吃着同样的东西，做着同样的动作。
　　陆一含吃馄饨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吃完勺子伸进周洛碗里舀了一只，反复吃了她三个。吃完他缓缓道：“我跟宋晞没吃过同一个碗里的东西。”
　　周洛一怔，猜测他听到她跟姜臣打探他与宋晞的事了。
　　“我那时很不成熟，尤其不懂应付女生的示好，以为有了女朋友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恰巧同班的宋晞也有很多追求者，想专心学业的她跟我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便开始交往，中间的确缺少很多正常男女间的激情，后来我们双双决定出国，和平分手。”
　　“你喜欢她吗？”
　　“我很感谢她包容了不成熟的我，让我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他说这话时，眼睛锁在周洛身上，个中意思一目了然。
　　一个人从始至终只需要一块浮木，如同归港的船只需要一座灯塔。
　　“那姜臣追求宋晞你没一点儿意见吗？”
　　“阿臣说宋晞长相气质跟他梦想中的女神一般无二，他要去追求我没立场阻止。宋晞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就失去了帮助阿臣的理由。”
　　话说这么好听，概括起来只有一句——他不愿多管闲事。冠冕堂皇。
　　周洛觉得他竟如此可爱。
　　“小洛。”
　　“嗯？”
　　“也去见见我的父母吧。”
　　“好。”
　　对于自己跟周洛之间的事，陆一含向来采取速战速决的措施。周洛答应去见他父母后，他迅速安排了时间。
　　正月里的某一天，陆一含早早来接周洛，丑媳妇初次见公婆内心一片忐忑，不停的查看送他父母和弟弟的礼物有没有落下。
　　陆一含父母的住处是一栋独门宅院，江南地区典型的白墙黑瓦，墙内的香樟树枝一直延伸到墙外，墙根整齐的种植着花花草草。陆一清和一只黄色土狗等在门口，见到陆一含的车，陆一清对着门内叫道：“爸！妈！哥和嫂子来了！”
　　周洛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下了车，陆一含的父母正好也出来迎接他们，两人外表看上去五十多岁，个子高高的，面带笑意，十分和善。见周洛两只手提满了东西，陆一含母亲忙叫陆一含帮着她提。
　　院子里除了错落有致的景观植物，还独具匠心的打造了一个小鱼池，池里叠了太湖石，几条红鲤鱼在水里悠闲的转着，岸边橘猫和三花眼睛眯成缝相互舔舐，生活味浓。
　　大黄狗寸步不离的跟着陆一清，陆一清时不时摸摸它脑袋……
　　周洛喜欢上了这里。
　　午饭由陆一含父母操持。陆一清小声跟周洛说家里平时有阿姨做饭，她来的不凑巧阿姨回去过年了，他爸妈做饭味道极其怪异叫她千万小心，陆母“不小心”听到直接扔了条鱼给他收拾，陆一清叫苦不迭。
　　陆一含带她参观自己读书时的房间。他房间在二楼，卧室跟书房打通，几个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桌旁用单独的小桌子放置一台立体地球仪，书桌前方是画架，坐到画架前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欣欣向荣的景色。
　　相比书房卧室的面积要小一些，床品与窗帘整体颜色偏淡，显得干净整洁。站在她身后的陆一含握住她两只手，身体倾盖在周洛背上，耳语道：“下次再来就我们一起睡这儿。”
　　周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咬咬她耳朵：“我们早点回上海吧，早点给你搬家。”
　　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一句话，突然多了几分旖旎。
　　两人关上房门要下楼前走廊里的大黄狗使劲对两人摇尾巴，周洛学着陆一清的样子摸摸它脑袋，大黄狗一脸享受。上来找他们的陆一清隔着老远喊：“哥，下来烧菜，不然中午没东西吃了。”
　　结果陆一含成了掌勺大厨。
　　饭桌上，陆母吃着儿子做的菜，忍不住夸赞道：“还好含含不随他爸，会做饭，知道疼老婆。”
　　陆父一边吃饭一边回道：“也不随你。”
　　周洛的关注点则在“含含”上，他这小名也太可爱了吧。
　　陆一清哈哈大笑：“妈，你还叫哥‘含含’，你看他脸都绿了。”
　　陆一含瞥了他一眼，陆一清立马闭嘴，安分吃饭。
　　饭后陆母给周洛包了一个大红包，周洛吓得直向陆一含求救，陆一含替她收下红包被陆母狠狠拍了下手。
　　“这不是给你的，你好好坐着去。”
　　陆一含举手投降到院子里跟他爸喂鱼。
　　陆母拉着周洛在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此处光线充沛，三花猫盘在阳光下打着呼噜。
　　“你也给我们带了很好的礼物，不用不好意思。”
　　周洛只得收下。
　　来前陆一含跟她提起过他们家世代学医，父母亲均在医院任职，父亲现今手底下带着几名研究生平时比母亲要忙一些，昨天学生刚来拜完年。她本来还担心他父母会很强势，实际相处下来，两位长辈温暖和煦，忙碌中亦不失对生活的热枕。
　　屋里屋外的两对老少各自聊天。陆父透过窗户瞅了瞅屋内一脸笑意的自家太太，对陆一含说道：“小姑娘比较害羞，但挺懂礼貌，眼界也可以，你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
　　屋内陆母得知周洛跟陆一含有过一段师生之谊不禁感叹缘分的奇妙。一时兴起将自己私藏的陆一含美术作品找给周洛看，大多是他儿时的涂鸦，现在看画风很是魔性，却尽是童趣。
　　“我相信含含的选择，今天处下来更是喜欢你，你性子好，将来这个家会越来越好的。”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有了她会更好。她忍不住靠近陆母似承诺一般向她保证：“将来在家庭中，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陆母笑着轻拍她的手：“不要有压力，就像现在这样做你自己就够了。”
　　“嗯！”
　　没想过这一天会过得如此之快，回去的路上周洛滔滔不绝的跟陆一含讲这一天的见闻与感受，家庭二字不再沉重。
　　到她家楼下，陆一含踩下刹车：“这下算是都盖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