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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如有神助 鬼都是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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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思危一直是张彻的强项,就算现在也是如此。
托沈图的福,张彻的通关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他已经从先前的LV1荣升到了LV3。等级晋升得如此迅速,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答案的正确率高。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压根就没有答错过。
看着沈图每答对一题,张彻心中的疑惑就更甚一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沈图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天才的代名词,战无不胜说的就是他。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不明白,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就只答对过一道题呢?这根本不科学。
而沈图给出的回答,几乎不具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我没有你心中的那份热忱。况且,规则一直在改变,以前问题的设置也和现在有很大的出入。”
扎心了,老铁。张彻一时无言,只好望着屏幕上的已通关关卡发呆。在游戏页面上一共显示有三十个关卡,如今已经通过了二十五个,还剩下五个关卡。虽然关数不多,可谁知道全部通过以后还会不会有更高的等级,没完没了了。
张彻有点郁闷。关卡的更新数量每天有限,无法一口气直通到底。他扯了扯领口极力让自己不再感到那么闷,这两个月里不是通关就是学习,做的都是些费脑子的工作,丝毫没有娱乐可言,时间一长脑袋就会发胀,做事也提不起精神。他打了个哈欠,瞧了瞧坐在自己身旁的沈图,又看了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喂沈图,我们出去玩儿吧?”
“不去。”
不料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张彻脸上有点挂不住,不甘心地继续纠缠,“那去吃东西?”
“没兴趣。”
张彻嘴一抽,还真就不信了,难不成这人还不食人间烟火?
“那去喝酒成了吧!”
“无聊。”
依旧是冷冰冰的拒绝,张彻差点抓狂,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无趣的人,认真想想,他的生活不会只剩下吃饭睡觉了吧?他翻了个白眼,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张彻才会忆起方磊和江程的好,志同道合,气味相投。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为了早日摆脱这些奇怪的事情,他刻意与他俩保持距离,虽然心底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从前认识的哥们了,但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他长长地叹息,趴在桌上不动弹。
“你说,这所有的事情都是陆长殷告诉你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张彻才刚刚趴下准备小憩,声音就响起,他的身体就像弹簧似的迅速弹起,用力点头并竖起了耳朵。
“他不是一个好人。”沈图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口。原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新闻,结果就只蹦出了这几个字,令张彻大为失望,但同时他已经把他的话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们有仇。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张彻拍拍对方的肩,安抚道。
有人悠闲就有人愁,陆长殷将一沓报告书扔在桌面,揉了揉太阳穴。这人间的繁文缛节相较冥界而言要多得多,就算是很寻常的一件事都要报告半天,让他头都大了。如果张彻在现场一定会很惊讶,一个冥界警察如何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人间警局里,对着下属一顿狂批,并且薪水还不低。
“把这些全都打回去,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吴凡心领神会,不敢多言,立即将他的台面收拾得一干二净,连烟灰缸也清理了一遍。
不得不说,吴凡的确是个得力的助手,不论是在冥界还是人间,有他在陆长殷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譬如现在,他要去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而警局这边的烂摊子,当然是全权扔给他了。
见到沈图的时候已是下午六点,傍晚,霞光满天。
陆长殷吸着烟,向他看去,清瘦的脸与从前似乎没有区别。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掐灭烟头,甩到桥下的池塘里。
“等了你大半天,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有事快说。”沈图冷冷地扔过去一句话,面无表情。
“想必你已经见过那小子了吧?进展如何?”陆长殷屈指弹了弹衣服上的烟灰。
“与你无关。”沈图冷漠地看他一眼,别过头不再吭声。
“哎呀呀,还是这副倔性子。”陆长殷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随后又很快地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那件事还是过不去么?”
沈图没有说话,但思绪早已随着他的话飘回了从前。
“沈图!”
男孩回过头,一个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正步履轻盈地朝他走来。男孩笑笑,将一个小礼盒捧到她面前,脸上尽是羞赧的赤红。
女孩歪着头,也不伸手接,似乎在等着什么。
男孩迅速反应过来,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条银质项链,他取出来,动作笨拙地戴在了女孩白皙的脖颈上。
女孩甜甜地笑了,终于将一直藏在身后的盒子拿出来,递过去。
男孩打开一看,里头的手表竟和女孩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是情侣同款。
两人相视而笑。
夕阳下,男孩与女孩手牵着手,优哉游哉地漫步在沙滩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如血一般鲜红。
入世多年,也称得上是曾经沧桑,陆长殷一眼就看穿了沈图的心事。他没作声,抽出第二支烟点燃,在一旁安静地吐着烟雾。等到沈图动了动,眸子里的那点亮光完全消失,他才掐灭了还剩下一大半的烟卷,抛至桥底。如果经常跟他打交道你就会发现,与人交谈时熄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理了理衣衫,试图将滞留在衣物上的烟味驱走,紧接着,谈话终于进入正题。
“最近城南大学的亡灵越来越少了,说说吧,是你帮的忙吧?”
“是又怎样?”沈图语气依旧平淡,但眉宇间始终带着些许警惕。
陆长殷对于沈图的敌意感到有些无奈,咂了咂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都有偏见,但这次我是不会拿你们的性命开玩笑的。”他耸了耸肩,“不要太拼。”
“你这是在担心我么?”沈图抬起下巴看向他,淡漠的脸在霞光下看不出表情,“还是说,你是想弥补什么?”
陆长殷无语,偏过头,视线转至桥下的池塘,不像河流一般汩汩流动,池子里的水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宛若一潭死水,只有偶尔微风拂过才会掀起细细涟漪。正如他此刻的心。
又陷入了安静。
“游戏进行的很顺利。”不知这诡异的氛围僵持了多久,沈图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一心赏水的陆长殷惊了惊,“至今没有失败过,不对劲。”
“你是说,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嗯。”沈图点头,何止是有点,他以前接触的死亡通关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给过他面子,不论题目是难是易,答案都会选错。如果说死亡通关的游戏难度与亡灵的怨念有关,那么如今的状况也许能够说明,他们现在的怨念已经消退了,但他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倒也是个难题啊。”陆长殷望着天空,手在栏杆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不管究竟是因为什么,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记住。”
“鬼都是狡猾的。”沈图顺理成章地接话。
陆长殷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在视线里逐渐远去,他才蓦然顿悟,这个男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男孩了。他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已经暗下的天空。
“前面的路,没有那么好走。”
离开拱桥后,沈图并没有立即回寝室,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图书馆。
晚上七点,图书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大锁似乎在宣告这里早已下班,然而他却并不沮丧,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往左一旋,咣当,门锁弹开。
沈图走进馆内,伸手往墙上一碰,啪的一声一条灯管亮了起来。他小声地掩上门,走到前台坐下,手一伸,拉开一个抽屉,从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手指在名单上移动,当指腹滑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稍许,他又合上本子将其复归原位。
离开了前台,沈图又钻进了档案室,在货架间来回走动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了最里侧的一个货架前。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顿时灰尘扑面而来,沈图轻咳几声用手随意地拂去档案袋上的脏物,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他反复地翻弄文件似乎在寻找什么,持续了五分钟仍旧无果,沈图开始有些着急,额上浮起一层细细的汗珠,直至捕捉到了一个名字,他才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个名字,与笔记本上的毫无二致。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沈图不再逗留,将文件复位后便溜出了档案室,不忘熄灯拉闸。图书管理员陈大叔曾多次赞赏沈图的尽职尽责,那是自然,否则他怎么能够在三年内一直保持着这份图书管理的工作呢?
忙活大半天也终于到了该回去的时间。
在回寝室的途中,需要经过篮球场,他像往常一样向前走去,却意外地发现今晚的篮球场破天荒的没有开灯,也没有人。
兴许他们都玩累了。也不深究,他抬着腿继续走着,这时一股奇怪的气味钻进鼻腔,越往篮球场中间气味越大。好重的腥气。
他骤然停下,原地站立,鼻子抽动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心里暗叫不好,立刻掏出手机切换至手电筒功能,扬手一照,霎时大惊失色。
篮球场的正中央,立着一个红色的怪物,脑袋巨大,仿佛有成年男子的上半身那么壮硕。举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继而将光打得更正了些。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血液顺着地势的不平一直淌到脚边,染红了鞋底。
他也看清了,那巨大的脑袋根本就不是什么脑袋,而是躯体,因为尸体上早就没有头颅了!